《难捱》 难捱 第1节 《难捱》作者:我困 文案 *浪子回头x乖乖女 *校园暗恋成真都市追妻火葬场 棠念迟到翻墙那天,遇见了传闻中的沈砚深,听说他桀骜难驯,肆意随性,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沈砚深逆光而立,甩手将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右肩,眉眼着笑,不着调的语气:“好学生也翻墙?” 不等棠念回答,两人目光交错,那一霎间,翻越围栏的还有她的心意。 两人天差地别,棠念从未奢望再有交集。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被人知晓,只有毕业那年暑假的短暂时光。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棠念毫无征兆地提了分手。 闻言,沈砚深目光沉了沉,拽着棠念的衣领将人抵在墙边,他的声音冷冽,像是谷底冰凉刺骨的河水。 “棠念,别后悔。” 再相遇,老树的香樟叶被雨水打得只零破碎,重重乌云压着伞面,青石板路上的树叶和泥土混作一团,一地狼藉。 沈砚深一袭灰色风衣,撑着一柄黑伞,和屋檐外乌泱泱的雨夜融为一体。 他将人拽入伞下,身上满是潮湿的雨水气味,双眸布满殷红的血丝,恳切地哀求。 “念念,别躲着我。” “玩玩我也行。” 棠念眸光沉静,嘴角的淡笑带着秋雨的寒意,声音听着却平淡无波:“是旁的女孩没我好骗吗?少爷。” -沈砚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少女短暂捧过的一水肮脏的雨,当她拂袖而去,只留下他长如绝望的孤孑身影。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时代新风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深情难捱 立意:好好学习,清醒理智 楔子 《难捱》 我困文 2023.8.2 晋江文学城首发 秋雨连绵。 沙沙的雨声充斥着院落,空气潮湿阴冷,前院门口香樟树的树叶被打的七零八落,摆烂似的淌在泥泞里。 雨丝顺着风向落入阳台的地板上,落地窗虚掩着,屋内的光线浮浮沉沉,棠念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里。 房间温度还算舒适,不受冷空气的影响,棠念盯着天花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时已是傍晚,耳边反复的是她的手机铃声。 刚结束三台手术,这些日子她几乎是连轴转,今天更是没睡过一个整觉,难得忙里偷闲回家休息,却被打搅得没完没了。 她拿起手机,微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大字,是江川城南疗养院的电话。 接通后,那头的人系统的报了自己的来意,提醒她账户余额不足。 棠念这才艰难的睁开眼,她上次去疗养院探望罗如梅已经两个月前了,这段时间又忙的脱不开身,差点忘了要去疗养院缴费的事。 她随手抓了抓额前乱掉的发丝,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挤出来一句:“好,我抽空过去一趟。” 电话挂断的利索,棠念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她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去浴室冲了把脸。 冰凉的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发丝被水打湿贴在额前,她抬手捋顺,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半晌才回过神。 棠念严重睡眠不足,眼睛干涩发痒,好在脑袋还算清醒,她拨通了好友蒋南一的电话:“在忙吗?”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大忙人。”蒋南一调侃道,“今儿没手术?” 棠念的声线懒懒的:“下午刚到家。” “那你不赶快休息会儿。”蒋南一说,“听你声音都提不来劲。” “刚刚疗养院打电话,要我过去打点钱。” “你缺钱了?” 棠念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脑袋低着靠近手机的位置,慢吞吞道:“还不至于,只是我没睡好,怕疲劳驾驶,你要是不忙,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你要没休息好我替你过去一趟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蒋南一关切道,“不就输个密码的事,你也别总是为难自己。” “这不是想顺便过去看看她。”棠念低下头,食指挽着发梢,“外婆走了以后也没人陪着她,我也挺久没去了。” 棠念都这么说了,蒋南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让她在家等着,自己过去接。 挂了电话,棠念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在家等着蒋南一来接她去疗养院。 半年前,棠念还在佛罗伦萨,得知外婆病重的消息连忙赶回国,万幸的是见上了老人家最后一面。 “外婆一把年纪,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妈了,我答应过外婆要照顾好她,总不能连老人都骗。”棠念上车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睛用总是酸涩,“也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会醒。” 蒋南一摸到一颗糖丢给棠念,说道:“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你自己就是医生,难道还不懂这些道理了?” 棠念抬手接过,笑着看了眼蒋南一,没再多说。 她当初离开江川市去了意大利,这一去便是六年,许多事情都发生改变,大概唯一不曾变过的只有蒋南一。 蒋南一是如今这个城市,唯一惦念她的人了,或许还有一个人,不过也是殊途。 到了疗养院,棠念先去了自助缴费机那里一次□□了一年的费用。之后找医生询问罗如梅的近况,确认一切正常,她才想起来加了医生的微信。 离开医生办公室去病房的路上蒋南一抬臂搭在棠念肩膀上,打趣道:“怎么上个班把脑袋丢手术室里了?” “你又来了。”棠念低着头给医生添加备注,“不过是该申请调个休,太累了。” 棠念性子温吞,又极为和善,偶尔替别人的班也不会多有怨言,这半年下来,还真就没多少休息。 不过她也忙惯了,机械的不愿让自己停下来,以免记起从前的事。 “正好啊,这周五我们组聚餐,你也一起呗。”蒋南一语气轻快,“多出来社交对你没坏处,别总想着把自己缩进你那乌龟壳里。” 蒋南一说着顺带捏了捏棠念的脸颊,她太了解棠念了,若不是她追在后面,棠念周末断然不会出门半步。 棠念微叹一声,又拿蒋南一没办法,只好应下来,眉眼多了几分笑意:“但愿主任放人。” 说罢,棠念停下脚步,瞥了眼蒋南一后自己进了病房里,她留了门,但也清楚蒋南一不会进来。 果不其然,蒋南一帮她关上门。 罗如梅原本住在双人病房里,只是隔壁新搬来的病人家属太多,有些吵闹,棠念回国后探望几次,索性转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棠念在医院听惯了的,她顺势坐在床沿,轻轻握起罗如梅的手,半晌也不曾开口。 “听说棠吾呈常来看你,不过也是瞒着人偷偷来的,也不清楚是真情还是假意,想来也是后者,毕竟若不是他的错,你也不会躺在这里六年不省人事。”棠念的嘴角带笑,倒像是不甚在意,“好好睡吧,至少这样不用费尽心思去求他来见你。” 棠念在里边不知待了多久,久到外面重新下起磅礴大雨,她才一阵恍惚,声音吵在耳畔,雨丝纷乱地砸在窗户玻璃上,思绪也跟着乱成一团。 因为这场雨,她这六年来,大概是头一次回想起那个声音。 他曾说,雨是会跨越时空的。 之后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 周五前一天,棠念如愿向科室主任告了假,自她入院以来倒是头一回。 交接好当天的工作,棠念回医办换了自己的衣服,离开时还是放心不下去查了一次方,倒是被自己的病人家属说了一通。 开玩笑说她年纪不大,操心的事不少。 棠念原本严肃的脸色放松了些,眉梢轻轻扬了扬,笑说:“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周末打两天消炎药,周一就可以出院了。” 离开住院大楼,棠念去停车场开车,蒋南一微信发了聚餐的定位,是一家刚开业的火锅店。 蒋南一向来会吃,早就踩过点了,正因为味道不错才要请全组一起来吃,不过目的也不单单是聚餐。 组里新来的实习生是蒋南一同大学的学弟,做过一系列背调之后,打算介绍他和棠念认识认识。 学弟热情开朗,挺适合棠念这个闷葫芦的。 当然这也是蒋南一单方面认为,棠念到了地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场鸿门宴。 学弟人在巷口等着,手里拿着手机盯着棠念半天,才走上前同她打招呼:“是学姐的朋友?” “蒋南一?”棠念刚收到蒋南一发来的微信,说她走不开,安排人去接。 “看来没错了。”学弟笑着,双颊有一对好看的酒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陈君侃,是江电的大四生。” 棠念不大喜欢同人接触,指尖随便碰了下便立刻收了回去,跟着陈君侃一齐往巷子里走。 这一路倒是有不少路人经过,来来往往的人很杂,过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火锅香也是同理的。 许是一路太过安静,陈君侃便主动挑起话题同棠念聊天,话题基本是蒋南一。 棠念直觉敏锐,很快便发现陈君侃的心思,直言道:“喜欢蒋南一?” 陈君侃显然被棠念的话吓到,随即害羞得低下头,笑着说道:“有这么明显?” “还好。”棠念摇了摇头,“只是蒋南一这人迟钝了点,你这样的她看不出来。” 蒋南一要是能看出来,也不会让陈君侃在巷口来接她了。 陈君侃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棠念姐认为,我有希望吗?” “有没有希望不是我说了算。”棠念没有直接否定,“全凭真心吧。” 到了火锅店,蒋南一正招呼组员,看见棠念来了立刻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在暗示她对陈君侃的态度。 难捱 第2节 棠念也没客气,直接摇头,让蒋南一打消了这个念头。 火锅店的味道倒是不错,这一桌人都没什么忌口的,直接点了红油锅底,大家陆陆续续都点了自己爱吃的,等待的过程中也没谁让话题掉在地上。 棠念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似乎有蒋南一在的地方,她总能落得一个轻松自在。 这晚,她难得喝了点酒,可惜她不胜酒力,三杯两盏下肚,脑袋昏昏沉沉的,差点分不清方向。 好在她的自制力不错,知道自己什么能耐便没再多喝,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清醒。 火锅店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棠念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艰难看清卫生间所在的方向。 棠念原本脚下就不稳,即便走的再慢也挡不住有人不看路,秉承着传统美德的两人挣着抢着买单,一个踉跄撞到了路过的瘦小身影。 意外发生的太快,棠念来不及躲开那两人便被撞到另一边的酒架上,酒杯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棠念的手毫无征兆地落在那一地的玻璃渣子上面,场面一度混乱。她抬手看了眼伤口,是一道不大不小的划痕,掌心很快渗出鲜红的血迹,痛感逐渐加重,直至神经。 “擦擦。” 忽地,一块手帕闯入视野,伴随着还有男人清冷的嗓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棠念怔了一秒,下意识抬眼看去。 头顶的灯光不算清晰,男人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半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冷峻没什么温度,直直朝她看来,在这雨天带着微微凉意,不动声色地态度是打量也是审视。 这一眼不过半秒,棠念耳边传来男人一阵轻笑,声音太轻更像是嘲弄。 转眼间,男人起身离开,两人错身。只留棠念一人瘫坐在原地,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沈砚深。 棠念闭上眼,崩溃般地责怪上天。 六年后的再次重逢,她怎会如此狼狈。 第1章 chapter.1 江川市,四月中旬,一场春雨过后,城市天气逐渐回暖,日光柔和,只是江川市初春多雨,时常见不到温热的太阳。 棠念去找棠吾呈这天赶上雨天,一连下了好些时日,没怎么停。风刮得厉害,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杂乱的很。 棠念撑着伞,雨水冲击着伞顶,她抬头看着雨水顺着伞沿落了下来,下意识收了收怀里的礼物盒。她站在公交站台处,等了半个小时才从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公交车。 今天是父亲棠吾呈女儿棠静晚的生日,母亲罗如梅特地让棠念去这一趟,送个礼物聊表心意。 她看着粉色礼盒上的蝴蝶结发呆,猜测起罗如梅送的礼物会是什么,想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又作罢,等棠静晚收到礼物,她总会知道的。 棠吾呈打电话来说的位置在江川最好的酒店,棠念只小时候去过,那时他们还没离婚。 到了附近的站点,棠念下车,环顾四周找不到方向,决定找交警询问酒店所在的位置,她大致计算了下,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雨势渐小,耳畔安静了许多,天空始终雾蒙蒙的,看不见天光。棠念拿下雨伞,雨丝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温度,没什么冷感。 为了早点见到棠吾呈,棠念收了伞,脚步也快了些。到了酒店门外,棠念被人拦在门外询问是否预约,她点了点头,报了棠吾呈的名字,这才顺利进了酒店。她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外,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棠念进去,率先看到的是坐在主位的棠静晚,她正弯眼笑着,和夏岚一起在给生日蛋糕插蜡烛。 她把礼物递给棠吾呈,自己站在原地不知如何,直到棠吾呈放下礼物,笑着让她坐下。他们父女见面的次数不多,也没什么话讲,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成绩和零用钱是否够用。 闻言,棠念抬眸,眼睛眨了眨,笑容很淡:“嗯,够的。” 可这并不是她心里的话,罗如梅的服装店生意并不景气,棠吾成给的抚养费还不够罗如梅挥霍的。 只是她不能说,否则棠吾呈会起诉罗如梅争夺抚养权,这样棠念的生活会更难过,而罗如梅也会失去唯一的女儿。 见她如此疏远,棠吾呈也不好再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温和着声音说道:“这些菜是夏阿姨点的,特地问了爸爸你的口味,正好今天你和静晚一起好好玩玩。” 夏岚接了话,笑说:“是呀,静晚常常跟我提起念念,说她成绩好,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棠静晚和棠念同在江川一中,但棠静晚成绩一般,两人不在一个班级,交集也不多。何况性格差异和身份缘故,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棠念性子沉静,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看着夏岚:“谢谢夏阿姨,我晚上还要帮妈妈看店,不能多留。” 听到罗如梅,夏岚的脸色变了变,没再多问。 一旁的棠静晚这时开口:“一天也不行吗?” 棠念看了眼棠静晚,她的笑容可掬,单纯漂亮。 棠念避开她的笑容,没有开口,只是摇头看着脚下。 棠吾呈问道:“念念,如果你想和静晚一起,我去跟你妈说,今晚就不回家了。” 这一副慈父的模样,棠念看的有些失神,她依旧摇头,解释说:“妈妈怕黑,家里没人她会哭。” 棠吾呈一怔,微张着唇,欲言又止,片刻才淡淡说了句:“切蛋糕吧。” 见气氛突然冷了下来,棠静晚立刻拿起蛋糕说道:“棠念你要好好尝尝,这是新出的口味。” 棠念很少吃蛋糕,连普通口味有什么都不清楚,她局促地笑说:“好。” 这次生日棠念算是客人,在位置几乎没动,只注视着棠静晚的笑容。她接过棠静晚递来的蛋糕,说了声谢谢,低头尝了口,蛋糕是榴莲口味的,她不怎么喜欢这味道,陌生又难以形容。 过完这个夏天她们就要步入高三,说来也没几个月,后半程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高考和学习。 棠静晚一直备受宠爱,成绩不是她人生的第一要事,大不了棠吾呈给安排工作就是,但棠念不一样,她有站在罗如梅的立场就不会接受棠吾呈的帮助。 到了最后,棠吾呈也没提起罗如梅的礼物。 傍晚外面雨势越下越大,棠念垂眸,她知道自己该回家了,可腿却不由她控制般僵硬。 棠念不舍难得和爸爸见面的机会,看着自己对面的一家三口,她更像是外人。 她纠结似的扣着手指,直到棠静晚喊她,这才猛地抬头,她呼吸跟着急促了几分,忽地站了起来,声音快于大脑思考,急切地说道:“爸爸,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棠吾呈对棠念突然的转变不明所以,终究没拦着,只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棠念点点头,拿起书包便离开了现场,她一路淋着雨跑到公交站,回头看了眼,这才停了下来。 她也不是第一天才意识到,不会有人追来的。 回到家,罗如梅没在,棠念这才松了口气。她无力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满是如何应对罗如梅回来后的盘问,似乎无解。 他们婚姻的失败,罪孽终究会落在她的身上。 棠念看着墙上的钟表,计算着罗如梅回来的时间,她数着倒计时,听见门外清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等待审判一般,警示着她。 门被打开,罗如梅踩着细高跟回来,她今天穿了件紫色的现代旗袍,长发微卷,淡妆红唇,看上去心情不错。 一进门,罗如梅看见棠念,随手将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没有多余的话,问道:“东西给了吗?” “给了。”棠念起身捡起地上的购物袋,准备离开客厅,“妈妈,那我回房间了。” 该来的总会来,罗如梅果然问道:“什么反应?” 棠念不敢出声,只继续往卧室走。 罗如梅见状也猜到了七八分,随手拿起手边的遥控器便朝着棠念砸去,骂道:“没用的东西,养你不如养条狗。” 棠念吃痛地蹙眉,咬着下唇,轻舒了口气:“对不起,我搞砸了。” 她的语气意外平和,继续道,”不急,他会来找我的。” 棠念知道“他”是谁,没有回话,径直朝卧室走去。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庆幸罗如梅心情不错,她今天逃过一劫。 – 到了周一开学,棠念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来不及坐下吃便坐公交去了学校,到学校门外时没看到棠静晚的身影,想来罗如梅的礼物他没拆开。 棠念松了口气,迈着小步进了学校,她刚到教学楼楼下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的好朋友,蒋南一。 蒋南一是家里惯出来的小孩,性格乖张又大大咧咧,但为人仗义。 她想起遇见蒋南一那天,自己正在被棠静晚为难,是蒋南一帮她解围,那之后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蒋南一为了能和棠念在一起上课,高一最后一个月拼命学习进了重点班,她是棠念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 到了班级,蒋南一背着书包坐在棠念前桌的位置,托着腮,抿唇道:“那念念你帮我一个忙呗。” “我知道了。”棠念看她的表情猜到了七八分,“又没写作业是吧?” “这都被你知道了。我们念念不愧是学霸,我就是数学试卷差点,英语马上就补完了,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棠念不接受蒋南一的捧杀,拿着课本拍了下她的脑袋说:“拿来吧。” 蒋南一拿来试卷递给棠念,坐她对面的位置和她一起补自己的作业,她偷懒的功夫打量着正认写作业的棠念。 棠念的五官小巧精致,肤色白皙,双颊透着浅浅的粉色,看着很让人心疼。留着规规矩矩的齐肩发,干练利落,神色总是呆滞并不显得木讷。 是很标准的乖乖女形象,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类型。 …… 到了中午午饭时间,数学老师喜欢拖堂,一班比其他班级晚了十五分钟。 到了餐厅门外大家都买完饭,好在三餐厅的牛肉面因为太难吃剩了不少。 棠念打算吃牛肉面,她刚要过去买饭,被蒋南一拦了下来。 “不是吃饭?” 她问。 “是呀,不过不吃牛肉面,吃猪脚饭。”蒋南一拉着棠念往餐厅角落走,“猜到数学老师拖堂,早让人买好了。” “谁呀?” 蒋南一笑说:“尤柯。” 听到这个名字,棠念想到什么,问道:“二部理九那个爱打架的尤柯?” 南城一中的分班制分为两部,高三十八个班级分别按照九个班级分为两部,两部根据成绩来排序,九班无疑是最差的理科班级,然而二部理科九班是全年级最差的。 能从棠念这书呆子口中听见关于这个班级的人简直让蒋南一不敢相信,她诧异道:“你还知道尤柯啊?” “也不算知道吧,就上周升旗仪式,他站我旁边。” 上周轮到棠念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当时尤柯一直在旁边唱歌,所以她记忆尤新。 蒋南一笑问:“是不是唱的跟死了亲爹似的。” 难捱 第3节 棠念虽不认同这说法,但实在贴切。她问:“你们在恋爱?” “怎么可能?他说要追我,总要跑跑腿什么的表表诚意吧。” 闻言棠念没再多问,蒋南一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用不着她过多提醒。 她跟着蒋南一一块到了地方,尤柯一眼便看见她们,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她顺着蒋南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尤柯的旁边还有一个男生,挨着他很近,同他说笑。 远远看过去,男生笑着,微眯着眼,双眼狭长而深邃,神色漫不经心。他的身形清瘦,姿态散漫,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望而却步。 棠念过去正好坐在男生对面,男生身边坐着一个女生,她知道女生,是棠静晚同队的舞蹈生校尹雪。 棠念和这些人都不熟,只低着头并了并筷子,听着尤柯讨好似的对着蒋南一献殷勤。她颔首低头,礼貌地说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夹着青菜吃。 棠念一直没抬头,直到听见蒋南一口中出现一个陌生人地名字,她才忍不住抬头去看。 “沈砚深,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啊,公序良俗懂不懂啊。” 听蒋南一这语气,看样子和他很熟。 棠念用余光打量被叫做“沈砚深”的男生,他正同校尹雪说笑,两人的举动看似亲密无间,又莫名生硬。 沈砚深倏地看了过来,目光相撞时,不知为何,棠念看着心中一悸,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角落里,沈砚深倒是十分安静,像是懒得跟蒋南一计较,眼神扫过棠念看向蒋南一,语气很淡地哼了声,嗓音低沉散漫,很好听。 棠念听的心脏颤了下,头压得更低了。 沈砚深,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第2章 chapter.2 见棠念低下了头,蒋南一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看了眼沈砚深,以为是他又搞什么鬼,抄起手边的一包纸便朝他砸了过去。 “沈砚深!”蒋南一对这种不学好的浪荡子没什么好感,“我们念念胆小,你吓到她了。” 沈砚深倒是躲得快,偏了个头,纸顺着他和校尹雪之间的空隙掉在了地上。他掀起眼皮看向蒋南一,抬了抬下巴指着棠念,语气轻飘飘道:“你朋友?” “关你屁事。”蒋南一不惯着他,“知道还吓她。” 一旁的尤柯见状插了一嘴:“南南,你别看跟他吵啊,你看看我。” “看你干嘛?”蒋南一很不给面子说,“他至少有张脸看,你有什么?” 说到这,棠念没忍住又抬头看了眼,很快便将目光收了回去,她隐隐听见沈砚深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仿佛只有她听得见。 沈砚深侧着头,眼底的笑意更浓:“这话我爱听。” 尤柯听的嘴角抽了下,“切”了一声:“又开始了。” 校尹雪跟着搭腔道:“明明就是实话,怎么还有人不爱听呢?” 蒋南一也跟着笑尤柯,棠念专心吃饭没再听他们聊什么,只是感觉有人在看,她不敢抬头。 棠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有些惧怕沈砚深的目光,同时又期待着多看他一眼,这一顿午饭她吃的很不自在。 沈砚深他们来得早,是早就吃完了的,看样子是等蒋南一所以一直没离开,等着她们都吃完才一起往外走。 棠念跟在蒋南一身边,沈砚深走另一边,中间还隔了尤柯,几人这样并排样教学楼的方向去。 校尹雪中午要去舞蹈教室排练,说什么也要沈砚深陪她去,拉着他的手臂撒娇,怎么也不肯松开。 棠念想不听见都难。 不料沈砚深抬起胳膊,将校尹雪的手甩开,漫不经心道:“自己去。” 校尹雪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三人,始终不依不饶:“送到楼下都不行?” 沈砚深还是那态度,没再开口。 “我说沈砚深,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女朋友都这样了还死站着呢。”蒋南一嘴里没好话,“陪陪啊。” 沈砚深也不客气,一把捏着校尹雪的肩膀推到蒋南一跟前,语气平淡:“你去。” 校尹雪当即便不高兴了,气的原地跺了下左脚,看着沈砚深的表情是真的没开玩笑,虽说心凉了半截,但也只能乖乖去了舞蹈室。 “你可真行。”蒋南一看着校尹雪越来越远的背影揶揄道,“这都面不改色。” 沈砚深懒得理会蒋南一的话,冲她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逗她:“走吧,送你回教室。” 闻言,蒋南一像是听了什么会脏了耳朵的话一般拉着棠念就往前面走,恨不得离沈砚深越远越好。 临走丢下一句:“有病。” 回教室的路上,棠念挽着蒋南一的胳膊问他关于沈砚深:“你怎么认识沈砚深?” 印象里蒋南一朋友很多,但从未听说胡她会和二部的人有交集,何况连尤柯也是第一次听她提起。 “你说沈砚深啊,高一那会儿补习班认识的,我两坐一桌,每次上课吵的不可开交,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也是才知道她高二和尤柯在一个班,按道理他的成绩也不至于在理九。”蒋南一解释说,“念念你问这个干嘛?” “没……”棠念慢吞吞道,“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挺凶的。” 棠念知道,她要是说不出个什么理由出来,蒋南一是不会罢休的,索性说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 至于原因,她不清楚。 “没事,他就爱摆臭脸,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去吃饭不跟他们一块了。” 棠念摇了摇头,笑着解释说:“没有不喜欢。” 中午数学自习,棠念头一次在上课的时候跑了神。 窗外有风吹来,棠念的耳后一阵清凉,她想起在餐厅发生的事情,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莫名的心跳加速。 她吓得立刻压住自己的心跳,连吐了三口气来让自己安静下来,这一举动倒是引起同桌张宁雅的注意。 张宁雅关切问道:“念念你身体不舒服啊?” 棠念回过头,看着张宁雅,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解释:“大概是,太闷了吧。” “这才四月,夏天你怎么办?” “那就,忍忍吧。” 张宁雅莫名想笑:“你这性格还挺招人喜欢的。” …… 物理课前,物理老师来班级找到棠念,让她去找二部的老师拿一下新派发下来的物理教材,二部教学楼有些距离,老师去的话耽误上课时间,只能找学习好的棠念跑一趟。 最关键的是,棠念很好讲话。 棠念应下来,一路快步往二部的教学楼走去,她还未到楼下上课铃声便响了,它再快也来不及了,索性真就慢慢走了。 等到了三楼,棠念还未走到办公室,便看到一间教室门外站了两个人,是沈砚深和尤柯,她一走近,教室里正是她要找的老师。 到了门口,棠念因为上午刚见过有些局促,她低着头走到教室门口,打了报告说明自己的来由,老师便去了办公室拿教材,让她等在这。 见老师走了,尤柯便打起招呼来:“哎,同学,还记得我不?” 棠念木讷地点了点头。 尤柯继续说:“我放学有点事,你帮我跟南南说一声不用等我。” 沈砚深冷哼了一声,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抬腿踹了尤柯一脚,说道:“少自作多情了。” 棠念站在一旁低声笑了,怕被发现又很快收敛住,只好佯装关心地问:“你们怎么站在外边了?” 尤柯担心棠念给蒋南一说,立刻站直了身,嘴硬道:“风景好。” 棠念还真如他所说,往后看了眼。 虽说是三楼,前面又被实验楼挡着,但两栋楼中间是个不大不小的花园,院子里围着石子路的是三四棵参天大树,正好有三层楼那么高。 棠念不认识是什么品种,只是这个季节的树枝繁叶茂,还真是不错的风景。 欣赏完风景,棠念转过身,视线落在沈砚深身上,他穿着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个纯色白t。 他靠在墙面上,抬起眼看她。 尤柯在一边自顾自的说:“好吧,我拉着阿砚逃课打球来着,他是被我连累了,同学你行行好,千万不能被南南知道啊,否则我彻底没机会了。” 棠念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老师过来。 倏地,一直沉默的沈砚深突然开了口,漫不经心的语气::“那你不如求求她怎么把你弄进去。” “可以吗?” 尤柯突然看过来,眼神真诚。 棠念看了眼沈砚深,破天荒得说了句:“好啊。” 恰好这时老师从办公室迎面过来,棠念追上去,低声说了什么,老师看了眼门口的两人,勉强地点了头。 棠念拿到教材,他们也得到了允许进教室的指令,路过沈砚深身旁时,他忽地偏了下身体,靠的她很近,随着风一起的还有淡淡橘子的香味。 他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同学,大恩不言谢。” 突然的靠近,棠念慌不择路,怀里抱着的教材更用力了一些,脚下的动作也跟着快了不少,很快离开了楼层。 回到教室后,棠念还是未能平复心情,脸红的要命,张宁雅以为她是热的,小声在吐槽老师:“老师也真是,非得让你课前去。” 棠念能喝了一口水压压惊,说道:“别被老师听见了。” 为这一句话的,棠念一节课心不在焉得,像个游魂似的发呆。 下午放学,蒋南一想早点回家,懒得应付尤柯,拉着棠念便往校门口走,谁知尤柯没碰到,倒是看见了校尹雪在门口张望。 蒋南一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跟个望夫石似的等,这校尹雪看着也不像恋爱脑啊。” 棠念倒是难得理解了,便说:“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很冲动啊,更何况还是沈砚深那样的……” 话说到一半,蒋南一突然看了过来,问道:“那样的什么?” 棠念一时噎住,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那样的,花花公子。” “也是。”蒋南一表示赞同,“他玩的多花啊,幸好他不喜欢念念你这样的,否则我一定让他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棠念不解问:“为什么?” 蒋南一说:“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其实棠念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喜欢她这样的,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难捱 第4节 若不是蒋南一,他们大概见都不会见到,又何谈其他。 棠念笑了笑说:“快回家吧。” 出了校门,她们一起朝着附近的公交站走。 棠念要乘的车晚一些,所以看着蒋南一上了车她还在公交站,没想到会在对面街道看见沈砚深。 他和校尹雪一起,比起中午在学校,他们显然这会儿更大胆的多。 校尹雪挽着沈砚深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不知说些什么。 这样一番景象,棠念的心里越发的酸楚,她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在遇见沈砚深之后更加强烈。 网上说,这是喜欢。 可棠念也同样知道,喜欢上沈砚深这样的人,可望而不可即。 是无疾而终的暗恋。 第3章 chapter.3 棠念看了有一会儿,直到公交车驶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这才低眸收了许久未变的目光。 等车离开,棠念再抬眼,已经看不见方才的身影,她失望地低头,心里像是丢了东西般空落落的。 没多久,棠念所坐的公交车到了。 这一路都很通畅,没堵车,但棠念并不希望这样,她一回到家便要面对罗如梅的那张脸,每天的作业已经够烦了,她不想再应付罗如梅。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公交车稳稳停在路边,这里是最后一站,车上只剩下棠念一个人,司机以为她睡过了头,大声提醒她。 棠念缓缓睁开眼,扯了扯书包,越过座位下了车。 从车上下来,有一条上坡路,直直走上去便是小区,棠念犹豫了很久才踩着小步回家。 路口便利店的姐姐正坐在门口和隔壁的烫头大妈聊天,看见棠念回来,高兴的同她打招呼,也告诉了她罗如梅已经回来的消息。 棠念轻抿了唇,笑着点头,战战兢兢地回了家。她每天回来都要做好罗如梅心情不好的准备,担心会被迁怒挨罚,但愿棠吾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到了门外,棠念拿着钥匙开了门,刚一进去边闻到了一股酒精的味道,客厅那头还有玻璃碰撞的声音,地面上是碎掉的空酒瓶。 “念念回来了?” 罗如梅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酒杯,手腕没有用力,像是下一秒酒杯就会掉在地上碎掉。 “妈妈……”棠念放下书包,小心翼翼走近,乖乖收拾地上的残局,“吃饭了吗?” 罗如梅没看她,只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地说:“你自己弄点东西吃,我没胃口。” “好。”棠念收拾完,很快便背着书包回了房间,她刚关上门想要反锁,动作还未开始便犹豫了。 倘若被罗如梅听见锁门声会多想,免不了发脾气,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等她睡着,这样棠念也舒坦些。 到了九点,棠念写完了两套试题,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轻轻打开门,沙发上是罗如梅沉重的呼吸声。 棠念蹑手蹑脚地出去拿了条毛毯给罗如梅盖上,在她的上衣口袋里拿了十块钱便悄悄出了门。 罗如梅经常喝的酩酊大醉,只要一喝醉便睡得很沉,只要没太聒噪的声音几乎不会醒。 棠念常常在她醉后出去散步,她太渴望自由的空气了,在家里太压抑,根本喘不过气来。 棠念并不怪罗如梅,因为无论如何,在这场闹剧里,她始终是受害者,没人比她更可怜了。 来到巷子口,棠念不想被人看到,避开便利店的位置从另一个灌木丛一边下坡翻下去,顺利滑了下来。 棠念沿着马路往前走,途中有几个摩的司机问她走不走,她都一一回绝。直到在路口等红绿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停在她的面前,笑着问她:“姑娘你去哪?” 棠念愣了一秒,又看了眼红灯,沉默着摇了摇头。 大叔不懂她的沉默,又继续问:“你去哪呀,便宜带你。” 棠念这才指了指对面的红灯,小声解释说:“叔叔我等红绿灯。” 大叔一听,抬手擦了下鼻子,尴尬地骑车走了。 看着大叔离开的身影,棠念长舒一口气,原本氤氲的心情忽地变得明朗了许多。 棠念过了马路,打算去前面一条街的夜市买章鱼小丸子,她想这家吃很久了,只是这些天罗如梅都很早回家,她一直没法去吃。 正好今天罗如梅喝醉了,棠念才敢偷偷跑出来,如愿买到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章鱼小丸子后,她边走边吃。 棠念刚从台阶上下来,街边有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和流浪狗玩,嘴里还同它说着什么。 她看过去,是沈砚深。 他穿了件黑色牛仔外套,黑色长裤,单膝蹲在地上,一只手轻放在流浪狗脑袋上,正在喂它火腿肠吃。 这条流浪狗棠念见过,脖子上还挂着小铃铛,应该是谁家跑出来的宠物狗,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常常在这附近流浪。 棠念望着沈砚深,比起在学校遇见的那样,神色倒是少了些淡漠,眉眼带笑,多了几分温和。 许是察觉到身侧一直有人,沈砚深侧首看了过来,眼神递过来时愣了下,随后又没什么意味地笑了声:“是你?” 棠念紧张地后退了半步,没说一句话。 沈砚深站起身,他认出来棠念,朝着她走来,这态度倒是熟稔,笑说:“这么晚出来?” “……” 棠念没有回答,她认为以自己和沈砚深的交情,没必要聊这种话题。 见她没吭声,沈砚深无奈笑了笑:“看了我半天了,总不会是为了我吧?” “没!”棠念紧张道,“你……你想多了。” “原来会说话啊。”沈砚深似是觉得眼前的女生有趣,便多说了一句,下巴指了指他来的方向,“那你刚在看什么?” “看、看狗。”棠念指着后面的流浪狗随口胡诌,“我来看看它,我经常来这附近,跟它挺熟的……” 话说到这里,棠念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是么。”沈砚深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那你说说看,那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闻言,棠念的神色慌乱,急忙说出一个名字想要应付过关:“丸……丸子。” 棠念哪里会知道流浪狗的名字,这本来就是她瞎编的,这下好了,万一被拆穿真的太丢人了,简直信任全无。 这话刚脱口而出,她便开始后悔了。 许是靠的太近,棠念的心跳加快,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砚深微微低下头,笑的随意:“对了,就叫这个。” 闻言,棠念怔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松了口气,想着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对了。 沈砚深是朝着反方向走的,前面是个地下通道,等越过通道直呼呼吹上来,随着他的声音一起。 “丸子,下次记得认人。” 流浪狗像是听懂了沈砚深的话,在原地跳着转了好几个圈,围在棠念的身边晃悠。 许是晚风吹醒了棠念,她才反应过来。 流浪狗哪来的名字! 直到沈砚深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棠念想到方才的事,莫名其妙地红了脸,连着心一起被蛰了下。 等人走远,身边的丸子还在,棠念低下头轻声解释:“妈妈不许我养小动物的,你要真听懂我的话,以后在这附近别乱跑,我过来喂你。” 丸子看着棠念吐舌头,蹭了蹭她的鞋。 棠念走的反方向,时不时会回头看,这种身体不经大脑的下意识动作,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可惜仅有几面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过是少女怀春时的虚晃一枪。 她知道的。 回到家,棠念轻轻带上门,客厅的人还在睡着,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为了不吵醒罗如梅,棠念直接回了房间,她没有手机,又睡不着,只能爬起来打开台灯,多写了一套试题才有了倦意。 临睡前,大脑总是神游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棠念仿佛又看到了沈砚深,他正在路边喂流浪狗,身边是校尹雪。 他们同时朝她看来,笑了又笑。 棠念被这笑吓醒,身体跟着颤了下,她惯性翻了个身,望着眼前的黑暗再次坠入梦中。 – 次日清晨,闹钟准时准点响起,棠念从梦中醒来,被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她躲进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洗漱。 罗如梅不知怎的,破天荒的下楼买了油条和豆浆,看见棠念起床,便温和道:“快洗洗出来吃早饭。” 棠念揉了揉眼睛,呆呆立在原地,随即“嗯”了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记忆里,在罗如梅和棠吾呈没离婚之前家里的早饭是有阿姨准备的,再不济也有棠吾呈,罗如梅十指不沾阳春水,绝不会做这些。 这些年棠念跟着罗如梅一起生活,已经快要养成不吃早饭的习惯了,今早这一幕倒是真有点可怕,像是撞了邪似的。 棠念没再多想,只拿了油条和豆浆准备出门,她便换鞋边解释说:“妈妈,我拿在路上吃,我怕上课来不及了。” “好,那你路上注意点。” 听到上课来不及,罗如梅原本要留的话咽了回去,只好温声叮嘱。 “知道啦。” 棠念出了门,一路同街坊邻居打了招呼离开巷子,她在拐弯时,将早餐没有犹豫丢进了垃圾桶里。 并非她不爱吃,只是有些时候,不合时宜的关心爱护,她反而生理厌恶,大约是叛逆期到了。 她这么认为。 棠念口袋里还有昨晚剩的几块钱,她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袋面包,学校不让早上外带零食进去,她只好站在门口吃完。 她正想着会不会遇到蒋南一,正好同她一起去教室,蒋南一没看到,倒是瞧见从车上下来的沈砚深。 沈砚深长腿一迈,从车的后排下来,不知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几乎是重重摔上门。他没穿校服,黑色短袖和长裤,一身黑,懒懒散散地把书包甩在背上。 他往前看过去,一抬眼,便看见了门口正咬着面包的棠念。 棠念一瞬间慌张不已,走也不是,留是也不是。 沈砚深直直朝棠念走来,走到跟前,他双手插兜,语调懒懒的:“就吃面包?” 难捱 第5节 “嗯。”棠念慢慢点头,不大适应沈砚深这样的语气。 沈砚深看着棠念略显防备的眼神,低头没说什么,越过她的身侧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棠念往旁边让了让,余光瞥见玻璃上的影子,沈砚深进去拿了两瓶水,付完款慢悠悠地回到原点,伸手将刚买的水递过来。 “拿着。” 只两个字,棠念低下头,脸颊是突然变烫的,她的耳后温度也跟着升高。 棠念缓缓伸手,接过水,视线划过沈砚深的手,他的手指很好看,干净修长,她的一颗心摇摇欲坠。 “谢谢……” 棠念迟迟才说了这么一句。 “谢什么。”沈砚深拧开瓶盖,“自己可以拧开吗?” “可以。”棠念跟着拧开,慢慢抿了一小口,好奇心驱使她问,“我们好像不熟?” 说完这句话,沈砚深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想不到她会这么直接问,眉梢微挑,没立即回应。 棠念咬了咬牙齿,开始后悔。 随后,沈砚深才笑了,还是那副懒散的劲:“因为蒋南一,这个理由够不够?” 棠念的眼神落寞了一下,踌躇一阵又问:“你喜欢她?” 沈砚深的黑瞳显然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被他这么一笑,棠念心一紧,无措道:“她很漂亮。” “同学。”沈砚深向前逼近一步,“是个漂亮的我就得喜欢?” “不、不是……”棠念呼吸一滞,“我乱说的。” 沈砚深微微低头,旁若无人地靠的更近了些,语气多了几分轻佻:“那你呢?” 第4章 chapter.4 虽说江川市也快到了穿短袖的时候,但初春的清晨并不燥热。 棠念拿着水瓶的动作用力了些,瓶身发出响声,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我……我什么?” 她太慌张了,只要沈砚深靠近,她的大脑就没法思考,总是跟着他不着边际的话走。 “你什么?” 沈砚深继续追问。 棠念攥紧水瓶,嘴唇蠕动,却不曾开口。 见她始终沉默,沈砚深笑的更加肆意,张扬又明朗:“不逗你了,送你回教室。” 棠念刚要拒绝,话未说出口,沈砚深忽地伸了手,她下意识侧了肩膀,避开了他的手指。 沈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收了回去,眼睫微微颤抖,瞳眸之中情绪不明。 不等谁再开口,棠念先他一步跳下台阶往学校里走,脚步快得像在躲避什么不好的人。 等棠念走远,沈砚深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了眼另一只手的水瓶,眸光中漫着戏谑的笑意。 – 棠念几乎是一路跑到教室的,回到座位上她大口喘着气,将水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前桌看她这样,问她:“上课时间还早,你怎么跑这么快?有急事吗?” “没……”棠念累的说不出话来,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记错时间了。” 前桌笑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会考争分夺秒呢。” 四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到了月底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月考和会考,棠念倒是记得这事,只不过对她来说压力不会那么大。 考试再难,哪有沈砚深可怕。 早上两人在校门外接触的事很快被七传八传地说了个遍,都在传沈砚深换了个新目标,校尹雪怕是要被甩了。 蒋南一听到这事下课第一时间过来问了棠念发生了什么。 棠念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蒋南一。 “这样啊。”蒋南一皱眉,想了想说,“他应该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可能就是单纯逗你玩。” “逗我玩?”棠念不解,“他为什么要逗我玩?” 蒋南一说:“闲的呗,他那种人肯定憋着坏主意,没品质没道德的家伙,念念你下次看到他千万别给他好脸色。” 棠念摇摇头:“就是当时有点被吓到了,其实也还好啦,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他吓唬你,你还帮他讲话。”蒋南一继续说着,“你该不会真被他勾引了吧?” “哪有!”棠念当即否认,随便扯了个理由说,“我昨天晚上出去看见他在路边喂流浪狗,感觉他心地挺好的,是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蒋南一“哦”了一声,不以为意道:“照顾同类,很正常啊。” “……”棠念一时说不出话来,索性默认好了,否则以蒋南一的性格肯定会继续追问,到时候她更解释不清了。 “不过念念,你真没想过高中谈个恋爱什么的,大好青春啊。” 蒋南一倒是挺好奇的,她从没见过棠念说过喜欢谁,似乎谁也没入她的眼。 当初高一开学追她的人不少,只是后来被拒绝的多了,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书呆子,慢慢也都放弃了。 棠念从前确实没想过,自从遇见沈砚深之后,她偶尔也会幻想一下,但她同样我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只是我妈那个样子你也知道,被她知道我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也是。”提到罗如梅,蒋南一撇了撇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谁家当妈当成她那样。 只是棠念没想到的是,校尹雪会找上门来,原因倒不是因为早上的传言,但也脱不了干系。 校尹雪联系不上沈砚深,去二部找了也没见人,想着棠念早上和他见过,想问问她知不知道。 棠念和沈砚深本就不熟,问她还不如去问蒋南一呢,但她们心知肚明,就算蒋南一知道也也未必会说。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旁人不该插手。 校尹雪性格好,人也漂亮,更不可能会为难棠念,只是委屈地问:“棠念,如果是你,像沈砚深这样的人不喜欢你,你会不会和他分手?或者放弃喜欢。” “感情的事很主观。”棠念不明白校尹雪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校尹雪笑了笑说:“我懂了。” 等校尹雪离开,蒋南一才出来朝着她的方向看了眼,无所谓道:“好好一姑娘,非得看上沈砚深,喜欢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棠念低声问道:“他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对于校尹雪来说是的。”蒋南一耸了耸肩膀,“像念念你这样的乖乖女他倒是不会碰,所以也算有底线吧,我们做个看客就好。” “看客?” 棠念明白蒋南一的意思,但感情的事不由人,她一时回答不上来,不代表一辈子。 后来的一周,棠念没再见过沈砚深,只是听人说起他和校尹雪分了手,也有人说沈砚深是真心喜欢过她,否则也不会两天没来上课。 也有人说,沈砚深独自在座位上落寞。 说什么的都有。 再见到沈砚深,是新一轮的值日周。 这次轮到棠念他们班,她带了两个同学去检查二部三楼班级的打扫情况,一间一间检查下来,很快便来到了九班。 棠念是第二次来,进门那一刻,她紧张极了。 九班正在上自习课,教室里没老师,干什么的都有,有化妆的,睡觉的,还有打扑克牌的。 棠念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场面,她拿着检查表,一处一处看,一处一处记下来,很快便走到了沈砚深那一组。 沈砚深在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旁边的位置空着,棠念猜测那个位置应该是在隔壁桌打扑克牌的尤柯。 后排开着窗,沈砚深只侧着首,眼神看向窗外,一只手搭在桌上,笔在他的指尖旋转。 风直呼呼吹在脸上,他似乎遇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心情不大好,眉头微蹙,看不出什么情绪。 棠念走得很慢,余光总是落在沈砚深的方向,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垃圾。窗口的风在那一瞬间,吹开她的头发,发梢轻轻划过她的后颈,带着痒痒的触感。 像极了此刻跳动的心。 她刚站起身,要往前走,被一旁的男生伸出腿拦住了去路。 棠念不解地看向男生,准备抬腿跨过去,却不料男生抬的比她更高,她不想这样同人纠缠,还没转身,另一个男生从她身后拦住她的方向。 她只好无奈道:“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这边她开了口,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和她一起来的同学本就害怕,这会儿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沈砚深侧眸,抬眼看着棠念的窘迫,他沉吟片刻,忽地抬脚踢了下前排男生的椅背,那股子懒散劲儿又上来了。 “没听见人同学说要过去吗?” 男生这才收了腿,笑说:“砚哥你什么还管这事了?” 沈砚深闭上眼,没回应。 棠念见男生没再为难,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很快离开了后排,从教室后门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后,沈砚深才缓缓睁眼,他没去看后门那个方向,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棠念刚到教室,这才发现她夹在检查表上的笔不见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丢了也就丢了。 但心底的某个声音却说,要她回九班好好找一找,能不能找到并不要紧,只是可以多见一次沈砚深。 棠念被这想法吓到,她以为自己疯了。 下了课,棠念没有犹豫,独自去了二部,这一路她也想好了迟到要给老师解释的说辞。 到了九班,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门外站着方才为难她的男生,人堆里沈砚深也在其中。 他的个子很高,在一众人里极为优越,一眼便能看见他。 棠念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不知是直接进去找还是主动去问沈砚深,还不等她做出决定,沈砚深走了过来。 难捱 第6节 沈砚深走过来,低声问道:“干嘛呢?” 棠念慢慢吞吞的语气:“我好像把笔落在里面了,就是里面没人我不好直接进去。” “这节体育课,都去操场了。”沈砚深转过身走到男生面前说了什么,下巴指了指教室里,“愣着干嘛,还不帮人同学找找。” 说完又回到棠念跟前,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笑的很随意:“这笔对你很重要?” “……”棠念抿了抿唇,撒了谎,“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的。” 闻言,沈砚深微张着唇哦了一声,眼神时不时往后瞥一眼窗内的教室,继续说道:“那是该找到。不过刚刚下课大家都往外走,恐怕不太好找。”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棠念倒不在乎这个,她不敢去看沈砚深,眼神避开他的眼睛,却看到贴在墙上的三月月考成绩单。 上面沈砚深的名字列在第一排,和第二名差了很多,按道理他的成绩不应该在九班的。 沈砚深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笑道:“这有什么可看的。” “好奇。” “好奇什么?” 沈砚深问。 棠念时不时也看一眼教室里,男生依旧弯着腰在找地上遗落的的笔,许是私心作祟,她希望时间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好奇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在九班。”她说。 沈砚深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他笑了声,慢条斯理地回答: “大概是,以儆效尤吧。” 第5章 chapter.5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棠念认为沈砚深分明在妄自菲薄,“你这个成绩,可以去更好的班级。” 沈砚深挑了挑眉,玩笑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去哪?” 棠念还在想,沈砚深替她接了一句:“你们一部吗?” 虽说学校没有明确表明过一部的学生比二部的优秀,但每每成绩下来,一部的班级总是能够领先二部。 棠念没否认这点,但还是摇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沈砚深扯了下唇角,他看了眼黑板上的钟表,提醒她,“要上课了,快回去吧,笔要是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棠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林盛刚找到笔,追出来时棠念正好走到楼梯间,他原本想叫住她,被沈砚深拦了下来。 林盛说:“你把人叫住啊。” 沈砚深从林盛手里拿来笔,看了眼上面的字,是学校期末考试第一名的纪念品,本来就属于棠念自己的,哪里是什么重要朋友送的。 “挺会撒谎。” 他声音压的很低。 “什么?”林盛听了不解问,注意到沈砚深的眼神,不怀好意的问,“砚哥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好学生了?” 沈砚深把笔放回口袋里,若有所思道:“你什么眼神?” 林盛只顺着话说:“也是,一部那些,特别是他们一班都是书呆子,特没劲。” 林盛高一认识沈砚深也一年多了,他的女朋友从来都是明艳娇嗔的,再不济也是校尹雪那样清冷班花。 沈砚深似笑非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 “……” 林盛有些傻眼,“这是要追?” “追个屁。”沈砚深的眼眸笑意不明,“不祸害好学生。” 林盛却说:“那你还不把人好学生的笔还给人家。” 沈砚深抬腿踹了他一脚:“要你多嘴。” “得得得,我多嘴行了吧。” – 一直到会考前几天棠念都没收到沈砚深所说的把笔送来,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终究要石沉大海,却在放学等公交时再次碰上他。 这次他的身边没有别人,只他自己。 月底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棠念在校服外套里套了件长袖,她的身体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很是瘦弱,换季常常感冒,也比常人怕冷。 沈砚深穿这件黑色圆领卫衣,细碎的刘海遮住眼眸,他慢步走过来,嘴角漫着懒散的笑意。 他站在棠念身旁,却没主动开口。 棠念站在原地,用余光打量了沈砚深许多次,最终才鼓起勇气开口:“我的笔,没找到吗?” “找到了。”沈砚深看过来,垂在身体一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硬物,“忘记了,下次带给你。” 棠念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眼前的雨幕,她牵起唇角,觉得这雨来的真是时候。 前路是飞驰而过的车辆,不知是不是上天安排的,将他们困在这场雨中,就连平时准时抵达的公交,也跟着晚了许久。 他们站在站牌下不曾开口交流,只是这一会儿,棠念已视若珍宝,她也发觉自己不再那么冷了。 “校尹雪来找过你?” 沈砚深突然问。 “嗯。”棠念点头,“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话就这么说一半,棠念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继续问,好像他们之间的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过了几分钟,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 棠念原本的笑容收了起来,抬手挡着雨准备离开,轻声道:“车来了,我先走了。” 沈砚深“嗯”了一声,没看她,神色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缘由。 棠念也没立场去问了,她原想上车前同沈砚深说再见,只是她太胆小了,始终没有做出这一步。 上了车,棠念刷卡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等车启动后,她从后排的玻璃看到沈砚深还在原地,直到彻底看不清她才正身。 他很在意校尹雪吗?如果真的在意又怎么会分手,看起来也不像是校尹雪主动提的分手,那他那些天的情绪不佳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充斥着棠念的大脑,要她这一路都没法静下心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上沈砚深,就像蒋南一说的,他不会喜欢自己,他们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她第一次暗恋,居然是这样的酸涩。 回到家,棠念打开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粉色的小盒子,上面系着蝴蝶结,那样静静躺在茶几上,不知是要送给谁。 棠念不会去多想是自己的礼物,毕竟这么多年以来,罗如梅从不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她能有口饭吃,能好好读书,全凭罗如梅仅有的母爱。 她拿起盒子看了眼,晃了下猜测里面到底是什么,里面没有响动,她也没再坚持,放下盒子便去厨房弄点吃的。 冰箱里还有一盒鸡蛋,唯一的一捆青菜也黄了一半。 罗如梅不在家,棠念手里没什么钱,翻箱倒柜才找到之前剩的一袋方便面,她看了眼日期,还好没过期。 煮好面,棠念端着碗回了房间,家里没什么人,到哪都是安安静静的,她更喜欢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待着。 棠念没有手机,家里的电视早就被罗如梅砸坏了,她只能拿着唯一的mp3听英语听力,至少这样不会很冷清。 晚上罗如梅回来,棠念已经快要睡了。 棠念刚吹完头发,便被罗如梅喊来客厅询问这次考试。她笑了笑说:“一次普通的考试,没什么问题。” 罗如梅对棠念也是放心的,她把盒子推给棠念,柔声道:“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手机,等你考完试再打开,可以吗?” 棠念眼中难掩的惊讶,虽欣喜,但也没过度表现出来,只是乖巧地笑着,听着罗如梅的话。 距离考试还有三天,棠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天气预报说会有三天的连阴雨,她头一次感受到雨过天晴是什么样的。 考试当天天空终于放晴,温度比前段时间热了三四度,棠念也脱了外套,换上了夏季校服。 蒋南一说她:“祖宗,你可算把你那衣服给换了,你是真不怕热啊?” “有你说的那么热吗?”棠念笑说,“我觉得还好。” 他们到了班上查看了考场安排,棠念一如既往地在第一考场,雷打不动的第一个位置。 蒋南一上次月考成绩差一些,在第三考场,好在两个考场在一层,中间只隔了一个楼梯间。 棠念趁着蒋南一去厕所,偷偷去了第二考场看了眼表格,沈砚深果然在第二考场考试。 因为第一第二考场在教学楼两边,所以棠念从未见过沈砚深,对他也只是个模糊的印象,直到那次在餐厅相遇。 这会儿沈砚深还没来,想来他也是卡着点上课,当然也是卡着点考试,她只好回了自己的考场。 考场的门还没开,需要值班同学拿着钥匙开门,棠念闲着无聊,在拐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看书。 直到一只手闯进视野,手里拿着沈砚深答应还给她的那只笔,她欣喜地抬头,在看到人脸的一瞬间失望透了。 男生说:“同学,这是沈砚深让我还给你的,让你以后别再丢三落四了。” 棠念接过笔,同男生道了谢,她朝着教学楼长廊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沈砚深从中交走过,只有那一道背影,决绝又冷漠。 他不曾回过头。 因为考试,棠念只能收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迫于罗如梅的压力,她不能有一丁点的差错,否则后果她自己明白。 棠念的成绩从来不是和学校的任何一位同学做比较,她的敌人是自己,只有比上一次的成绩更优秀,她在家才能喘口气。 只是考试时,棠念偶尔会发呆,她的位置靠近窗口,往外看可以看到对面的第二考场,只是看不到沈砚深。 考试时间匆匆过去,棠念有信心自己没问题,这是她唯一能笃定的事情。 考完试,罗如梅将手机给了棠念,并说希望她不要影响学习,否则会将手机收回。 棠念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蒋南一,顺便注册了□□和微信,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在□□的一项功能里有可能认识的人,头像点开是一座灯塔,直觉告诉棠念这个人是沈砚深。 难捱 第7节 她在主页犹豫了很久自己要不要添加他的好友,直到屏幕熄灭她也没能做出决定。 后来的几天,棠念是真的再没见过沈砚深,偶尔老师拖堂下课去吃饭,也只有尤柯一个人在,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尤柯自然是知道棠念这些日子和沈砚深相处的不错的事,但他也莫名其妙的没有提起,想来也是沈砚深的缘故。 棠念作为蒋南一的朋友,和沈砚深更不可能有私交,甚至连问候都没有立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再听到沈砚深的消息是听人说一部文三的同潇潇在追他,至于能不能追到手就不得而知了。 棠念听的鼻头一阵酸楚,她因为父母离婚的事从未奢望过爱情,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遥远,太不可思议。 只是沈砚深的出现改变了许多,这短暂的相遇似乎已经印证了结果。这半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棠念却如同做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暗恋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第6章 chapter.6 到了五月底,班上的英语课代表范心宜周三生日,为了请班上同学一起参加她的生日,她特地定在了周六那天。 范心宜家境好,性格也好,平时人缘也不错,和棠念也挺聊得来,就是和蒋南一两个人不太对付。 至于原因棠念不大清楚,范心宜盛情邀请,她碍于蒋南一的关系是打算拒绝的,但蒋南一没那么小心眼,以让她多交朋友为由应承下来。 “那你不去吗?” 蒋南一老实回答:“我周末要跟我妈回一趟奶奶家,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回去多陪陪她。” “那是该多回去的。”棠念说,“那你记得要给我通视频电话,我也想看看奶奶。” “知道啦。” 到了周六那天,棠念征求了罗如梅的同意顺眼拿了点钱去买了条项链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范心宜。 生日聚会的地点在一家高级会所,因为人多范心宜特意挑了个特大的包厢,把位置发在了同学群里。 棠念下了公交,跟着导航来到会所,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惊喜和各种超越阶级的不适感混在一起。 幸好还有张宁雅陪她一起,她们约好在门口汇合,两人结伴往楼上包厢走。 包厢里总共有二十来个人,棠念跟着张宁雅坐在一处,张宁雅性格开朗,跟谁都玩的很嗨,棠念自己坐在那,只等着送礼物的环节。 棠念坐着无聊,拍了几张照片给蒋南一发过去,有些后悔参加这场生日聚会。 送完礼物开始切蛋糕,等服务生把蛋糕送上来,棠念很是惊叹,蛋糕足足有一米高,顶部还做了一只白天鹅。 这么一群人,蛋糕也不会是拿来吃的,等范心宜刚许完愿,一群人便将奶油抹在了她的脸上,包厢顿时乱成一团。 棠念原本就在角落,场面混乱起来她也无处可多,担心弄脏衣服回家会被罗如梅教训,她沿着墙边的空隙,踩着沙发往出走。 她刚下沙发,就掉进人堆里,大家玩起来也没个分寸,棠念弯着腰想要往外走,却生生被人给挤了出去。 不知是谁抹了奶油在棠念脸上,奶油粘在她的眼睛上,她看不清四周,刚走出包厢便撞上了人。 “谁啊,这么不长眼啊?” 突然一道男生喊了出来。 棠念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她一抬头,碰巧装上沈砚深的目光,脸上的奶油再一次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沈砚深难得穿了一身浅色系的衣服,身上是淡淡的果酒气味,他的身形高大,几乎笼罩了棠念眼里的所有光线。 “对、对不起。” 时隔这么久没有见面,棠念看到沈砚深的那一瞬间心脏跟着漏了一拍,小腿发软,根本走不动道。 林盛认出了棠念,笑说:“这不年纪第一那学霸吗?来这找我们砚哥?” “同学生日。”棠念闻言立刻解释,指了指身后的包厢,手指想去帮沈砚深擦掉,只是指尖在空中划过许多次也没有勇气。 沈砚深微微侧首,看了眼自己白色短袖上那一抹奶油,他嘴角微扬,指腹擦掉奶油。 他的指尖一转,将奶油还给棠念,抹在了她的鼻尖,他的笑声很浅,没有同棠念讲话,语气散漫。 “走了。” 说罢,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棠念站在原地,手指摸了摸鼻尖的奶油,她抬头看向沈砚深离开的方向,直到包厢里的同学出来,将她卡了进去。 晚上九点聚会才结束,他们离开会所各回各家,棠念和张宁雅一起在公交站等车。 棠念回家没有直达的公交,只能三站路之后转站,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霓虹,直到看见路边的人影。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沈砚深,只是冲动之下由不得她思考,在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她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下了车,棠念朝着原路往回跑,她的直觉是对的,沈砚深戴了顶鸭舌帽,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这么孤孤单单地沿着街边走。 许是夜晚,棠念比平时胆大了许多,她给罗如梅发了微信,说自己要晚点才能回家,或者让她来接也行。 罗如梅直接回复可以,让她多小心。 棠念看到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便猜到罗如梅此时顾不上她,才松了口气。 她就这样跟在沈砚深的身后,陪他走过这样一条长街,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下他的背影。 少年的身影融入整条街道,路灯拉成长长的光影,旁边是飞驰而过的车辆,他们在这样的快时代慢步行走,像是宇宙中最孤独的人。 棠念只陪着沈砚深走过这一段路,她没有再跟上去,她没有时间,更没有身份和立场,她的喜欢就像这条没有尽头的街道,只是一个阶段罢了。 她决心转过身,走了相反的路。 棠念回到家时罗如梅在客厅,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看见她回来,忙笑着说:“玩累了吧?” “还好。”棠念在玄关换鞋,“妈妈我不累。” 罗如梅说:“那你快去洗澡,玩了一天早点休息。” 棠念点点头:“知道了。” 对于罗如梅今天奇怪的态度棠念有些莫名其妙,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洗完澡后,棠念乖乖回了房间,时间不早了她也没写试卷,关了灯趴在床上在看今天拍的那张沈砚深的照片。 直到夜里,棠念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她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立刻出去。她只趴在门板上听,来人听声音是棠吾呈,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上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关于那个礼物,棠念亲手送给棠静晚的生日礼物。 罗如梅争执起来,声音比平时尖锐不少,棠念在房间听的清清楚楚,是罗如梅把当年棠吾呈出轨的照片当作礼物送给棠静晚。 “静晚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对她做出这种事!” 棠吾呈吼道。 “棠吾呈,你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罗如梅笑说,”我又凭什么要当她是个孩子,她是宝贝,我们念念就不是了?” 罗如梅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片刻,棠念靠着门板更近了,希望可以听见棠吾呈的回答,可接下来的只有无止境的沉默,再没了声音。 棠念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她低下头,抱着双腿,将脸埋进去,逼着自己不会发出声音。 之后棠吾呈怎么离开的,棠念不清楚,留下来的只有罗如梅声嘶力竭地一场怒吼,她已经习以为常。 这夜,棠念失眠了。 不是因为棠吾呈的沉默,也不是罗如梅,而是棠静晚。 这次棠吾呈能找来,必然是棠静晚看到了,否则他连一个问责的电话都不会打给罗如梅。 棠静晚性格强势霸道,是被夏岚宠着长大的。她在学校也不乏追求者,这样众星捧月长大,哪里会受得了这委屈。 即便是棠静晚和她在同一个高中这一年多都相安无事,但棠念明白,只是差一个契机,而这次她必然会找自己的麻烦。 想到这,棠念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她头一次这么惧怕一个人。 – 周一一早,棠念还是去了学校。 她为了躲开棠静晚故意在小区楼下多留了一阵,她同蒋南一打了招呼,倘若老师问起,就说她肚子痛去了厕所。 棠念成绩好,在老师跟前一向吃得开,晚点上课老师也不会说她什么,何况她听话乖巧,可信度高。 等棠念赶去时,学校的大门早已关闭。好在她知道北门的后操场旁边有个矮墙,因为是旧操场很少有人过去,从那翻过去,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为了赶时间,棠念也没多想,来到墙下,踩着原本有人放好的石块便踩了上去,虽说墙不高,但平时走这里的大多都是男生,她一米六三的身高多少还是有些费力。 棠念艰难爬了上去,却被一旁的香樟树的树枝刮到校服衣领,她动了下,怎么也扯不下来。 正挣扎着,忽地耳边传来一道男声,棠念没听清楚,只循着声音望去。 树枝遮住了男生大半的身影,只看见他穿着黑色短袖,浅蓝色的校服长裤,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右肩,他的身形清瘦颀长,姿态有几分散漫惫懒。 等男生再次走近,这一次棠念看清了男生的脸。他的五官分明,面容清隽,眉眼的神色深邃凛冽,寡淡漠然。 是沈砚深。 夏日的阳光暖意正浓,树荫落在他的身上,只有几道明亮的光斑照着他的侧脸,等回过神再抬眸,他这才发现上面的棠念。 沈砚深侧对着她,眸光顿了顿,随后似是不大相信这一幕,笑得随性恣意,不着调地语气说了句:“好学生也翻墙?” 清晨的风拂过棠念的脸颊,吹开她两侧的短发,她避开沈砚深的眼神,一时却忘了怎么下去。 一旁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棠念一紧张,脚腕勾了下,在墙上一晃才回过神。她尝试着往下,脚尖踩着凸起但并不稳当的砖块,谁知刚碰到,砖块便突然松动,她脚下失重,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接住,落入沈砚深的怀抱。 沈砚深单手搂住棠念的腰,像是情急之下救人之举。她惊慌之下看了眼脚下,男女身高差异,致使她离地面还有一些距离,双腿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愣愣地回头去看,不知为何,心底闪过一丝期待,她抬眼,近距离看到他的脸。 沈砚深背着光,双眼皮看着多情却藏有几分漠然,浓密的睫毛下双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凌厉分明。 他也在看她。 双眸对视,棠念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下意识扑腾了两下,从他的怀里挣脱。她摔下来时,手指被墙壁划了几个小口,还在隐隐作痛。 见她如此惊慌失措,沈砚深忍俊不禁,没有开口,只扯唇轻笑一声。 棠念看着沈砚深,刚要道谢,他的身后却来了人,担心被过多人看见,她来不及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阿砚,那谁啊?” 沈砚深看着棠念远去的背影,目光跟随了很久,语气始终淡淡的:“没谁。” 难捱 第8节 等人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时,他破天荒地补了一句,“一小骗子。” …… 棠念回到教室,好在上课时间不到十分钟,老师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便要她回了座位。 刚坐下,棠念便收到了来自蒋南一的纸条:怎么回事,棠静晚找你麻烦了? 蒋南一对那天的事了解不多,只听棠念说得罪了棠静晚,周一要晚点到,让她帮忙请个假。 她也知道以前棠静晚总会找棠念的麻烦,不过都是些冷嘲热讽,小打小闹,逼的棠念如此倒是头一次。 棠念担心蒋南一会替自己出头,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回了没事,要她别太担心。 蒋南一才不会听棠念的话,下了课,她直接来到棠念的座位质问:“棠念念,别装蒜,到底有没有事?” 棠念摇了摇头:“没,怕被老师看见。”她整理着书桌的上的试卷,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她来找我,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没我想的那么生气,否则这会儿肯定在门口了。” “不是你干嘛怕她啊?”蒋南一不理解棠念的想法,“再怎么着也是她家理亏吧,一小三的女儿那么嚣张。” 蒋南一多少知道点她两的事,对于这种毫无廉耻的人,她是见一次唾弃一次。 棠念只笑了笑,淡淡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尽量躲着她,等事情久了,她觉得无趣也就不会找我了。” “你也就自己骗自己,她那种人怎么可能不找你麻烦,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你理亏,她才不会罢休。” 棠念笑说:“能躲就躲吧,我只想好好读书考大学,我爸妈那些糟心事,我真的懒得理会。” 蒋南一拿着棠念的笔转笔,满眼心疼,安慰道:“她要真找你麻烦,你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她本不该经历这些。 “知道啦,女侠。”棠念歪着头笑说,“有你在我不怕。” 这是真的不怕,因为有了蒋南一,她在学校才过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不像刚读高一时那样孤立无援。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进了六月,太阳逐渐变得毒辣起来,即便是阴雨天也闷得要命。 棠念原以为就这样了,却没想到意外发生在周五这天下午,蒋南一奶奶去世,她请了假,只有棠念一个人。 她刚离开教学楼,被人拉着书包带到了学校角落的墙根下面,几乎是连人一起被摔在了地上,后脑不偏不倚地磕在墙壁上,她吃痛地叫了声。 棠念缓过神来睁开眼,才看到面前的人是棠静晚距离上次生日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女生,是她平时最要好的同班。 她没有想到这次过去这么久,棠静晚竟然还能找上她,看来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棠静晚抱臂走到棠念跟前,“我生日你送了我什么?” 棠念没有打开过,但那晚棠吾呈和罗如梅的对话她听到了,也知道了大概。她吞了吞唾沫,磕磕绊绊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棠静晚嗤笑一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装,啊?棠念……” 棠静晚的话还未说完,被棠念忽然的反抗推得后退了几步。 棠念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别叫我的名字。” “你以为我想叫?”棠静晚一怔,没想到棠念会还手,她抬手又推了一下棠的肩膀,“要不是爸爸让我和你好好相处,你真以为我乐意看你?” “你也可以不听他的话。”棠念虽然害怕,也不想让她占了上风,“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 同潇潇是棠静晚的铁磁,两人从初中就混在一起,这其中许多事她都知情,便说道:“静晚你跟她废什么话。” “那你别让你妈纠缠我爸啊。”棠静晚冷笑道,“你们母女两可真是晦气。” 棠念忍着后脑传来的痛感,她抿了抿唇,咬着牙说道:“嫌晦气那你去死啊。” “你说什么?”棠静晚被气得脸煞白,她一向要面子,哪里允许在外人面前被棠念如此羞辱。 她抬起手臂,掌心扬起,朝着棠念的方向而来,在落下的那一瞬,棠念下意识的躲避,而巴掌停在半空。 棠念看过去,是有人抓住了棠静晚的手腕,她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到手臂的主人,是沈砚深。 “阿砚?”棠静晚用力从沈砚深手上挣脱开来,“你怎么在这?” “你呢?”沈砚深没看一旁的棠念,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灰,身体却挡在两人中间,“在这做什么?” 棠静晚并不遮遮掩掩,冷哼一声:“教训个人。” 听她这样说,沈砚深才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棠念,只这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教训完了吗?” 这话无疑是在赶人。 棠静晚愣了下,看了眼棠念又看向沈砚深说:“你什么时候插手这些事了?” “你们女生的事我不管。”沈砚深眼底没什么情绪,说话间下巴指了指棠念,“但她不行。” 棠静晚难以置信,她看出来沈砚深没在开玩笑,强忍着怒火,一双眼睛瞪着棠念,半天才说出来两个字:“理由。” 沈砚深将烟头扔在地上,鞋底轻轻踩了踩,将火光熄灭,一手搭在棠念的肩膀上,语气轻佻又不容置喙:“她我罩的。” 第7章 chapter.7 棠静晚不知道棠念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沈砚深,还能让他宁可和自己撕破脸也要护着她。她早就听说那天早上的事,以为只是个传言便没有在意,看来是真的了。 “这件事你别管。”棠静晚看了眼同潇潇她们,她不会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落了下风,“阿砚,我不能看着她这样羞辱我。” 沈砚深沉默了一阵,没有回应。 棠念站在沈砚深身后,她不敢抬头,担心看到沈砚深的眼睛,听棠静晚讲话的语气,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 “是么。”沈砚深半晌才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那要这事我今天管定了呢?” 棠静晚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握了握拳,死死地盯着棠念,她知道,只要沈砚深开口的事,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放走棠念。 见他态度强硬,一旁的同潇潇主动打破僵局,便说道:“静晚,一会儿我们不是还要去逛街,不如放她一马,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当。” “行。”棠静晚依旧气不过,她瞪了眼棠念,“看在阿砚的面子上我不找你麻烦。” 棠念看着棠静晚一行人走远,她的指甲在掌心越攥越紧,痛感清楚的刺痛着她的心脏,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丢脸。 她的脚跟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下一刻她拉上书包想要逃离这样的地方,她想要逃离沈砚深,不想被他看到。 沈砚深注意到棠念,他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慢条斯理道:“站住,不怕又被她抓回去?” 说罢,棠念才停下脚步,她害怕,她怕死了。先不论原先的矛盾,单单棠静晚看沈砚深的眼神就知道,她喜欢他。 沈砚深又替她出头,这下好了,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她只有被欺负的份。 棠念双手攥着书包肩带,站在那等着沈砚深跟上来。 “走吧。”沈砚深过来,低声说,“送你回去。” “送我到车站就可以。”棠念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谢谢。” “她要想逮你,现在就在你家附近等你回去。”沈砚深没给棠念拒绝的机会,“路费你付。” 棠念没再说话,只跟在沈砚深的身后往车站走,他们上次在公车站碰到过,他知道在哪便没问过。 到了公交站,车没一会儿就来了。 沈砚深让棠念先上车,他看了眼路对面的几个人影,低头哼笑了一声,跟着棠念一起上了车。 棠念原本想找个有人的连座,还没坐下就被沈砚深提着书包去了一旁没人的位置坐下。 她靠着窗户,能躲多远躲多远。 沈砚深偏着头,低声在她耳边问:“怎么,我比棠静晚还可怕?” “没……”棠念低着头,始终不敢主动去对上沈砚深的目光,“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深靠着椅背,语气散漫:“没什么,路见不平。怎么,你不信?” 棠念点头,实话实说:“不信。比起我,你应该和她更熟。” “是挺熟。”沈砚深笑说,“一个巷子长大的。” 棠念怔然,一个巷子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和棠静晚的关系,还是他原本就知道只是不愿挑明。 那他今天帮她解围,是不是因为不想棠静晚惹上她这个麻烦? 棠念不得而知,只觉得鼻尖酸楚,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快要睁不开,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她别过脸,强忍着眼泪,可偏偏有人在身旁坐着,她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所有的委屈也在此刻迸发。 沈砚深有些慌乱,他这才敛了笑意,拿出纸巾递给棠念,声音低沉发哑:“我不会帮她欺负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棠念头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才摇了摇头,她接过纸巾解释:“不是这个,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不如跟我说说看。” “没什么好说的。”棠念不想在沈砚深面前提起关于她和棠静晚的任何事,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帮棠静晚的。 想到这,棠念心里忽然好受了些,“是蒋南一让你帮我的吗?” 沈砚深眸光顿了下,轻松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棠念没再回答,此时此刻,她只想早点回家一个人待一会儿,关于棠静晚,或者是沈砚深,她都想一一排开,和外面的世界分割。 沈砚深送棠念到巷子口,路上碰到了丸子在和别的小狗打架,他瞧着这画面便想调解一下气氛,便玩笑道:“这小家伙怎么也被欺负了?”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忙捂住嘴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棠念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一直往前面走,她只想走的越快越好。 终于到了家楼下,棠念才转过身,同沈砚深讲话:“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砚深老气横秋地将双手放在背后,他弯下腰,侧着脑袋去看棠念微微泛红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 “别一个人在家偷偷哭呗。” 他突然的靠近,棠念吓坏了,忙别过脸,声音带着嗡嗡的鼻音:“关你什么事。” “还委屈呢?”沈砚深笑了声,“在这等我。” 棠念抬起头,问道:“你干嘛?” “让你等就等。”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往巷子口走,转身进来便利店。 棠念原本想自己上楼去,又怕沈砚深回来见不到她,只能乖乖在原地等着,踢着脚的石头玩。 难捱 第9节 没一会儿,沈砚深从便利店出来,他迈着大步往前,脚下的步伐加快,一路来到棠念面前。 沈砚深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棒棒糖,什么口味的都有,他眼神指了下,笑说:“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口味,就都买了。” “小孩子才会用糖哄好。”棠念嘴上没有接受,还是伸手接过棒棒糖,“但是今天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砚深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就口头谢我?” “啊?” 棠念一愣。 “啊什么,先欠着吧。” 棠念抿了抿唇,想到了什么才又说道:“虽然是蒋南一让你帮我,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告诉她这件事,我怕她会找棠静晚。” “为什么?”沈砚深问,“蒋南一那暴脾气不正好替你出气。” 棠念笑着摇头:“就因为这样才不能告诉她,拜托你替我保密。” “可以啊。”沈砚深答应的快,但话锋一转,“那你可就欠我两次人情了。” “你……”棠念哑口无言,“知道了,那我上楼了。” “嗯,去吧。” 棠念躲在楼道里,等沈砚深走了她才出来往外看,一路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上楼。 今天周五,罗如梅出去练瑜伽,棠念不需要胆战心惊地回家,她先把棒棒糖放进书桌的抽屉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把校服换了下来。 棠念的校服沾了土,若是被罗如梅看到她的校服,必然要追问,少不了惹麻烦,为了耳根清净,她还是快点洗干净最好。 洗完衣服,棠念刚挂上去,房间传来手机铃声,她擦了擦手回房间,是蒋南一的电话。 这会儿蒋南一那叫葬礼刚结束,她担心棠念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过来问问。 棠念将手机放在书架上支撑着,摆了摆双手,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笑了笑说:“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那就好。”蒋南一累了一下午,看到棠念眉眼才精神许多,“原本想着周末以后多陪陪奶奶,没想到她会走的那么快。” 棠念安慰道:“节哀顺变,奶奶年纪大了,她老人家肯定不会希望你这样,你也别太难过。” “我知道,你这边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等周一开学我们再聊,我得陪我妈去接待亲戚了。” “好。” 挂了电话,棠念难免惆怅,她没有爷爷奶奶,只有一个外婆在乡下,家里种着果园,这是外婆唯一的念想。 她想了想,打算周末回外婆家看看。 – 沈砚深离开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手机他们几个发小群里发的位置。等他到时,棠静晚不出所料,也在这里。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后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正好撞见棠静晚生气又傲娇的目光。 “我说阿砚你可算来了,有人在这骂你半天了。”有人先起了头。 “齐沂川,你闲的吧。”沈砚深抄起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他越过其他人坐下,随手开了罐可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齐沂川拿起一瓶酒,同沈砚深碰了碰杯:“我爸出差,我‘出狱’。” 说完,齐沂川使了使眼色给沈砚深,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着她了?” “没怎么。”沈砚深掀了掀眼皮,低眸瞥了眼棠静晚的方向,“我去看看。” 说完,他拿了罐可乐单手拉开拉环,递到棠静晚面前,漫不经心道:“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棠静晚咬着下唇,哼了一声,背对着沈砚深,声音却不像是在生气:“这会子想起我来了,你又想替那贱人说话。” 沈砚深也不惯着,他也就看着一个巷子长大的情分,没谁平白无故忍着她那大小姐脾气。 他依旧笑着,眼里却多了几分冷感:“我听听。” 棠静晚不是反应迟钝的人,虽极不情愿,却没再闹脾气,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和轻慢的语气:“也没什么。” “不过就是我爸的一私生女。” 第8章 chapter.8 周六一早棠念收拾行李,跟罗如梅打了声照顾便坐车回了趟躺下外婆家,外公早些年因病离开,罗如梅一心扑在棠吾呈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她老人家。 棠念以前没有手机,独自回去外婆总是担心她的安全,现在可以通过手机随时联系倒也方便了许多。 刚准备出城那会儿路上车辆太多,频繁刹车让棠念头晕目眩,很不舒服,她平时不晕车,只有这种大巴会。 幸好棠念早上没吃太多,只吃了片吐司面包便出了门,这会儿哪怕是喝一口水压一压都难以下咽。 棠念闭上眼睛,戴着耳机,强忍了一路才终于出了城,上了高速之后大巴平稳了许多,她才没那么难受。 棠念在车上睡了会儿,直到车到了地方司机才把她叫醒,她拿了行李走了有一段路才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的院子里种了蔬菜和水果,还找人搭了葡萄架,每年葡萄成熟,外婆总要托人带一些给她们。 外婆听说棠念要来,早早搬了椅子在门口坐着等她,瞧见她拉着行李过来,高兴的上前去迎。 “外婆,外面这么热,您怎么跑到外面来等啊。” 外婆摆了摆手,说道:“这哪里热,跟你妈一样,在城里待习惯了受不了一边冷热。” 棠念笑了笑,跟着外婆一起进了家门。 因为晕车的缘故,棠念没什么胃口,随便把行李往墙角一推,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外婆正在厨房煲汤,客厅的桌上放着洗好的葡萄和桃子。 棠念往厨房看了眼,外婆拿着勺子在试味道,她鞋都没穿,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葡萄扔着吃。 外婆的教育理念开放,并不要求棠念规规矩矩的,只希望她能开心快乐,所以在外婆家,她才能真正自由自在。 吃过饭后棠念主动提出洗碗,外婆要她在客厅看电视被她拒绝,之后便一直陪着外婆看电视,给她剥葡萄皮吃。 外婆性子沉静,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棠念有心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轻语地问:“我们念念有心情?” “没有的外婆。”棠念拿了颗葡萄递给外婆,“我能有什么心事。” 外婆却说:“你是我女儿的孩子,我怎么看不出你的开心和难过。” 棠念垂眸,靠在外婆怀里,许久也没外说话。她昨晚想过很多,如果她不是罗如梅的女儿该有多好,可是到了现在,她又开始庆幸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外婆。 “你妈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很久……”话说到一半棠念便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外婆说:“已经很久没跟你动手了是吗?” 棠念点头。 外婆看着棠念的眼睛继续道:“外婆知道你懂事,但那都是他们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不是你的错。” 棠念虽应承着,心里却不这么想。 不知从何时开始,罗如梅开始对她非打即骂,她没有棠静晚会说话,没有她会撒娇哄得棠吾呈开心。 她只能不停地学习,用每一次的年级第一来讨棠吾呈关心,让他能够来家里看一看自己,也看一看罗如梅。 “妈妈也是为我好。”棠念嘴硬说,“外婆您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和妈妈都很好。” 棠念在外婆家一直待到周天下午才赶了最晚的一趟大巴离开,临走前外婆让她喝了一粒晕车药。 药效上来,棠念果然没有来时那么难受。 …… 周一那天蒋南一担心棠念,让家里的司机特地来她家巷口接,两人一起去了学校。 她们到学校时并没有看到棠静晚和她的小姐妹们,不知是不是不敢同蒋南一发生正面冲突,总之棠念目前安全了。 自那天之后,棠静晚没再找过棠念的麻烦,一切又恢复如常。 棠念每天依旧过着上学放学的日子,至于沈砚深,两个部离得太远,有了交集以后才会发现见面的次数几乎为零。 临近学期末,又赶上高考,学校的节奏也快了很多,为了给高三学生腾考场,他们高一高二提前收拾了课本,放了假。 棠念的书和蒋南一的一起放在她家车后备箱,等开学再拿出来,也不用麻烦搬来搬去。 搬课本那天,棠念才见到几个月没有见过的棠吾呈,他穿着衬衫,带着眼镜,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也难怪罗如梅会那么疯。 蒋南一注意到棠念在发呆,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说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去。”棠念摇摇头,“在学校他只能是棠静晚的爸爸。” 何况就算棠吾呈愿意认棠念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承认这是他和罗如梅的,她没必要自讨苦吃。 这年高考赶上周末,学校放了五天假,棠念前三天一直在乡下外婆家,后两天才回了江市里。 蒋南一在家闲的发慌,说什么拉着要拉着棠念去草莓园摘草莓,便让蒋妈妈打配合给罗如梅撒了谎,这才把棠念放出来。 只是棠念没想过,沈砚深会在。 沈砚深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在手臂中间,浅色牛仔裤,帆布鞋,有着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手里提着篮子,正低头和尤柯说笑,神色懒散,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们怎么也在?” 蒋南一不知道他们两也在,拉着棠念走上前,此时他们也看到了。 四人凑到一起,尤柯先开了口:“哇,南南好巧啊,你们也来摘草莓?” “老实交代。”蒋南一哼了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信你说的吧。” 尤柯挠了挠后脑勺,老实道:“就那天听见你跟阿姨打电话,就想今天来碰碰运气。” “行吧。”蒋南一上下打量尤柯,“暂且信你。” 沈砚深轻笑了声,神色懒散,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说道:“好久不见啊,蒋南一。” 他没有看棠念,一次也没有。 棠念和沈砚深的距离不过一步,他从她的身边路过,带着清凉的风,只是没有只言片语。 夏天的太阳太毒,棠念被晒得晃了眼。 难捱 第10节 第9章 chapter.9 蒋南一懒得搭理尤柯,拉着棠念往另一头去摘草莓,但架不住他一直跟着,棠念夹在中间很难办。 而沈砚深只是临时被拉来的,他随便摘了点,洗干净拿了个凳子坐在入口那里品尝起来。 棠念不参与蒋南一和尤柯之间的矛盾,只提着篮子,弯下腰乖乖摘起草莓,只能借着余光去看沈砚深。 想到方才沈砚深的态度,棠念便心不在焉的,他们上次见面之后便没了交集,方才看见他时心里一阵欣喜,却没想过他原本就不在意。 棠念才突然发觉,是不是只有蒋南一拜托沈砚深,他才会注意到自己,否则他们永远都是陌生人。 想到这,棠念的心并不平静,她从小的性子并非如此,只是后来家中发生变故,罗如梅性情大变,也把她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晌午日头正盛,太过低落的情绪让棠念胸口闷得慌,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蹲在地上缓了缓,抬起头,还没看清不远处在那坐着的沈砚深,眼前一黑,身体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棠念!” 蒋南一喊着她的名字。 棠念倒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只是没有力气再回应,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看见沈砚深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她的意识还在,知道是沈砚深将她一把抱起,他一路跑的很稳。只是路上颠簸是难免的,棠念浑身没有力气,整个身体倒在沈砚深的怀里。 草莓园有专门的休息区,老板看见人晕倒出了事,赶紧拿了水和中暑的药来。 过了会儿,许是来到了室内,棠念慢慢恢复了精神,有气无力道:“水……” 蒋南一闻言立刻把水喂到棠念的唇边,关切道:“念念你没事吧?” 棠念摇摇头,声音很小:“没事,可能是早上吃的太少了,晒了会儿太阳有点贫血。” “你呀,又不好好吃饭。”蒋南一心里埋怨,却也说不了一句重话,“吓死我了。” 棠念说:“我真的没事,在这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陪陪你。”蒋南一拿着纸巾擦了擦棠念额头的汗,“尤柯去给你买吃的了,你再等等。” 闻言,棠念抬眸看了眼跟前,沈砚深正在一旁坐着低头玩手机,始终没有看过来。 她低声问道:“刚刚是你背我过来的?” “我哪有那力气,尤柯那废鸡更不可能,是沈砚深。”蒋南一随口道,“看不出他这人还挺热心。” 棠念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只笑着说:“你们毕竟是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见死不救,你说的什么屁话。” 蒋南一伸手便要打她,却看到她那可怜劲儿,脸色苍白,一点也不健康,又心疼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棠念身体不好,小时候经常挨饿不说,生了病也都是硬扛过来的,久而久之这身体也跟着垮了。 棠念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会儿我多摘点草莓,给你补充补充维生素。”蒋南一提起棠念细长的手臂,“我的江川林黛玉。” 棠念准备起身:“我陪你吧。” “别,你在这坐着,本来就是带你出来玩的,万一你累坏了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蒋南一倒不是怕罗如梅怪罪,而是这么一闹腾,棠念怕是会更没了自由。 等尤柯买了吃的回来,提了一大袋,说道:“这附近只有超市,我买了面包酸奶和薯片,你看看你朋友吃什么。” 蒋南一接过来,倒是说了句好话:“做的不错。” 她亲眼看着棠念吃了面包喝了酸奶,看她唇色不再泛白,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这才放心下来。 棠念打算跟着蒋南一一起去,但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待在这。 这回沈砚深没去,问起缘由,只说懒得跑那一趟。 等人走了,棠念和沈砚深面对着面坐着,她手里握着矿泉水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说道:“谢谢。” 沈砚深低眸,语气淡淡:“谢什么?” “没什么。”棠念低着头,“就是谢谢。” 沈砚深冷不丁说了一句:“头铁。” “什么?”棠念不解。 “我说你头铁。”沈砚深语气带着指责的意味,“就你这身板还陪她在太阳下面折腾。” 棠念真的太瘦了,皮肤又白,往好听了说是苗条,其实就是皮包骨,整个人尽显病态。别说不敢跟棠静晚对着干,就算敢,恐怕也能被人两三下撂倒。 她抿着唇,抱歉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砚深微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就当教训你好了。” 棠念看着沈砚深,她不会去问他为什么方才不和自己打招呼,她没有立场,即便她晕倒,他也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余下的时间,棠念靠在小沙发上休息,一旁的沈砚深拿着手机打游戏,他戴着蓝牙耳机,吵不到她。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偶尔也会有其他人进来坐会儿,但没多久就都离开了。 棠念睡了有半个小时,蒋南一和尤柯一起满载而归,提了一整篮子的新鲜草莓。 她休息的也差不多,帮着分了下,结完账他们一起离开。 四个人正好碰一起,尤柯为了能多和蒋南一一起多待一会儿,说着便要一起去吃烧烤。 蒋南一倒是没意见:“念念,你呢?” 棠念回道:“我都行。” 沈砚深和尤柯是自己打车来的,只能几个人在蒋南一家的车上挤一挤。 尤柯认识那家烧烤的路,便坐在了副驾驶给司机导航,蒋南一先上的车,棠念跟在后面,夹在她和沈砚深中间。 车上因为有司机,大家都没怎么开口,只有尤柯在和司机交谈。 后排位置因为棠念瘦小的缘故,坐下也不会很挤,只是正好挨着沈砚深,她的手指攥着上衣衣角,一路紧张的要命。 等到了目的地,蒋南一让司机找个位置停车,等他们玩好了再开,四个人便一起进了繁华的街道。 因为是工作日,烧烤店的人比周末少一些,里面也安静,空调温度适宜,比外面更舒适许多。 他们挑了个位置坐下。 他们现在不大方便喝酒,何况还有女生在场,只要了两瓶江川特色的气泡水。 沈砚深手边是开瓶器,他开了盖,把杯子满上,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吃完饭后,时间也不早了,蒋南一着急送棠念回家,简单同尤柯道了别,走的比逃难还快。 棠念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后面的两个人影,尤柯在原地招手,而沈砚深只看着车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棠念不傻,看的出来沈砚深有心事,特别是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只是他们彼此的了解不深,她想不到是什么原因。 也或许是,棠静晚把和她的关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砚深,如果真是这样,那棠静晚是怎么同他解释的又不得而知。 – 高三高考完之后,学校的值周班级需要重新划分,一班作为高二年纪打头的班级再一次作为值周班级。 没了高三,他们高二便是准高三,班主任一再上报现在要抓紧高二学生的学习,但学校领导依旧认为,值周是每个班级应尽的义务。 不过这也只是班主任自己的想法,对于值周的学生而已,他们可以早一点下课去餐厅吃饭,不会被老师拖堂。 棠念知道,她可以又一次去沈砚深的班级,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她想见到他,迫不及待。 去二部前,棠念原想找蒋南一帮忙,担心蒋南一会发现她喜欢沈砚深的事情,她只能想办法。 棠念犹豫再三,决定写一张纸条给沈砚深。 上面写着,为了感谢沈砚深对自己的照顾和帮助,周六中午十二点她想请他吃酸辣粉。 到了中午数学自习,值周老师来喊他们去二部检查卫生,棠念从书里拿到纸条夹在检查表里,跟着队伍一起去了二部。 棠念比往常动作快一些,早早去了最后一排,她一个位置一个位置慢慢检查,直到来到了沈砚深的座位旁。 尤柯趴在桌上睡觉,沈砚深坐在里边,拿着手机低头专心打着游戏,没看见进来的棠念。 棠念顾不上别的,趁着没人看,拿了纸条攥成一团丢给沈砚深,纸团在桌上跳了几下,惹得他皱眉,抬起了头。 沈砚深看见站着的人是棠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挑了下眉,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棠念点点头,不等沈砚深开口问,她慌忙抱着检查表从后排离开了教室。 回到教室后棠念紧张的不行,她不确定沈砚深看到了会怎么想,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守约。 罗如梅为了棠念的学习考虑,给她报了学校附近一个暑期补习班,只是还没放假,只需要每周六去一次就可以。 棠念平时没什么可以支配的时间,现在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就只有周六中午出来吃饭的时间了。 下午放学,棠念和蒋南一一起出了学校,蒋南一家司机过来接她,这次没能陪棠念一起等车。 棠念来到公交车站,人群中站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她下意识侧首去看了眼,是沈砚深。 沈砚深也看见她过来。 棠念走过去,不大确定他在这做什么,便问道:“在等车?” 沈砚深的眉眼带笑,低眸盯着棠念,还是那副懒散地模样。 “在等你。” 第10章 chapter.10 “啊?” 棠念一愣,想来沈砚深是看到的,既然看到纸条,他要是愿意完全可以在周六那天去赴约。 如果不是为了赴约,那沈砚深特地在这里等她,只能是来拒绝她的。 难捱 第11节 想到这里,棠念不想这样被拒绝,背着书包转身就要跑,她刚抬脚,身后有一股力量,直接将她扯了回来。 棠念连人带书包一起,撞到了沈砚深的身上,她和他的身高悬殊很大,几乎是被提着离开了公交站。 他们来到墙根下,棠念心跳的很快,想走又走不了,只能贴墙站着,等着被沈砚深无情拒绝。 沈砚深站在棠念跟前,伸手撑在墙上拦住她的去路,眼睛直直盯着她看,语气很淡:“说说吧,纸条什么意思?” “就……”棠念抿了抿唇,“谢谢你的照顾,想换个人情。” “还人情?”沈砚深挑了下眉,把手里的纸条拆开放在棠念面前,“一次酸辣粉就能还清?” 棠念看着沈砚深,认真道:“那两次。” “你们好学生都这么抠门吗?” 棠念说:“我不抠门。”她耐着性子去跟他解释,“我包里只有20块,两份酸辣粉十二,剩下的八块是我今天和明天,两天的路费。” 沈砚深哂笑一声:“这么可怜?” “还……还好。”棠念拽了拽书包,“真的不是抠门。” “那行吧,信你一回。”沈砚深指了指纸条上的字,“但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棠念看他:“是酸辣粉档次太低吗?” 沈砚深彻底被她气笑了,他敛了眼里的笑意,指着纸条一字一句地说:“同学,约人吃饭呢,除了时间,还要有地点。” “什么?”棠念这才看了眼,她只写了周六十二点,忘记写地址。她抬手拍了下额头,忽地明白过来沈砚深真正的来意。 她问道:“所以你等我,是找我问地点吗?” 沈砚深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早已说明一切。 棠念松了口气,继续说:“我周六在学校对面的补习学校补物理,十二点会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去前面那一条街吃酸辣粉。” “好,那我周六在对面等你。” 棠念眼里的光闪了闪,应了一声好。 说完,沈砚深送棠念回到公交车站。 棠念回到家后,早早回到房间定了个闹钟给自己,提醒她周六的时间,她无比期待那天的到来。 棠念趴在桌上,写试卷的心压根静不下来,她打开手机,输入了之前记下来的沈砚深的q–q号。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添加试试看,想了想还是太冒昧了,她后悔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有去问问,只能等到周六那天有机会再说了。 放下手机,棠念托着腮,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外面除了湛蓝色的天,还有几栋不太高的楼宇,很单调,也很无趣。 晚上罗如梅回来,来到棠念房间查看她在做什么,看到她在写试卷才高兴地笑了,摸了摸棠念的头,温柔道:“我们念念真的很乖,妈妈很欣慰。” 棠念轻轻点头,乖巧道:“谢谢妈妈。” 罗如梅依旧笑着:“你爸爸看见你这样优秀,也会开心的。” 棠念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下,原来罗如梅只是在乎棠吾呈高不高兴。她正了正身,没再看罗如梅,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罗如梅自然不会在乎棠念的情绪,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好好写,妈妈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过了会儿,罗如梅再次开门进来,她端了杯果汁,放在棠念桌上。 棠念正在做题,看到后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写了,两人没什么交流。 罗如梅却道:“念念,妈妈辛辛苦苦为你榨的果汁,给你送过来都没有一句谢谢吗?” 棠念顿了下,忽地反应过来,立刻停下笔同罗如梅道了谢。 罗如梅见状才满意,笑了笑说:“这才对嘛,妈妈教你的不能忘,无时无刻都要保持有教养和礼貌。” “知道了妈妈。” 做完这些,罗如梅终于满意,她关上棠念的房门,拨通了棠吾呈的电话。 棠吾呈接的很慢,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像是避开了人才接的电话,毫无耐心可言:“什么事?” 罗如梅好脾气道:“你已经好久没来看女儿了,她快要高三了。” “缺钱了?”棠吾呈冷淡道,“我会安排人打你账户上,至于夏夏的礼物我会……” 他停顿了下,改了口:“念念的礼物我也会准备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不等罗如梅再说,那头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嘟声。 房间隔音并没有那么好,棠念在卧室也隐隐听见,她笔下的力度重了许多,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习惯似的继续做题。 棠念没有去想那些烦心事,只记着周六要见到沈砚深,便不再失落,她很开心。 – 到了周六,棠念心里藏着心事,一早便睡不着了,她六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罗如梅起床去店里。 直到七点,棠念听见外面的动静,想着罗如梅要去店里了,这才起床准备洗漱,却看到罗如梅正在准备早餐。 棠念有些懵,便说道:“妈妈我吃面包就好了,您快点去上班吧。” 罗如梅正端着盘子,神色冷淡:“先坐下来吃吧,我今天不去店里。” “妈妈你不舒服吗?”棠念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怎么……” 棠念话没有说话,罗如梅便将盘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声音呵斥道:“说了让你先吃饭听不懂人话吗?” 棠念被吓了一跳,明明这两天罗如梅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几乎没在这样发过脾气了。 她不想和罗如梅发生正面冲突,只能乖乖去洗漱坐下吃饭,期间她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到罗如梅。 吃饭时,罗如梅一直窝着火,说道:“你说说你有什么出息,每天就知道学习学习,他不是你爸爸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多亲近亲近他,也不至于说好今天来家里吃饭来不了!” 棠念才记起,昨天罗如梅说过,棠吾呈难得答应来家里吃一次饭,原本还要她早上出门早点,看来是发生了变故。 “兴许爸爸是有事情,工作走不开。” 罗如梅直接一巴掌打在棠念脸上,朝着她大骂道:“你以为他去干嘛了?他是被夏岚母女两缠住了,你再看看你,你不懂人情世故难道连巴结都不会吗?” “……” 棠念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 “你哭什么?你这么会哭怎么不去棠吾呈跟前哭啊,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罗如梅气的口无遮拦,“你小小年纪学的都是些什么臭毛病,没教养也就算了,倒是学会在我面前哭了,你恶不恶心?” 棠念一瞬间崩溃,眼泪止不住的流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在气自己,气自己这些话明明已经听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忍不住地流了眼泪。 她也想过去争,那明明也是她的爸爸,却陌生的像个普通路人,明明棠静晚所拥有的一切,她也曾有幸拥有。 这顿早饭吃的并不愉快,棠念洗过碗后收拾了书包,打算出门去上补习班,还没开口,便被告知她不需要去了。 棠念瞬间感觉双颊传来酥麻感,她睁大眼睛问为什么。 罗如梅却说:“报班本来就是做给你爸爸看的,他不来,你去补习班做什么?” 棠念坚持道:“可我想去。” “待在家里,那也不许去。” 说完,罗如梅便拿了盘瓜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撂了话,“我今天就在这坐着,倒要看看咱两谁说了算。” 棠念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她在原地站了许久,还是接受现实。 她回到房间,抱着枕头靠在墙上,脑海里满是沈砚深独自在补习班楼下等她的样子,他看不见自己,会不会就此失望。 或许沈砚深没那么小气,如果如实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会不会原谅自己? 棠念在墙上碰了碰额头,她快要疯掉了。 周一那天一早,棠念趁着蒋南一没注意去了趟二部找沈砚深,想和他解释那天为什么失约,却看到在楼道的拐角,有个女生和他站在一起。 棠念还没走上三楼,沈砚深背对着她的方向,整个人倚靠在墙上,而女生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脖子看他。 女生的身后是清晨的朝阳,云朵被染成橘红色,明亮而热烈,分明是和煦的日光,棠念只觉得刺眼。 棠念吓得立刻后退,她靠在栏杆上,时刻注意楼上的动静。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砚深随意道:“没看见。” “那我现在问你,周末有时间吗?” 沈砚深没什么开口的欲望,回道:“没。” “沈砚深,你到底懂不懂啊?”女生被他三两句回的有点着急,“你看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说说看。”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沈砚深没功夫应付女生,下了台阶准备回教室去,女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喜欢你才约你周末出去玩啊。” 沈砚深从台阶上下来,刚走到楼梯口,他的眸光顿住,冷笑了声,回过头同女生说道:“没空。” 第11章 chapter.11 沈砚深没兴致搭理女生,还没到班级门口又没拦了下来,他瞥了眼女生,眼神示意她让开。 女生也不怯他:“答应我呗。” 沈砚深抬手,轻轻拍了下女生的肩膀,一把将人拽到一边,长腿一迈,进了教室。 他刚坐下,尤柯便搭话说:“人女同学这么主动你怎么还拒绝人家?” 沈砚深原本不想回答,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踢了下桌子,还是说了句:“不是喜欢的类型。” 尤柯笑说:“屁嘞,那一看就你的菜。” 沈砚深没搭腔。 尤柯平时和沈砚深待的时间最久,只一眼便看出问题,他凑过来,意有所指地问:“有新目标了?” 沈砚深抬眸看了尤柯一眼,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话。过了会儿,他又拉住尤柯,犹豫了半天才问道:“你说,如果一个女生约你吃饭,完了又放你鸽子是为什么?” 尤柯也没多想,便回道:“耍你呗,难道能是因为喜欢你啊。”他想了想,“不是你问我这个干嘛?” 难捱 第12节 沈砚深敛了嘴角的笑意,正身说道:“你比较有经验。” 尤柯一开始没懂,什么经验? 艹!被女孩子放鸽子的经验! – 看着沈砚深径直离开,棠念没再上前去追上他,她悻悻下楼,回到了教室。她坐下时正好响了上课铃,翻开书本,上面她做满了笔记。 她摸了摸课本上的字,脑海里满是方才那个女生的模样,她不知道女生是谁,只是觉得她很勇敢,能说出自己的喜欢。 棠念从小便不是个会哭闹的性子,罗如梅逢人便说她很懂事。后来她跟着罗如梅一起生活,有时碰到特别喜欢的,也不会卖给她,久而久之地也就习惯了许多事情不属于自己。 碰上沈砚深,是她从未想过的意外。 棠念不敢去争取,怕拒绝,怕受伤。他的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优秀女生,她除了成绩,并没有什么可以被人高看的地方。 她不够完美,不够被人喜欢。 棠念正发呆,胳膊被人碰了下,她回过神才发现是张宁雅叫她,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讨论。 张宁雅注意到棠念不在状态,开玩笑道:“还有你不听课的时候?怎么,谈恋爱了?” “没有!”棠念立刻回道。 她的反应吓了张宁雅一跳,张宁雅眨了眨眼睛,问她:“你怎么了?” 棠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能扯谎解释说:“可能是快高三了,有点紧张。” “这紧张什么?”张宁雅安慰道,“时间还早呢,你可是年级第一啊,两个部加起来都没人能超过你,你紧张我们还要不要活啦。” 棠念只能笑笑,将话题拉回课堂上。 这一堂课,棠念上的心不在焉,她控制自己不去想沈砚深,但他像是萦绕在自己身边一般,他的模样和声音,都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下了课,蒋南一过来问棠念刚刚上课去了哪里,担心被发现,她只能说自己有点困下楼提提神。 蒋南一却说:“真是稀奇啊,我们念念还能犯困。” “你又想干嘛?” 棠念猜到蒋南一来者不善。 “就这两天不能陪你一起等车了。”蒋南一直接解释说,“尤柯天天烦我,那天被我妈发现了,她非得要亲自来接我放学。” “你们两的事被阿姨知道了?” 蒋南一说:“打住,我两可没什么事,我压根对他没兴趣,就是觉得做个朋友还不错。” “就这事?”棠念笑说,“反正学校到公交站又不是很远,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最近,”蒋南一压低声音,“棠静晚不会找你麻烦吧?” 棠念想了想,回答说:“我最近没有惹过她了,我妈应该短时间也不会。” 那次棠吾呈没有来家里吃饭后,去了一趟外地出差,罗如梅追不到外地,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棠念也听过墙角,棠吾呈买了条昂贵的项链给罗如梅,算是哄好了。 课间前后桌讨论起沈砚深来,棠念这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二部理七的赵嘉媛,和棠静晚一个班。 “被拒绝了,二部那边都传遍了,我朋友来找我时候说的,原因不知道,反正就是沈砚深没看上她。” “赵嘉媛都没看上?我记得校尹雪和赵嘉媛一个类型啊,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你打听这个干嘛?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我们班的,人家不都说我们班都是一群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不会啊,我们班又不是没有漂亮女生,我觉得蒋南一就很好看。”后排的声音停顿了下,“棠念也好看,可惜她的脑子里只有学习。” 棠念在前排写作业,耳朵和注意力全在后面的声音上,她笔下许久未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拒绝了? 她也算是松了口气。 下午棠念放学和蒋南一在校门口分别,她一个人去的公交站,离开时看见了刚出校门的沈砚深。 赵嘉媛并未放弃,一直追在他的后面。 棠念心口一紧,撞上了沈砚深的目光,她慌张不已,立刻躲避他的眼神,背着书包便朝着逃开了。 尤柯也看见了棠念,看见她的背影随口说道:“看来学霸也没人陪。” “怎么?”沈砚深问。 “南南她妈把她接走了,学霸不就得一个人回家了,今天我还看见学霸来我们楼层了,不会是南南让她来给我通风报信的吧。” 沈砚深动作一顿,看向棠念离开走远的方向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吧。”尤柯想了想,拇指朝着赵嘉媛指了指,“就她来找你那会儿。” 赵嘉媛不明情况,还特地招了招手给沈砚深看,笑着说:“考虑好了吗?” 想到上午棠念可能看到的场景,沈砚深忽地就笑了,他微微眯了眯眼:“我还有事,走了。” …… 棠念一路跑到公交站,她往后看了眼确定看不到沈砚深才停下喘了口气,她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公交站牌上,半天才缓过来。 她歇了没多久,车便来了,她只好上车投币,找了个近的位置坐下。 棠念把零钱包放进书包里,一抬头便看见公交车的前门,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单肩挎着包,大步朝她走来。 等不到棠念反应过来,沈砚深已经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两人挨得很近,他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手臂的体温。 上车后,两人谁也没主动,就这么坐了一路,直到棠念下车,沈砚深也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棠念走在前面,而沈砚深距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回家的这条路,是个下坡路,越往下墙壁上的爬山虎便越高,整面墙壁都被衬得青翠盎然。 过了地下通道,再往前走就要到棠念家的巷子口了,她停下脚步,转身,同沈砚深说道:“你有事吗?” “?”沈砚深被气笑了,“同学,有个事你不该解释解释?” 还用他亲自跟这么远来求个理由。 棠念拽着校服衣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说道:“那天有事去不了。” 沈砚深走上前,倒是很有兴趣听她继续解释:“然后呢?” “没有了。”棠念低着头,弯腰鞠了一躬,“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你骂我吧。” “我不骂你,但你得道歉。”沈砚深伸手去拽棠念的衣领,对上她慌张的目光,语气并不生硬,“还有,得看着我的眼睛。” 棠念被迫仰着头,眼睛只能看着沈砚深的目光,他的瞳仁偏黑,眼尾狭长,笑起来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对、对不起。”他们离得太近,棠念磕磕绊绊地说,“换个时间可以吗?” 沈砚深轻轻松开棠念,挑了挑眉,笑着问:“下次你再来不了怎么办?” “不会的。”棠念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但碍于目前的形势她只能这么说,反正总不至于他一个男生会因为一顿酸辣粉动手打她。 沈砚深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憋什么好主意,挑眉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耍我第二次?” 棠念怔了下,她确实没想过,万一下次罗如梅又出了别的状况,沈砚深会因此记恨上她吧? 别说以后会不会有结果,她可以直接上沈砚深的黑名单了。 沈砚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了几下,问道:“说个号,你定时间,来不了说一声。” 棠念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看到要存备注,她才说:“棠念,海棠的棠,想念的念。” 沈砚深没听她的,随手打了几个字,不等她去看,便点了保存。 棠念偷看未果,瞥见沈砚深投来的目光尴尬的看向别处,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你都记下了,我可以回家了吗?” “嗯。” 棠念走到巷子口,躲在墙壁后面看向沈砚深的方向,他正站在打车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什么。 她咬着唇,郁闷极了。 跟谁聊天聊的这么开心? 回到家,棠念从抽屉里拿到手机,屏幕还是亮的,显示有几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这我号码,想好时间地点发我。」 「再放我鸽子你试试看。」 棠念还站着桌前,迟迟没坐下,她的指尖触碰屏幕,打了许多字又删除,最终只回复简短的三个字。 「知道了。」 第12章 chapter.12 棠念有了沈砚深的手机号,她添加了手机联系人,备注名字时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丸子”的名字。 她点了保存,自言自语道:“小丸子先借用你名字,下次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棠念趴在桌前,复制了手机号,在微信里尝试搜索沈砚深的微信,果不其然,界面跳转一个男生的主页,和之前q-q的头像是一样的。 他的朋友圈不可看。 棠念等了很久,失望地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罗如梅回家,她进来时棠念已经快速将手机放回抽屉,正在刷题。 罗如梅看后欣慰地关上了门,开始做起她们两个人的晚饭。 做好饭,棠念被罗如梅喊了出来,她看见桌上的四菜一汤,可不是平时能有的晚饭配置。 棠念诧异道:“妈妈今天是?” 罗如梅笑了笑说:“这个月店里营业额还不错,还有个事,前些天妈妈没能让你去补习班,是妈妈的问题,你别怪妈妈。” “不会。”棠念摇摇头,她懒得去想这个过去的事,“我怎么会怪妈妈。” 罗如梅摸了摸汤面的脸,欣慰道:“我们念念真的很懂事,从不让妈妈操心。” 想到补习班,棠念继续说道:“那妈妈我这周末可以去补习班了吗?快要高三了,我的物理成绩总是跟不上。” 难捱 第13节 棠念虽是年级第一,但物理成绩和其他成绩差了一截,她不单单是为了能赴约,更多的是她要考个好成绩。 “可以。”罗如梅笑说,“你能有这份上进心,妈妈当然不会反对了。” 余下的时间罗如梅说打算让外婆来市里生活,但是被外婆拒绝了,只能暑假的时候她们能多回家陪陪外婆。 棠念点点头:“好。” 距离周末还有五天,棠念晚上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沈砚深发了短信,说这周六还是原定的时间。 过了有十几分钟,那边没有回应,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棠念被手机突然的震动吓得不轻,她一着急便立刻接通了电话,那边的环境很安静,隐隐约约却能听见风声。 “还没睡?” 他问。 “还没。”棠念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一会儿要再写一份试卷才能睡。” “这么辛苦啊。” 棠念自顾自的点头:“嗯。” 沈砚深问:“时间确定了?” “定了。”棠念说,“如果去不了的话我再跟你说可以吗?” 沈砚深的语调懒懒的:“还有去不了这一说呢?” “这次应该是确定的。”棠念自己被他说的有点心虚,她刚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压低声音说,“等下。” 果然,她刚把手机藏进被子里,门在下一秒被推开,是罗如梅。 罗如梅的表情严肃,手里端着一杯西瓜汁放在桌上,说道:“知道你还要要学习,榨了杯果汁给你,你刚刚在跟谁讲话呢?” “没有啊。”棠念抿了抿唇,撒了谎,“我想写试卷之前背知识点,一会儿闭卷试着做一下。” 罗如梅原本皱着的眉头松动下来,笑说:“劳逸结合,那妈妈去睡了。” “好,妈妈晚安。” 等罗如梅关上门,棠念轻手轻脚地趴在门边去听她的脚步声,直到她听不到声音她才打开门去看,客厅关了灯,罗如梅的房间也没有漏出光来。 棠念松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她上了床,钻到被子里找到手机,沈砚深还没挂断电话,时间一直在增加。 她将手机靠在耳边,小声问道:“你还在吗?” “在呢。” 他的声音听上去和手机有一段距离。 棠念担心罗如梅挺贱,不敢同他多说,只能说:“那先这么说好了,我挂了。” “怎么?”沈砚深听出她的意思,“怕你妈听见?” “嗯。”棠念没有否认,“我妈不喜欢我做学习以外的事情。” 沈砚深的语气很平淡:“那你有尝试过学习以外的事吗?” 尝试过吗? 棠念是背着罗如梅做过的,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她想告诉沈砚深。 “有的。” “嗯,挺好。”沈砚深说,“不是个书呆子。” 话音落下后,许久都没人再讲话,棠念已经很满足了,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那,晚安?” 她说。 沈砚深笑了声:“晚安。” 挂了电话,棠念平复了心情,她看着这不到半小时的通话时长,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她放下手机,从被子里出来,额头闷了不少汗。 做完试卷,棠念喝了最后一点西瓜汁去刷牙,她做好一切躺回床上,只要休息一闭上眼,便期待那天的到来,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 - 到了周三,学校安排换教室。 这是历年来的传统,每一届高三毕业后一二部互换教学楼,高二也要要搬去高三教室上课。 他们的书不少,搬起来也是个麻烦,学校特地留了两节课的时间给他们。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也没能腾出时间和精力来互帮互助,全凭自己力气大。 棠念自己没什么力气,每次只能拿一小部分,她争取搞快点,多跑几趟解决。 “你这小身板要搬到什么时候?”蒋南一只是把东西准备好,大爷似的坐在座位上讲话,“放心吧,我找了两长工。” “长工?”棠念诧异道,“你不会花钱雇人给你搬吧,被老师知道了是要挨批评的。” “怎么可能?” 说完,那两长工已经走了进了,尤柯好不容易可以见到蒋南一,高兴的不得了,倒是后面那位,看起来可不像是长工。 “哎呦,沈少爷稀客呀。”蒋南一瞧见沈砚深,免不了揶揄他,“居然跑过来帮我们搬书。” 沈砚深手里拿了两听可乐,瞥了眼一旁正在整理课本的棠念,低头沉沉笑了声说:“这不你家长工要来,我正好在就过来搭把手什么的。” 说着,沈砚深拉开可乐的拉环,往棠念桌上放了一听,嘴角微微扬起不大清楚的弧度:“那我帮你搬。” 蒋南一是个人精,一眼便看出沈砚深心思不纯,上去一把刚坐上棠念课桌的沈砚深给推了下去。 “没看见我们念念要用桌子还一屁股坐上去。” 沈砚深也不恼,把自己手里的客厅放在棠念那听旁边,要她帮忙看着,问道:“按原座位坐?” 棠念点了点头:“嗯,谢谢。” “要搬就快点。”蒋南一翻了个白眼,“别在这开屏了大哥。” 等这两人走了,蒋南一才说道:“念念你觉得沈砚深怎么样?” 棠念正准备喝可乐,没在意蒋南一的话,随口答了句:“挺好的。” 蒋南一忽地凑了过来:“你不会喜欢上沈砚深吧?” “没、”一句话吓得棠念刚抿了一口的可乐吐了出来,“我喜欢他、干嘛。” “那就好。” 棠念放下可乐,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吗?” “他能是什么好人,女朋友多的都能军训了,沾上他准没好事。”蒋南一说,“特别是念念你,他这人当朋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谈恋爱就算了,会受伤。” 棠念的心紧了紧,虽相信蒋南一的话,可她也是个执拗的性格,哪里会真的听进去。哪怕有校尹雪这样的先例在,她也想试试不撞南墙不回头。 “做朋友就可以吗?” 她问。 “当然,沈砚深挺重义气,对朋友真的没话说,所以他朋友才那么多啊。”蒋南一说,“唯独就一点不好,太花心。” 棠念垂眸,没再多说什么。 两部距离挺远,沈砚深和尤柯跑了三趟才差不多搬完。 尤柯累的不行:“不是我说,你们学霸都这么多书啊。” 沈砚深平常运动多一些,反反复复爬了几次三楼也有些招架不住,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 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见他两自然会议论起来。 蒋南一调侃道:“哎,大红人,跟你在一块还挺有当明星的感觉嘛。” 沈砚深哼笑了声,没有说话,瞥了眼周围的桌子,在找什么东西。 “找水吗?”棠念从桌兜里拿了沈砚深的半听可乐,“我刚刚怕洒了,就收起来了。” “谢了。”沈砚深扬了扬下巴,“下次请你吃饭。” 棠念被说脸跟着红了起来,她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被蒋南一发现自己和沈砚深有什么牵扯。 尤柯在一旁附和:“你这是有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南一扔过来的课本砸了个正着,他委屈道:“南南你打我干嘛呀。” “让你屁多。”蒋南一脸色沉了沉,没什么好话,“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走。” 沈砚深跟着笑了笑,起身拿起棠念剩下的最后几本书,漫不经心道:“走吧,送你们两最后一程。” “什么最后一程,说的跟要死一样。” 下午搬完书还有最后一节课,压根没人学进去,也就没让安排课程,只让班主任留下开个临时班会。 从这天之后,他们就是准高三了,课业压力只会更大,一班作为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之一,学校给班主任也同样施压。 回到家,棠念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想看一看有没有未读消息,果然有一条,是下午搬完书那会儿发的。 丸子:「又欠我一次人情。」 棠念抿唇笑了声,立刻打字回复:「不是我让你搬的。」 一直等到九点,棠念准备去洗漱,沈砚深才回了短信。 「我上赶着,行了吧。」 第13章 chapter.13 看到消息后棠念愣了下,她以为自己说错了,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解释,但这样解释会不会又很奇怪,万一他只是随便说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棠念想了想,毕竟沈砚深今天给自己搬书也挺累的,再怎么样她都该谢谢他的,不就是多一个人情。 她坐下床上想了半天,最终只打了几个字:「你生气了吗?」 棠念来不及等回复,只能先去洗漱再想沈砚深的事。 难捱 第14节 在她洗漱的时候罗如梅正好回来,在客厅朝着浴室里喊:“念念,妈妈今天买了几套衣服给你,你洗完出来试试看。” 棠念应了声好。 等她出来,随手拿了条毛巾包着头发,穿了睡衣便出了浴室。 罗如梅正一件件摆在客厅沙发上,大部分是连衣裙,什么类型都有,很学生气,适合棠念。 该说不说罗如梅审美还是有的。 棠念试过之后都不错,只有一件粉色的吊带裙她不喜欢,因为那是棠静晚风格的衣服。 她没忍住问:“妈妈今天是和爸爸去逛街了吗?” 罗如梅笑说:“是啊。” 棠念猜到了,如果不是棠吾呈,罗如梅不会这么开心,她做不到亲手朝着自己妈妈身体里插刀的人,只能纵容。 罗如梅离不开棠吾呈,无论是情感还是经济上,她知道棠念是唯一的筹码,所以将棠念牢牢困住,这样她才有和夏岚斗的资本。 棠念长长叹了口气,拿起沙发上试过的衣服,笑说:“妈妈我很喜欢,那我先回房间写试卷了,这几天就要期末考了。” 罗如梅闻言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回到房间,棠念把衣服随手丢在床上,去看沈砚深有没有回消息,看到他未读的笑意她才笑了。 「怕我生气?」 棠念:「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沈砚深没回上面那句:「在做题?」 棠念:「对,准备做。」 丸子:「行,人情那事你记着,我随时找你讨。」 棠念:「好。」 她感觉到沈砚深情绪不佳,便没再过多打扰,毕竟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希望有人不停地发消息给她,会很烦。 棠念不了解沈砚深,也不会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她不贪心,能像现在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 成了准高三后,学习压力也跟着一起四面八方地涌来,老师着重强调的知识点反复练习,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的。 蒋南一能在一班都是万幸,这回更是成了重点考察对象,因为全班只有她的成绩最跳跃。 棠念见她累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宽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再跳跃也不会出一班不是,明明重点班都差不多,非要盯着我们,盯着蒋南一。” “就是。”蒋南一困得睁不开眼,“平时我睡觉老师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下好了,彻底睡不了了。” 棠念笑说:“那你晚上就多睡会儿,这样上课就不会困了。” “是不能再打游戏了。”蒋南一又打了个哈欠,“你都不困吗?还是睡得够久?我记得你写题都写到十一点多呢。” “因为我无事可做啊。”棠念说的很直接,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更不会打游戏,除了写试卷和上课,真就没什么可做的。 时间省下来,其余时间吃饭睡觉,还是蛮富裕的。 “说的也是。” 蒋南一很是佩服。 倏地,有人在门口喊了棠念的名字,她一抬头,便看见班上同学身后站着一个男生,看着很是陌生。 棠念从座位离开,过去问男生什么事。 男生留着寸头,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说话却十分直接:“我是四班的赵泽言,那天换教室看见你,挺喜欢你的,想和你做个朋友,或者你有男朋友吗?” 楼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免不了有听见在旁边八卦的,棠念本就胆子小,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更是无措。 棠念紧张起来,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讲话断断续续的:“你……你不要乱说话,我有朋友,跟你做朋友我要问一下我朋友。” 说完她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解释蒋南一就出来了,蒋南一直接把她拉到身后,看着男生说道:“她朋友来了,什么事?” 赵泽言看到这场面,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只笑了笑:“抱歉,可能是我太冒昧了。” 等男生走了,蒋南一拉着棠念回了教室,还不忘取笑她一番:“救命,你说的那是什么啊。” 她学着棠念刚刚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棠念也不生气,只打了一下蒋南一的肚子,要她闭嘴。她不想这时候去想别的,谁喜欢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砚深怎么想。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在一个部,这边无论发生什么,沈砚深都不会知道,谁料消息竟传的那么快,连班主任都知道了。 原因是赵泽言写了封情书给棠念,还没来得及交给她就被老师发现了,他又跑去找棠念表了白,所以才闹得人尽皆知。 班主任知道棠念的性格,也和罗如梅平日里联系紧密,不会让这些事打扰到棠念学习,教导主任来时,替她一口回绝。 棠念在教室里看着主任离开,这才松了口气,班主任让她好好上课,别的不要参与。 最终学校决定给赵泽言以无视学校规定,影响他人学习给予处分,让他回家反应一周。 棠念也没想过,这件事居然会这么严重。 蒋南一不以为意道:“正常啊,先不说他自己就是重点班,而且我们马上高三了,他居然跑过来向年级第一表白,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棠念说:“回家反省一周,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课。” “他自己作的,我们学校本来差早恋就查的严,他还这么明目张胆,害得你差点被主任喊去谈话,我可一点也不同情他。” 棠念想了想,继续问:“那沈砚深谈恋爱老师怎么不管啊?” 她记得沈砚深挺高调的,平时做什么也不避着老师,谈恋爱逃课没一样落下。 蒋南一回答道:“他谁管得了,二部理九本来就是出了名的乱,沈砚深虽然学习好但也跟他们差不了太多啦,所以自己请缨去了九班,老师也懒得插手他的事。” “是吗?”棠念佯装不在意的语气,她翻了翻卷子的正反,扯开了话题,“这题你会吗?” 蒋南一原本要问的问题被棠念一句话塞回肚子里,她撇了撇嘴,只能凑过去看棠念的卷子。 …… 天气预报播报了这几天有雨,到了下午天气闷得要命,乌泱泱的天空压了下来,外面刮起大风,却始终落不下雨点。 下午放学,蒋南一看着天空,担心棠念回家时下起太阳雨,嚷嚷着要先送她回家。 棠念原本想拒绝,可看着这天,她下了公交还有一段路要走,索性没再同蒋南一客气。 路上,蒋南一问起棠念周六的安排,要不要出去逛街或者去图书馆看书。 棠念想到那天和沈砚深的约定,她不能告诉蒋南一这件事,便隐瞒下来:“我那天要去补习班,恐怕不行。” “你妈又给你报班。”蒋南一无语凝噎,“你这成绩还用得着报班啊?” 棠念老实说:“物理成绩不算突出。” 蒋南一好奇道:“再不突出也够了吧,考省城大学不是随随便便。” “总得有把握一点。”棠念说,“不想出差错。” “难怪我妈那么喜欢你,她老说我要是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 棠念没再回应,只是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自己懂事听话,因为太懂事的小孩没有糖吃。 快到家的时候天空果然下起暴雨,蒋南一把车上的伞给了棠念一把,回到家她还是一样的流程,今天罗如梅回来的晚,她自己随便做了点吃的应付。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棠念想肯定是沈砚深,除了他没人会给她发短信,虽然还有推销广告,但她刚办的卡,没注册太多东西,所以垃圾短信不多。 她划开屏幕,果然是沈砚深。 丸子:「怎么回的家?」 棠念:「坐蒋南一家的车。」 丸子:「那就好。想着这么大雨也没在公交站看见你。」 棠念看着这一行字愣了几秒,她眨了眨眼睛,吸了一口碗里的面条,快速打了一行字:「你不会在等我吧?」 过了会儿,棠念把面吃完,刚起身准备去刷碗,手机再次响了铃声。 棠念放下碗筷,先看了手机短信。 丸子:「想得美。」 棠念轻笑了声,没打算再回,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端着碗去了厨房。 她洗完碗,罗如梅打了一通电话,说是路上下雨堵车,她在店里要多待一会儿,让棠念在家别贪玩,早点做题休息。 棠念自觉性很高,即便罗如梅不在,她也会安安静静做题,毕竟她清楚,这是唯一能改变她命运的方法。 也许是她一直没回沈砚深的短信,刚做完一套试题,电话便直接打了过来。 棠念吓了一跳,她接通电话,走到门边将门反锁,趴在窗口注意楼下出现罗如梅的身影。 “你怎么这么突然?” 她小声问。 沈砚深冷不丁地问:“干嘛呢?” 棠念老老实实回答:“做题。” 她听着沈砚深那边吵吵的,有不少人在他跟前讲话,隐隐听见有人喊他一起。 “跟谁通电话呢,这么宝贝?” 沈砚深先回了那头的人:“一边待着去。”他像是走远了些,那边其他人的声音逐渐变小。 “天天做?”沈砚深笑了声,语气阴阳怪气得很,“真做题假做题,别是在跟别人聊天。” “和谁?” 棠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谁。” 话题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沈砚深没再继续,但也没要挂的意思。 棠念坐在书桌上,眼睛直直盯着楼下单元门对面的小路,倏地,她明白过来。 “你不会说的是,赵泽言吧?” “名字都知道?”沈砚深笑说,“看来是真的。” 难捱 第15节 “这事都传到你们班了?”棠念眼前一黑,她不想的,“我没有答应他。” 沈砚深故意问:“答应什么?” 棠念听不出话里埋下的坑,只管回答:“答应他交朋友。” 沈砚深却没有开口。 突然的沉默,棠念有些慌了,开始口不择言:“我真的没放答应,你要不信可以去问蒋南……”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说完,沈砚深忽地笑了一声,笑声似是从胸腔发出的,沉闷却又好听。 “解释什么?” 他说。 她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在笑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砚深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棠念,你喜欢我啊?” 第14章 chapter.14 闻言,棠念吓得立刻捂住了嘴,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沈砚深再次追问。 可她又怎会不知,自己每一次的慌不择路都是一眼被看穿的破绽。 “我……我没。”棠念硬着头皮解释,“我只是不想被人、被人误会。” “真的?” 棠念不知道这句“真的”具体是指什么,只能回答道:“是。” “那还挺可惜。”沈砚深叹了口气,“以为是某人为爱拒绝呢。” 听到这话,棠念吓得差点没从桌上摔下来,她扶了扶桌子,瞥见楼下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慌忙道:“我不跟你说了,我妈回来了。” “嗯,早点休息。” 沈砚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低沉沙哑而富有磁性。 棠念听的脑袋嗡嗡的,只能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棠念快速从桌上下来,收拾好桌面上的试卷,整理好情绪,乖乖坐着写起试卷,等着罗如梅进门。 果真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关门声,棠念几乎是数着拍子等罗如梅推开她的房门。她看到棠念在学习,便来过多打扰,轻轻拉上便忙自己的事。 棠念听见身后没了动静,这才转身看了一眼,确保房间只有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 到了周六这天一早,棠念早起,不等罗如梅起床做早饭她便收拾好东西离开家,虽然距离补习班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宁可在外面待着,也不想被罗如梅打乱了计划。 棠念出门前用了半小时的时间来考虑自己今天穿什么,她柜子里有不少棠吾呈买给她的,但她一次也没穿过。 今天外面下着雨,已经是江川连阴雨的第三天了,空气湿润冰凉,还是需要添一件外套。 棠念选来选去,最终选了罗如梅给她买的那件牛仔长裙,领口是荷叶领假两件衬衫设计,衬得人乖巧又灵动。 到了补习班楼下,门还没开,棠念找了家早餐店坐下,买了包子和豆浆边等边吃。来补习班的大多是江川一中的,有几个是棠念认识的,常在一个考场。 其中有一个比较相熟的,是年级第二,在棠念后面坐着,叫陈晨。 陈晨看见棠念,高兴的上来打招呼,直接坐在她的对面,很是热情:“没想到你也在,我还怕没人认识会无聊呢,你是才报的班嘛?我上周都没见你。” 棠念喝了口豆浆,擦了擦嘴角说:“上周不太舒服所以请假了,这周没事就来了。” “那正好。”陈晨笑说,“我们可以坐在一起,下课还能交流交流呢。” 棠念想着自己也是一个人,便一口答应下来。 吃过饭她们聊了一会儿,看到有学生已经进去,棠念背上书包,和陈晨一起往隔壁补习班里走。 补习班在三楼,棠念跟着陈晨一起进了物理补习班,刚走进去,一旁的陈晨突然看到了什么人,甩开棠念便跑了过去。 棠念被她突然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看见她和另一个女生坐在了一起,棠念也没去追问,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临近上课,老师走了进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的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话。 棠念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男生站在门口,身影有些熟悉,等男生进来,她才看清男生的脸。 “是沈砚深?” 有人道。 老师没多说什么,直接道:“自己找位置坐吧。” 沈砚深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里面是白色t恤,黑色长裤。他扫了一眼教室,看见棠念后扯唇笑了笑,他绕过讲台,不疾不徐地走到棠念后排空着的位置坐下。 等上了课,教室也安静下来,棠念去除杂念,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听老师讲课。 上课时,沈砚深就在打哈欠,被老师提醒了几次,他索性趴在那睡了,老师拿他没办法,只能当作反面教材教育其他人。 下了课,还有两节课才到午饭时间,大多数人都起的很早,趁着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睡觉。 棠念抬起头便能看见陈晨正和后排的同学讨论题,陈晨时不时朝着棠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陈晨是在看沈砚深。 至于陈晨为什么这么耍自己,棠念不会理解成因为沈砚深,大概率是陈晨担心自己没人陪,上来发现了熟人又丢下了她,这是最简单最合理的理由。 棠念这几节课没和沈砚深有过接触,她在认真听见,而他一直在睡,看样子昨晚压根就没睡。 两人全程无交流,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间才跟着人流一起下楼吃饭,棠念心虚似的往后看了眼沈砚深,又立刻回过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棠念依稀可以听见沈砚深的笑声,还不忘调侃她一句。 “胆小鬼。” 棠念认识路,沈砚深就这么一路跟着她往前面一条街走,直到距离补习班的位置已经很远,才到了她说的那家店。 沈砚深到了门外,抬头望上去,门头是一家外地名的小吃店,卖什么的都有,环境倒还不错,干干净净的。 棠念踩着台阶上去,要沈砚深和她一起,一进门她便要了两份酸辣粉。 刚坐下,棠念想到什么,又跟老板要了两瓶荔枝味的冰镇气泡水。 沈砚深在棠念对面坐下,笑着问:“不是说钱只够两份酸辣粉?” “我妈最近心情好,多给了点。”棠念拿了两个纸杯倒满,推到沈砚深跟前,“你要加料我还付的起的。” 沈砚深刚睡醒没多久,这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这会儿坐下喝了被冰水,口感刺激神经,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棠念喝下第一口,挑了挑眉问道:“不怕冷?” 棠念微微睁大眼睛:“你喝不了?” “没。”沈砚深笑的很轻,“哪能那么娇气。” 棠念靠在桌上,随口应道:“那就好。这家挺好吃的,我最喜欢他家的酸辣粉。” 等酸辣粉上来,上面飘了一层红色的辣椒油,还有香菜,棠念才意识到忘记问沈砚深忌口的了。 许是察觉到棠念的顾虑,沈砚深拿了双筷子,随手挑起几根粉尝了一口,还不忘夸赞一句好吃。 棠念这才安心。 吃饭时外面又重新下起小雨,不过雨势不大,估计一会儿就停了,两人便吃的慢了些,顺便等雨停。 这样面对面不讲话怪尴尬,棠念便出动挑起话题:“你怎么会想要补物理?” 棠念记得沈砚深物理成绩不差,甚至比她还要好一点。 沈砚深抬眸,嗓音沉沉:“你觉得我为了什么?” 棠念才不想掉进他的陷阱里,便很认真的说:“为了考个好大学。” “……”沈砚深沉默了一秒,随即哂笑一声,“我暂且算你猜对了。” 棠念腹诽:反正我是为了考大学。 她继续问:“那你早上怎么不听课?睡得还……挺舒服的。” “昨晚没怎么睡。”沈砚深解释说,“眯了会儿一早就过来了。” 棠念忽然想到:“那你吃早饭了吗?” “没吃。” 棠念自责道:“怎么不早说,你空腹就吃这么辣这么冰的东西,我应该早点问你的。” “都说了,没那么娇气。”沈砚深像是证明似的,又拿起一杯一饮而尽,“我喝酒抽烟还怕这个?” 棠念说不过他,只好放弃。 等他们吃完饭,雨跟着停了,沈砚深要去便利店买包烟,棠念站在门外等他。 出来时,沈砚深手里拿了袋牛轧糖,他伸手递给棠念,要她自己拿着吃。 棠念见状笑说:“又是蒋南一告诉你我爱吃糖的吧。” 沈砚深只懒懒地笑了声,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准备抽,瞥见棠念的时候顿了下,刚放进嘴里的烟又塞回烟盒里。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会儿回去也没什么事,沈砚深便提出在这附近随便逛逛。 棠念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等回了补习班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附近有个商圈,不是很远,两人便这样一直往前走。 周末商圈来来往往都是人,路过一家饰品店门口时,棠念停了下来,看着橱窗里的玩偶出神。 沈砚深叫了她两遍,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 沈砚深问道:“喜欢?” 棠念摇了摇头:“不喜欢。” 只是单纯因为未曾拥有过才好奇罢了。 “喜欢就进去买。” 她不说,沈砚深才不管旁的,抬脚打算望饰品店里走,被她拦了下来。 难捱 第16节 “买了家里也放不了,我妈会追问它的来历,对我来说,这个玩偶只是个麻烦。” 沈砚深看着棠念,刚想说什么,瞥见她身后迎面朝他走来三个人,其中最眼熟的是棠静晚。 他脱口而出:“棠静晚?” 只这三个字已经把棠念吓得不轻,她现在和沈砚深在一起,若是被棠静晚看到会不会找她麻烦。 棠念往后看了眼,看到的不只是棠静晚,还有许久未见的棠吾呈,他们是一家三口周末出来逛街的。 “不行,我不能被他们看到。”棠念抬起头,绝望般得看向沈砚深,“我们走吧。” 沈砚深很明显愣住,他没想过棠念会这么惧怕棠静晚,他顾不得太多,拉着棠念便要望人群里走去。 只是来不及了,棠静晚远远便看见了他,她快步追了上来,喊了他的名字:“沈砚深,你看见我跑什么?” 他们还背对着棠静晚,沈砚深眼疾手快,脱下宽大的外套盖在棠念头上,将她拉在身后,用身体拦在她的面前。 “藏好了。” 沈砚深的个子很高,肩膀足以够棠念躲在他的身后,她几乎挨着他的后背,复杂得情绪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心口揪得她无法呼吸。 等棠静晚追上来,沈砚深故作淡定地问她:“出来玩?” “对啊。”棠静晚瞥了眼沈砚深身后的人问道,“你这跟谁啊?” 听这语气,棠静晚没有认出棠念。 此时棠吾呈和夏岚也走了过来。 沈砚深颔首,礼貌道:“叔叔,阿姨。” 棠吾呈笑得和善,也同样看见沈砚深的身后,关切说:“和朋友出来玩?” “嗯,出来玩。” “不是,你跟谁啊?”棠静晚实在好奇沈砚深和谁一起,“出来我看看。” 棠念的头盖在冲锋衣下,眼前几乎一片黑暗,听见棠静晚的声音吓得后退几步,不过一秒,她的手被人抓着拉了回来。 不等棠念反应,她的脸撞上他的肩膀,那只手顺着她手指的缝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在一起,心跳和风声交融。 是复杂而错乱的情绪。 衣摆被风吹的鼓起,棠念着急攥紧了沈砚深的外套衣摆,外套拢着她的身体,像个几乎要随风而走的气球,她看见那是风的形状。 她的手被沈砚深举起,十指握得更紧,她贴着他的后背,听着胸腔传来的声音被风吹的有点破碎,稀释了里面蕴含的喜欢。 听起来好像是一句再平淡不过的陈述句。 “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第15章 chapter.15 听到沈砚深这么说, 棠静晚更好奇,她倒要看看是谁,说着便要去拿棠念头上的外套。 “谁啊, 这么见不得人?” 她刚伸手, 胳膊被人一拉,连人一起直接扯了回来,是棠吾呈。 他怒斥道:“静晚,不许对同学不礼貌!” 棠静晚撇了撇嘴, 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回到夏岚身边。 棠吾呈笑着, 像长辈关心那样寒暄:“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砚深笑说:“没怎么回去, 不清楚他什么情况,想着有人陪着也不会太差。” “我也有阵子没见老沈了,你有空也多回去看看他。”棠吾呈看了眼沈砚深的身后,“你谈恋爱的事……他知道吗?” 沈砚深微眯着眼,笑意很轻:“我什么事他不知道?” 夏岚和沈家没什么交情, 本就是出来陪棠静晚逛街的, 不想在这站着浪费时间,便提醒道:“老公, 我们该走了。” 棠吾呈这才反应过来, 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你和同学好好玩玩, 叔叔和阿姨去前面看看。” 沈砚深颔首,客气道:“叔叔阿姨再见。” 他们一家三口原本就是要去前面,绕过沈砚深,从他身边走过, 棠吾呈回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出神。 棠念躲在沈砚深的衣服下面, 从缝隙看到人都走远进了商场才松了口气出来,她拍了拍胸口,原本紧张的神色逐渐变得失落。 “你在怕什么?” 棠念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她鼓起勇气做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说道:“我什么都怕,但又什么都不怕。” 沈砚深愣了下,这是他第一次在棠念脸上读出这样的表情,难过中又有一丝不服输的态度。 “以后棠静晚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棠念抱把外套还给沈砚深,轻声道:“只要我不惹她,她是不会来找我的。” “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嘴硬。”沈砚深接过外套,随手又挂在棠念的身上,“下次碰见雨天记得多穿点。” 棠念缩了缩肩膀,没再拒绝,她继续往补习班的方向走。不知怎的,她开始纠结于棠吾呈是否认出自己,她方才感受到棠吾呈言语间的停顿。 她太过纠结,担心棠吾呈看见,又担心他看不见,在这过于复杂的父女关系里,向来踌躇的只有她自己。 这一路沈砚深也没有去问自己和棠吾呈或是棠静晚的关系,原以为她方才应激的举动多少会引起他的好奇,看样子他对这些事并不好奇。 两人同时沉默,棠念安静下来才想起方才他们都做了什么事,不仅牵了手,还撒谎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棠念不敢提,更想沈砚深忘记。 回到补习班附近,两人分开,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 上课后,许是上节课睡够了,沈砚深没再趴在桌子上睡觉,反而拿着书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下午的课。 课间也有女生主动去问沈砚深物理题,他只靠在椅背上,瞥一眼女生,吊儿郎当道:“我要是会还用得着在这补习?” 女生有些尴尬,只能低着头离开。 棠念害怕被人议论,从头至尾都不曾回头去看一眼,有沈砚深的地方就有目光,她可不想再次成为话题。 下午课时结束,棠念收拾了书包准备坐公交车回家,沈砚深依然跟在身后,陪她一起到了公交站牌下面。 棠念的手拽着书包肩带,看向一旁的沈砚深问道:“你也坐这班车回家吗?” “……”沈砚深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这话题找的太生硬了同学。” 被戳穿的棠念瞬间感觉臊得慌,她没想到会这么明显,只能别过脸,发誓绝对不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棠念自闭了,沈砚深倒是乐在其中,他双手插兜,往她这边靠近了点,低了低头问道:“还有两次怎么还?” 闻言,棠念下意识回头,却对上了沈砚深炙热的目光,她吓得讲话结结巴巴的。 “你、你还有别的……别的什么喜欢吃的吗?我再攒钱请你。” “就知道吃。”沈砚深抬手,指尖轻轻敲了下棠念的额头,“你忘了中午的事了?” 棠念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她当然不会忘记了,就为这事,她下午听课总是静不下心,害惨了她。 她避开沈砚深的目光,再不避开,恐怕要被灼伤。 沈砚深刻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可是为了你牺牲自己的名节。” 棠念立刻踮起脚,抬手捂住了沈砚深的双唇,不让他再继续胡说八道。 “你别说了。” 沈砚深看着她,笑容有些轻佻:“为什么不能说?” “我知道你看在蒋南一的面子上才这么关照我的,我不会因为刚刚的事道德绑架或者占你便宜的。”棠念低着头,抬手摸了摸耳后,“你不用这样暗示。” 闻言,沈砚深微微挑了下眉,他依旧弯下腰,直直盯着棠念的眼睛,略微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那如果是我心甘情愿呢?” 棠念睁大眼睛,她侧首看他,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张着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知道某些人胆小。”沈砚深笑了声,浑身都是那懒散劲儿,“逗你玩的。” 棠念的眸光闪了闪,原本升起的情绪瞬间坠入谷底,一句话将她打回原点,她忽地笑出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吓死我了。”棠念拉了拉书包的背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幸好,是开玩笑的。” 天空忽地下起雨来,风呼呼朝他们吹来,雨丝落在棠念的脸颊上,她的指尖微微发凉,直至心脏。 她只觉得奇怪,雨怎么会是热的。 担心被沈砚深看见,棠念一直低着头,直到公交车停在她的面前,她来不及去看是哪一路,冒着雨跑了上去。 沈砚深一顿,看着棠念刷完卡往车的空座位走去,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他看着车里笑了,语气很平淡:“路上小心。” 直到车开走,棠念都没敢回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棠念从书包里拿出伞预备着,手机屏幕跟着亮了下,她顿了顿,锁屏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机拿出来,拉上拉链,翻看着之前两人的短信记录。不过短短几页,是她所有的期待,却在方才被沈砚深一句玩笑击得粉碎。 回到家,棠念背着书包回了房间,她穿着衣服躲在被子里,身上的体温越来越热,她却只觉得冷。 棠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记忆里回到了十岁之前,那时候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也从未想过有一天爸爸会是别人的。 梦里,棠静晚突然出现,她一把推开棠念,用石头砸在她的头上,大喊着她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说棠念抢走了她的爸爸。 直到记忆开始后退,棠念被罗如梅抓住了手臂,她拼命地跑向棠吾呈,看到的却是别人的三口之家,而她始终是一个外人。 耳边传来罗如梅的声音,棠念哭着推开罗如梅,她想要逃开,身体却被禁锢。 “念念……” 棠念没了力气,梦境开始碎片化,她的大脑恢复意识,再睁眼,她才发现自己不在房间。 身旁是罗如梅,她正抱着自己,着急的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失了往日的精致。 “妈妈?”棠念有些发懵,“我怎么会在医院?” 罗如梅擦了擦眼泪,解释说:“你发烧了,妈妈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神志不清了,幸好发现的及时。” 难捱 第17节 棠念闭了闭眼,她抬手,掌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才想起,她回家的时候把伞借给了一位奶奶,自己淋着雨回来的。 她回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对自己发烧的事情全然不知。 医生让护士测了棠念的体温,开了几瓶点滴给她,等退烧就可以出院。 “孩子还是身体太差了,淋了雨就烧成这个样子。”医生同罗如梅交代情况,“出院了也不能马虎,体质弱,平时要多补充营养,好好吃饭,太瘦了。” 罗如梅这次也是吓坏了,忙点头。她看向病房里的棠念,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梦话,靠在墙上,捂着嘴痛哭。 到了两点,棠念才吊完水,同罗如梅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两人几乎沉默。 棠念原以为罗如梅会责备她,谁料罗如梅只是换了她的床单被罩,让她换了衣服休息,破天荒地守了她一晚上。 因为生病,棠念请了假,周三才去的学校。这些天她和沈砚深也没有过联系,即便是回到学校,不刻意遇见,恐怕再没什么机会了。 尤柯倒是常来,只是不见沈砚深了。 一直到七月中旬,江川天气越来越热,学校担心补课不仅不能提高学习效率,反而会出事,便临时决定提前放了暑假。 暑假时间不会太长,他们都没把课本带回去,全部放在书桌抽屉里,重要的都拿回去复习。 原本罗如梅打算带棠念回乡下陪外婆几天,偏偏这天赶上补习班上课,罗如梅便先一步回去,等过几天再来城里接她。 棠念很快答应下来,帮着罗如梅收拾回去的衣物,并且再三保证不会偷懒,一定好好上课学习。 罗如梅走后,棠念也没惫懒,乖乖在家写了试卷,饿了有罗如梅给她留的生活费。 棠念看着桌上放着的零花钱,这大概是罗如梅第一次给她这么多,似乎从她上次发烧过后,罗如梅对她的态度和管控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去补习班补课回家那天,棠念嘴馋,跑到学校附近那家卤味店去打算买点卤味回去吃。 棠念买完回来路过一个巷子口时,听见有人打架的动静,她停住脚步,直到声音安静下来,她才敢往前走。 她慢慢靠近,巷子里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男生背对着她的方向,男生手里拿着木棍,上面沾着血迹。 男生察觉到身后有人,侧首往后看。 “谁在那?”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棠念抬眼,一瞬间,她终于敢鼓起勇气去看。 眼前的人脸上有伤,手背不知被什么划了道口子,伤口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男生回眸,是许久不见的沈砚深。 第16章 chapter.16 见有人看见, 那几人也没再纠缠,放了手里的家伙,说了句脏话便离开了。 棠念走上前, 她拧着眉, 原本要责怪的话因身份缘故咽了回去,只能挤出几个字:“需要报警吗?” 沈砚深随手丢掉木棍,他后退一步,同棠念保持距离, 只是脚下虚虚浮浮的,一个踉跄顺着墙根倒了下去。 “不需要。”沈砚深没看她, 语气冷淡至极, “忙你的去吧。” 棠念不想听沈砚深再说,她蹲下伸了手,刚要碰到他的手臂时,却被轻易躲开。她的动作停了下,眼睫颤了下, 小声说:“伤口会感染。” “那又怎么样?”沈砚深像是懒得多说一个字, 十分烦躁地舒了口气,“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这语气彻底刺激到了棠念, 她气冲冲地站起身, 停了半秒, 手伸到后面解下来自己连衣裙的腰带。 她不顾沈砚深的态度,从包里拿出水杯冲洗他的手背,用纸巾简单擦干净周围的灰尘。 棠念不懂怎么处理伤口,只能用自己的腰带将伤口绑起来, 以防感染,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只做着自己的事情。 “丑死了。” 沈砚深靠墙坐着,看着棠念一言不发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立领连衣裙,腰间原本束腰的腰带被她解开做了绷带,松散开的裙摆隆起,像个企鹅似的蹲在地上。她的裙摆蹭到地上,沾染上灰黑色的土,只是她并不在意。 棠念始终沉默,帮沈砚深包扎好后,拿了湿巾递给他,示意他擦脸。 沈砚深接过来,象征性地擦了下,刚要攥手里丢了,却被棠念一把抢了过来。 棠念心里莫名的火大,却又无从发泄,只能忍着怒火去给沈砚深擦拭脸上的灰尘。她咬着牙,委屈的要死,半天才骂了一句自以为很厉害的话。 “有病。” 沈砚深笑了下,胸腔跟着颤动,他扯了扯嘴角,语调依旧平淡:“棠念,你有胆子骂我?” “嗯。” 棠念没有否认。 “为什么?”沈砚深偏着头,抬眸去看棠念的眼睛,她垂着眼,眼泪似乎在眼眶打转。他怔了一秒,慌忙说道,“你骂我还这么委屈啊。” 闻言,棠念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她站起身,把剩下的湿巾都塞到沈砚深掌心,声音软软的:“你以后,可以不要打架了吗?” 沈砚深无所谓地笑了声:“那在这等着别人揍我?” “是谁在欺负你?”棠念认真说,“可以报警,找老师,我会为你作证。” “没人欺负我。”沈砚深别过脸,忽地又转过头问,“难道有天别人说我杀了人你也……” 棠念不等沈砚深说完,直接回答道:“我会。” 沈砚深眼神顿住,随即换回那一副吊儿郎当地模样,眼底溢出明朗的笑意:“被你看到我这狼狈样,挺丢人其实。” 话题这样轻易被扯开。 “不会。”棠念并不这么想,“那天我被棠静晚堵在学校,你也看到了我那样狼狈。” 沈砚深扯唇笑着,笑意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声音哑哑的:“那扯平了。” 棠念点点头:“嗯,扯平。” 离开巷子,棠念着急回家给罗如梅打视频电话,不能看着沈砚深去医院,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去医院查看伤口。 看着棠念上车一步一回头,沈砚深抬了抬下巴催她,语气懒散:“车要走了。” 等车走远,沈砚深打电话给齐沂川,问了他在哪,自己打了个车过去。他到地方时人都在,林盛率先看见他的伤口,立刻跑了上来。 “砚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沈砚深累的不行,往沙发里一躺,闭着眼回应:“没怎么,来的路上碰见几个疯子。” 齐沂川敛了笑意,问道:“又是明昼?” “大概。”沈砚深耸了耸肩,不甚在意,“他没露面,到了我爸那也说不了他什么。” “艹。”尤柯气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易拉罐骂道,“要不是阿砚不让我们动他,我非教他怎么做人不可。” 林盛气愤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明昼转头朝着砚哥他爸告一状,不还是砚哥收拾你这烂摊子,谁让砚哥他爸……” 语落,所有人都沉默了一阵,通通看向一旁的沈砚深。 沈砚深缓过神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傻笑起来,同方才死寂的氛围分裂开来。 尤柯不可置信地说道:“完了,被打傻了。” 齐沂川表情古怪:“我怎么觉着他被打了不仅不气,还挺爽的。”他凑近,提着沈砚深的手给所有人展示说,“不打算解释解释?” 尤柯的关注点更为特别,夸张道:“不是吧,这蝴蝶结这么丑谁给系的?” “闭上你那臭嘴。”沈砚深扯了下手臂,懒得去参与他们方才的话题,只懒懒散散地说了句,“好看着呢。” 齐沂川撇了撇嘴,说:“得,姑娘系的。” 没几分钟,沈砚深放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他划开锁屏,是棠念发来的短信。 “我看看谁。”尤柯快一步凑上来。 「我到家了,记得去医院处理伤口。」 棠念还是不免要担心,又提醒了一遍。 尤柯看了眼沈砚深,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表情像是看到鬼一样难看。 齐沂川头一次见他这样,也跟着凑了过来看了眼手机,他皱眉:“呆头鹅?” 他给她的备注,呆头鹅。 – 棠念生日的前两天,罗如梅才从外婆家来市里,去外婆家之前她们先去了一趟小区附近的超市。 外婆打算亲自动手为棠念做生日蛋糕,所需要的食材镇上买不到,正好罗如梅开车来的,便打算一起买了带回去。 原定的就是下午出发去外婆家,这会儿才是晌午,棠念想说不如提前回去的,不等她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棠念一瞬间才明白一切,罗如梅这么久没反应,是在等棠吾呈来给她过生日。在开门的那一刻,她并不想承认,自己有所期待。 棠吾呈来时手里提着生日蛋糕和一个精致的礼盒,用粉色的包装纸和丝带,是每年都一样的盒子。 棠念垂眸,失望透了,今年的生日礼物依旧是棠吾呈秘书准备给她的,万年不变的礼盒,看得出来连秘书都知道她有多不重要,活该被敷衍。 而这一切罗如梅都看不到,她眼里只有棠吾呈,她靠着棠念的生日,终于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棠吾呈一进门,机械式地走向棠念,将礼物递给她,一脸温和地笑:“念念,打开看看爸爸给你买的什么礼物。” 棠念礼貌笑了笑,接下礼物,放在桌上小心去解丝带,她甚至舍不得弄坏它,哪怕这只是个例行公事的礼物。 罗如梅一心扑在棠吾呈身上,问他最近生活如何,问他工作顺利,却从不问他婚姻美满。 这一套说辞,棠念每年都能听到。 疯狂的问候,尴尬而敷衍的回答。 棠念拆开礼物,是个陶瓷娃娃,扎着两个麻花辫,粉蓝色的裙子,笑的很开心。 “谢谢爸爸。”棠念拿着陶瓷娃娃抬头去看棠吾呈,“我很喜欢。” 棠吾呈笑说:“你喜欢就好,拆开蛋糕,吹蜡烛许愿吧。” 他的语气很着急,棠念看得出来,她乖乖拿下蛋糕的盖子,随便插了几根蜡烛便由棠吾呈点着。 棠念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 她不喜欢这个蛋糕,芒果口味的,她最讨厌芒果的味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说不出来就没人知道她需要什么,如果爸爸妈妈听不到,那神明听到也没什么用,反正她想要的早已经失去了。 难捱 第18节 棠念睁开眼,罗如梅正痴痴地望着棠吾呈发呆,她无奈地切开蛋糕,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尝了一口,完成了梦里的情景。 到了下午,他们在家吃了午饭,罗如梅才肯放棠吾呈离开。今天没有闹开来,这才是棠吾呈可以给棠念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等棠吾呈离开,棠念和罗如梅才动身去了外婆家,路上棠念坐在副驾一直不大舒服,头晕的厉害。 到了外婆家,棠念帮着罗如梅把食材和行李一起搬到厨房,随后便喝了口水便回房间睡下了。 她休息时没关卧室门,偶尔会听见罗如梅和外婆聊天,话题大多绕不开棠念。 直到生日那天,棠念作为寿星,只负责吃喝玩乐,有外婆在,她连作业都被没收了,就在客厅沙发那看电视。 外婆做了棠念最爱吃的萝卜馅的饺子和草莓蛋糕,比起那天的生日,她更喜欢和外婆一起过生日。 棠念开开心心吹了蜡烛,她什么也不求,只求外婆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到了晚上,棠念洗漱完回到房间,手机显示有个未接来电,她不敢去看,只能等到罗如梅和外婆都睡了,她才悄悄锁上门。 是沈砚深打来的,棠念播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她将手机靠在耳边,轻声道:“刚刚没听见。” “嗯,猜到了。”沈砚深的嗓音低沉,“吃蛋糕了吗?” 棠念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沈砚深笑了声,听起来有些疲惫:“蒋南一发了朋友圈,碰巧看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棠念说,“所以你跟我打电话是?” “来跟你讨个生日愿望。” 棠念怔了一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只能实话实说:“那你来晚了,我已经许过愿了。” 沈砚深的嗓音有点哑:“是么,坏可惜的。” “不过,我可以透支给你明年的生日愿望。” 第17章 chapter.17 在外婆家的这几天, 棠念每天的任务就是写作业,学校派发的暑期试题,还有补习班布置的课前测试。 棠念对电子产品没什么兴趣, 有手机也是放在手边, 偶尔期待一下蒋南一给她发微信,或者是沈砚深。 蒋南一趁着暑假出去旅游,她没让父母陪着一起,独自去了好些一直想去的城市, 实时和棠念分享。 棠念趴在桌上,看着屏幕发呆, 她小时候只去过本市的游乐场和风景区, 再后来读了初中,罗如梅施加压力,她就再没想过学习以外的事情了。 只有沈砚深,喜欢他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人,是她这么多年来, 唯一做过违背罗如梅意愿的事。 棠念想不清楚自己喜欢沈砚深哪点, 也许是他的肆意轻狂,羡慕他不被烦琐的规矩所束缚, 他是自由的, 可以做任何想做的。 那天沈砚深要向她讨一个愿望, 虽然没说愿望是什么,但他说,希望她明年可以替他兑现。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如果可以, 她不会贪心,只想可以一直保持现状,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后来的几天,他们没怎么联系,交流少之又少,棠念虽期待,但也没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上面,否则以罗如梅的敏锐力,她一定会被抓到的。 暑假的短暂时光在几套试题里匆匆便过去了,八月中临近高三开学,棠念按照老师的要求去买复习资料。 学校虽说已经发过一轮复习资料,但这些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够,等正式高三后,学习难度只会加强。 棠念拿着手机里的图片在书店里询问复习资料,但她刚从乡下回来,大多数书店要么压根没货,要么早就被抢购一空,她来的有些晚,没买到。 蒋南一人在外地,还不如她呢。棠念不仅要给自己买,还得替蒋南一带上一份,她跑了江川一大半书店,是零零散散买了两套。 最后是蒋南一联系到尤柯,他在邻市的书店买了到了全套的资料,从蒋南一那拿到棠念的电话,约好了两个小时后在市财富中心的奶茶店给她。 八月的天气还很燥热,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活脱脱像个烤箱,棠念站在路边等车都快要熟透了。 过了会儿,棠念等来公交车,车上开了空调,比起室外温差差太多,她一上去便打了个喷嚏。 棠念刚坐下,便接到了沈砚深的电话,他刚和尤柯打完电话,正好他在财富中心三楼打台球,让她到了先来找他。 “可我拿了资料要快点回家。” 棠念也想和沈砚深多待,可罗如梅也在家,她如果耽搁太久,恐怕会被发现。 沈砚深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理由:“尤柯坐车过来,到市中心不堵车也得一个半小时,你总不能在外面等他吧。” “好吧。”棠念佯装为难,“那我到了打你电话。” “嗯。” 挂了电话,棠念嘴角牵起一抹笑意,隔了这么久,她又能见到他了。 她原本离财富中心就不远,公交过去也就不到半个小时,路上她和罗如梅解释了情况,也把和蒋南一的聊天截图发过去,罗如梅这才没说什么,让她快去快回。 到了三楼,棠念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沈砚深说的台球厅,她刚要打电话,便看见他不知从哪出来,径直朝她走来。 沈砚深走到她的跟前,他掀起眼皮,看着她额前热出的汗,去旁边自助售卖机买了包纸给她。 两人一块乘电梯到了二楼,找了个休息区坐下,沈砚深去一边的饮品店买喝的,棠念有些局促,只能跟在他后面。 沈砚深走到吧台那,刚要点杯喝的,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了句:“能喝冰的吗?” 棠念点点头:“能。” 她刚想说自己可以付钱,可看到上面屏幕显示的价格,只能缩着脑袋沉默,罗如梅给她的钱只够买两瓶可乐。 拿到喝的,沈砚深随手插好吸管,递给棠念,拿过她手里的资料,似笑非笑道:“这么一直抱着也不嫌重?” “谢谢,不过买都买了。”棠念抿了一口水果茶,是西瓜和青桔混合的味道,“就当二次巩固好了。” 沈砚深轻笑一声:“年级第二知道你这么卷吗?” 棠念摇了摇头,不太好意思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年级第二也是一班的班级第二,和棠念差了近三十分,她也是物理成绩太差,只不过没和棠念报一个班,在家请的家教补习。 见她这么老实回答,沈砚深唇角带着懒散的笑:“那在那边等尤柯吧。” 棠念乖乖跟在身后,咬一口椰果,看着沈砚深的后背,小声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嗯?”沈砚深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棠念跟前凑了下,“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棠念被他看的涨红了脸,她眨了眨眼睛,声音一贯的软绵绵的:“你是想说我又要欠你一个人情吗?” “照你这算法,恐怕你一辈子也还不清。”沈砚深唇角轻扯,“省省吧。” 棠念低下头,只顾着喝水果茶,她很少和饮料,因为罗如梅说过,外面那些再好喝,都不如白开水。 小时候棠念常生病,罗如梅列了两页的清单,都是她被明令禁止去吃的,后来为了控制她的欲望,连零花钱都是算好了的。 棠念喝了很多,不止一次告诉沈砚深真的很好喝。 等尤柯到了,一上楼便看见他们两,他手里提着袋子,把棠念的给了她,说道:“都在这了,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资料倒是不算太厚,只是两个人的加起来就不轻了,棠念看着那一袋资料,也没怎么犹豫,只顾着点头。 最后尤柯懒得再下楼,是沈砚深帮着送了棠念回去,他们刚走出财富中心大楼,便看见棠静晚一家提着购物袋上了车。 棠念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棠静晚拉上车门,她眼底生出黯淡,视线久久未曾从他们离开的方向移开。 沈砚深顺着棠念的目光看去,不太自然地看了眼她的神色,他想起那天棠静晚说过的话,莫名觉得嗓子干哑,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棠念一反常态,她只是笑着,却并不坦然:“我该回家了,不用送啦。” 她抬手,笑意很浅:“拜拜。” 沈砚深看着逐渐走远的棠念,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似乎很在意又很惧怕棠静晚一家。 上次问过棠静晚一次,沈砚深得到过想要的答案,她们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棠念似乎比棠静晚更介意这段关系。 直到棠念身影消失在车流中沈砚深才上了三楼,里面人都在,他刚进去就被一群人打趣。 “年级第一魅力这么大啊?”有人看见沈砚深便开口揶揄,“尤柯都上来了,我们砚哥还送人到楼下呢。” 沈砚深挑了下眉,看向尤柯,眼神仿佛在问是不是他说出去的。 尤柯这才紧张起来,解释道:“我刚太累了,他们一问,我也没多想。” 沈砚深抄起一个台球朝着尤柯的方向砸了过去,也没真打到他,只给他一个教训。 “要你多嘴。” 旁边的人看到也是一阵错愕:“不是吧,这么宝贝。” 齐沂川问道:“阿砚,你什么情况?” “没那回事。”沈砚深背靠着他们,桌上一靠,“齐沂川,问你个事。” 齐沂川觉得古怪,但还是应声:“什么?” 沈砚深咬了根烟,刚要点着,眉头紧皱,又塞了回去:“没事,不重要了。” 说罢,他拿起球杆弯下腰,一杆把球打进洞里。 – 棠念回去时,罗如梅人在客厅,手里一直攥着手机,不停地在给什么人打电话。棠念见状自然了然于心,恐怕又是联系不上棠吾呈了。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看见棠吾呈正一家三口在外边逛街,这无疑是增加罗如梅的怒火,她只换了鞋,抱着复习资料回了房间。 棠念在房间里,外面的动静从未停止,罗如梅的情绪又上来了,等她砸完家里所有的东西才会消停。 一直等到罗如梅彻底平静下来,棠念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拿着扫把打扫客厅杂乱的物件,能用的摆放好,用不了便找个袋子装起来丢了。 罗如梅的手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好在都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口,棠念找到酒精和创可贴,蹲在罗如梅身边处理她的伤口。 棠念低着头一言不发,例行公事似的做着这些,她帮罗如梅清理好伤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创可贴。 她刚要起身,手背上一阵温热,泪珠就这样砸了下来。 罗如梅微微颤抖着双手,她轻轻抚摸着棠念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念念,你恨妈妈吗?” 棠念眨了眨眼睛,依旧微笑着,她握着罗如梅的手臂,乖巧道:“不恨。” “你怎么能不恨……”罗如梅一把抱住棠念,情绪几近崩溃边缘,“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的错……” 难捱 第19节 罗如梅原想着棠念需要复习资料,她正好可以借机见一见棠吾呈,谁料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是夏岚接的,再后来便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没关系的妈妈。”闻言,棠念轻轻拍打着罗如梅的背,就像从前她哄自己睡觉那样,“我这不是你的错。” 罗如梅摇头,话语因为哭声而变得含糊不清:“怎么会不是?如果不是妈妈当初一时冲动离婚,我们念念怎么会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 第18章 chapter.18 开学在即, 蒋南一却不能和棠念在一起上课了,蒋爸和蒋妈工作原因调离江川,担心高三的蒋南一无人看着会分心, 打算带她一起离开江川。 蒋南一来找棠念时, 她正在房间看书,听到这消息,她最先愣了几秒,眼睫颤了颤, 笑说:“挺好的啊,我听说隔壁松林中学师资很厉害的。” “我要跟你说的是这个吗?”蒋南一听了这话很不满意, “我要离开你去别的城市了, 拜托,这可不是分班,这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棠念笑了声,依旧很淡定:“我知道,可叔叔阿姨也是为你好, 高三了一切都要以学业为主嘛。” “棠念!”蒋南一倏地站起来, 提高了音量厚道,“我离开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棠念低下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又不是不回来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蒋南一见状也跟着哭, 她从高一见到棠念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几年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哪里有过分开的时候。 棠念是个情绪不外露的性子, 情感又十分木讷,唯独在蒋南一面前什么也顾不上地哭泣。 蒋南一哭完, 用棠念的衣领擦眼泪,哽咽道:“我不在,你可不能有别的朋友啊。” “废话。”棠念也跟着抽泣,“除了你谁会愿意和我玩。” 说到这,蒋南一才终于正经,她整理好情绪,认真道:“我跟尤柯已经讲过了,我不在的时候,让他盯着棠静晚,我不会让那个死三八欺负你的。” 棠念被蒋南一的语气逗笑:“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事。” “你呀,我不在你多留个心眼。”蒋南一捏了捏棠念的脸颊,“别真的被欺负了只能躲在你那乌龟壳子里哭。” 棠念笑说:“知道了女侠。” 等到蒋南一离开那天,棠念同罗如梅打了招呼,说要去送送她。 那天尤柯也想去,可碍于蒋妈在,他不敢亲自去送,只能买了礼物委托棠念代交给蒋南一。 棠念觉得古怪,为什么只有尤柯,便随口问了句:“沈砚深有事情吗?” 蒋南一没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我以为他今天也会来送你的。” 蒋南一放下手上的箱子,拍了拍手,解释说:“我跟他也就那点交情,虽说平时吵吵闹闹,但真没到这地步。” “只是有点交情?”话说到这份上,棠念自然不会说自己和沈砚深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我还以为你会让沈砚深和尤柯一起盯着棠静晚。” “怎么可能啊。”蒋南一笑说,“沈砚深跟她比我深,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他很护短的。” 蒋南一没说破,她看得出沈砚深对棠念有点意思,不过他这人三分钟热度,玩过也就过了。 她抱了抱棠念,最后还是叮嘱:“棠念念,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啊,记得离沈砚深越远越好,他可是棠静晚的靠前,你别被他给骗了。” 最后的最后,蒋南一撒了谎,但对于棠念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棠念垂眸,只说知道了。 等蒋南一走后,棠念偶尔回会和张宁雅一起,但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她也会撞到棠静晚和她的姐妹,在棠静晚没看到她之前,她就已经偷偷跑开了。 至于沈砚深,蒋南一的话棠念全部听进去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何况也蒋南一说了棠静晚和他的关系。 高三不需要值周,棠念更是没有再见沈砚深的机会,倒是因为不怎么见面,她反而比从前更加浮躁了。 棠念拍了拍脸颊,力气太重,声音有点响,惹得张宁雅朝她看过来,像是见鬼了的表情。 棠念尴尬笑了笑:“有点困。” 张宁雅闻言,从抽屉里拿了袋茶包放到棠念桌上,推荐道:“这我平时困了会喝,可以提神的,还不会影响睡眠。” “谢谢。”棠念原想拒绝,转念想起蒋南一的交代,让她不要跟同学假客气。 隔天棠念就带了水果糖给张宁雅。 – 差不多快两周没见过的沈砚深,棠念在餐厅见到了,说来也是尴尬,她原本排队排的好好的,不知是谁起的头,插队的人越来越多。 棠念想提醒,却又不知找谁,只能傻傻站在队伍里吃哑巴亏。她正一筹莫展,忽地有人扯着她的校服衣领,将她提到窗口处。 “让让。” 沈砚深一手插兜,语气不冷不淡。 前排的人看见是沈砚深,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腾出窗口给他。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把棠念推到窗口跟前:“吃什么?” 棠念尴尬极了,想跑又抬不起腿,在阿姨的询问下,随便打了几样素菜便要走,还没转身又被扯了回来。 “你出家啊。” 棠念只能又要了个鸡腿,低着头小声同沈砚深说道:“再多吃不完了。” 闻言,沈砚深才没再继续,看着棠念一路小跑,微微眯了眯眼,哼笑了声。 棠念找了个角落坐下,毕竟刚刚排队的人都看见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倒。 谁知沈砚深也跟过来在棠念对面坐下,他看着她,也不说话。 棠念咬着青菜,始终没有抬头。 沈砚深身体前倾,压着桌面,偏着头去看棠念的眼神,突然问道:“我很吓人?” 棠念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沈砚深“哦”了一声,语气极其傲慢走漫不经心:“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许是被沈砚深的话激到,棠念下意识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视线相撞不过一瞬,她很快避开,说道:“我在吃饭。” 沈砚深没再说话,身体往后一靠,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棠念。 他不是傻子,从开学后棠念便有意无意地同她保持着距离,有时连他发的短信也都不带回的,难得回一句也是说她在学习。 刚刚和尤柯在吃饭,随便瞥了眼便看到棠念站在人堆里,被插队了也不敢说,他一时没忍住,大步走了过来。没想到这姑娘不领情就算了,看见他跟见了鬼一样,撒腿就跑。 “蒋南一让我看着你,下次吃饭直接来二楼找尤柯,他跑得快。” 棠念垂眸,没有直接回应,她想起蒋南一的话,知道沈砚深在撒谎,只是沉默,自顾自地吃饭。 只是她不明白,他这样的目的,是为了棠静晚,还是想和她玩玩? 棠念在心里摇头,无论沈砚深到底想做什么,她都不该抱有幻想,这于她来说,都不会是天降幸运。 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把餐厅发生的事传遍了,张宁雅第一个冲过来八卦,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棠念无法解释,只能连着沈砚深那一套说辞照搬过来,她的语气很慢:“是蒋南一拜托他照顾我的。” 张宁雅明显失落:“只是这样啊。” “嗯,只是这样。” 棠念低头整理着课本,脑海里却是沈砚深的模样,她只觉得该死,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就,却每每看见他,都无法控制的心动。 她想自己是完蛋了。 “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张宁雅看棠念在整理课本,也跟着一起收拾,“毕竟大家都在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棠念好奇道:“这有什么可说的?” “你想想啊,他可是沈砚深诶,又帅成绩又好。你呢,年级第一,长得又这么可爱,声音又这么甜,真的很容易脑补出一部纯爱番啊。” 棠念被张宁雅带的,脑海里瞬间出现自己看过的日漫,原本抑制住的心跳又重新开始跳动,她的表情很不自然:“你……你好好写作业吧,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张宁雅捂着嘴笑:“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棠念低着头,脸红到了耳后,紧张到讲话磕磕绊绊:“我没有,就是太热,太热了。” 张宁雅见状,玩笑似的给她扇了扇风,笑说:“是是是,太热了。” 棠念呼了口气,眼神看向窗外,天空阴沉着,黑云乌泱泱地压下来,树枝被风吹的在空中摇曳,入秋后的连阴雨要来了。 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九月这天怎么会是因为太热。 今天棠念出门看过天气预报,并未说过今天有雨,她没带伞,也联系不到罗如梅,只能在教室等着雨势变小。 瞧着这雨势,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停下来,棠念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下,有点后悔自己早早下楼,她应该在教室里等的。 学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棠念算了从学校到公交站的距离,她要是跑过去,铁定变成落汤鸡。 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棠念的书包里都是课本,她只能将书包抱在怀里,朝着雨幕里跑去。 学校没什么人,棠念又低着头,她没注意前方有人,毫无征兆地同对方撞了个满怀。 棠念连声道歉,她抬眼,是沈砚深那张冷峻的脸。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伞微微前倾,阴影缓缓落下来。他们靠的很近,淡淡的绿柑橘香味闯入鼻腔,她屏住呼吸,一时紧张起来。 他的声音温和,又慢悠悠地扬起一个散漫的调。 “没带伞也不知道吭声?” 棠念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鼻子,解释说:“我没想到。” “是没想到,”沈砚深挑了挑眉,“还是故意不找我?” 棠念一阵心虚,紧张得咽了下口水,不敢看他,解释的话却怎么也组织不好,她总不能讲是自己不想喜欢他,还是说因为他是个花心的人。 思来想去,她都开不了口。 沈砚深看见她的为难,眼底溢出笑意,故意打趣道:“懂了,要和我这种人保持距离。” “没有!”闻言,棠念立刻喊道,“是因为……” 他偏着头,轻声问:“因为什么?” 棠念原本要说的话在看到沈砚深眼睛的那一刻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因为同学们都在议论,我怕被妈妈知道了,不是针对你,她只是不喜欢我交朋友。” 这不算说谎,当初学习一般的蒋南一也一度被罗如梅讨厌,后来蒋南一努力考进了一班,这才勉强同意她们做朋友。 沈砚深一直没讲话,棠念被他注视着有点不自在,她摸了摸耳后,小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是私心作祟,棠念想,既然沈砚深主动找来,对他来说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她的胆子大了几分,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被妈妈发现。” 难捱 第20节 “嗯。” 沈砚深说着,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低头靠着棠念的耳侧,他的声音低沉,又夹杂着意味深长的暧昧气息。 “那我们悄悄地?” 第19章 chapter.19 沈砚深的呼吸轻轻吹在棠念的耳根, 她只觉得耳后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呼吸一紧,眼睛偷看他一眼。 “什么?” 这眼神太过干净清澈, 使得沈砚深的眸光顿住, 他的喉结滚了滚,随即笑说:“走吧。” 棠念应声,跟在沈砚深身后,只是这伞不算大, 两个人走在一起略显拥挤,她一路都很小心。 沈砚深注意到她的局促, 她的肩膀已经被雨点淋湿, 便提醒说:“靠近点,别淋到了。” “知道了。” 棠念仍旧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下雨堵车,这个点又赶上晚高峰,他们在车站等了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公交车, 但车里压根没有下脚的地方。 看着公交车上的人, 棠念还是决心等下一趟,她瞥了眼旁边的沈砚深, 指了指公交车, 说道:“人太多。” “明白。”沈砚深的话意味不明, “那再多等会儿吧。” 棠念听着怪怪的,想要解释反应过来解释了更怪,只能尴尬的站着,没想到下一趟更多。 两人对视了一眼, 依旧默契的等着。 过了会儿,路上似乎更堵了, 沈砚深侧首看她,一手拿着伞,指了指对面的那一条街,开口道:“要不先去吃个饭吧?” 棠念刚想说罗如梅不会同意,突然想起她压根联系不到,想着今天下雨堵车,她也有正当理由,应该没事。 她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家店很贵,我没钱吃麻辣烫。” 沈砚深被她逗笑了:“跟我出来还用得着你付钱?” 棠念抿了抿唇:“那下次我再请回来。” 沈砚深的声音散漫,嘴角上扬:“好啊。” 两人一起从旁边的人行天桥上走到路对面去,桥上有男生冒着雨上来,手掌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并未看到棠念,直直冲撞上来。 棠念原本就瘦弱,被这么一撞,整个人站在台阶上晃了下,幸好沈砚深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男生撞到了人,连忙道歉。 沈砚深“啧”了一声,刚要追究,被棠念快一步拦了下来,她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男生再次说了对不起,确认棠念确实没受伤才放心离开。 倒是沈砚深不怎么高兴,说道:“真没事?” 棠念摸了下被撞的手臂,是有点痛感,但不至于追究男生,她点点头:“嗯,没什么事。” “蒋南一走后,没人欺负你吧?” 沈砚深的话锋转的很快。 “没有。”棠念知道他在说谁,“我都不怎么和人接触。” “以后有事你可以过来九班找……”沈砚深忽地想到什么,看着棠念似笑非笑道,“忘了,我们好学生怕被人知道。” 棠念不想同他争执这个,正身看着前方,耳边传来一阵得逞般的轻笑。 他们来到街道,这一条路都是卖什么的都有,棠念自己也不知道吃什么,就跟着沈砚深一块进了一家麻辣烫店。 下雨天室内极其闷热,外面帐篷下没什么人,棠念便提议坐在外面好了。 沈砚深瞥了眼外面,帐篷连着店面,很大一片,想着雨不会飘进来,两人便一起坐在外面等着。 他们坐下时,麻辣烫店的音响正好切了首韩文歌,是朴宰范的《????》,棠念之前很喜欢的一首歌。 她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不由自主地跟着歌曲打起节拍,沈砚深盯着她的动作,垂下眼眸,笑意很深。 等麻辣烫端上来,棠念不太想吃辣,要了份三鲜原汤的,闻着味道很鲜,她尝了一口汤,确实很美味。 棠念第一次吃过这么好吃的麻辣烫,想着可以记录下来,便开口:“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沈砚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一伸,放到棠念跟前,“拍吧。” 棠念道了声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拍照?”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拍照。”沈砚深没多想,随口一说。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棠念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他那几任女朋友来,个个富贵花似的模样,难怪他总是游刃有余。 棠念瞬间没了心情,又把手机给沈砚深推了回去。 沈砚深顿时觉得莫名,问道:“怎么不拍了?” “就不想拍了。” 沈砚深刚要开口说什么,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陌生来电。看着号码,他蹙了下眉,拿起手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气不耐烦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砚深的脸色沉了下来,嗓音冷淡:“我要动手就不只是擦破点皮了。” 棠念低着头,指尖抵着筷子,感觉到气氛紧张起来,她隐隐听见那头的人似乎很是生气,她捉到几个字眼。 对方在斥责沈砚深,甚至让他滚。 棠念从未了解过沈砚深,对他也只是知道姓和名,以及家境不错,成绩不错,其余的一概不知。 听刚那人说话的语气,应当是沈砚深家里的长辈,但提到“动手”、“擦伤”,她想不通。 只有一点她知道,便是沈砚深并非表面那样洒脱。 “嗯,放心,您死的时候我会送束鲜花过去,挂了。”沈砚深浑然不在意,直接摁了挂机。 沈砚深放下手机,才察觉棠念表情不对,以为是刚刚自己吓到了她。 两人沉默一阵,见棠念擦了擦嘴,沈砚深主动问道:“吃饱了?喝什么?” 短短两句,试探的意思昭然若揭。 “饱了。”棠念的声音很小,“果汁就好。” 沈砚深见她如此不客气,站起身,冲着棠念打了个响指,朝着店里走去,撂下一句:“等着。” 棠念探着脑袋,看沈砚深在结账,她乖乖从座位上起来,撑好伞在屋檐下等他出来。 沈砚深出来时,手里拿了两瓶果汁,颜色看上去差不多,一个芒果汁,一个橙汁。 他随手拧开芒果汁的瓶盖,递给棠念。 棠念接过芒果汁,重新将盖子拧上。 沈砚深盯着棠念手里的芒果汁看了几眼,思考片刻,又把橙汁打开,重新递到棠念面前。 他说:“你喝这个。” “没关系。”棠念推诿道,“我现在还不是很渴。” 沈砚深看出棠念的勉强,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芒果汁,又把橙汁塞到她的手里,不太客气的语气:“让你拿着就拿着。” 他转过身,打着伞,“走,送你回家。” 天空此时下起小雨,两人这样在伞下慢步去前面的公交车站,棠念看着脚下,他们的步伐一致,她牵起唇角,浅浅笑了声。 这时,沈砚深才问:“不喜欢芒果?” 棠念明显愣了下,她的神色慌张,眼睫微微颤抖,尾音几近失声:“对……” 脑海里许多画面一闪而过,棠念想的出神,没留神,一脚不小心踩进了地上坏掉的石砖里,污水渗进了她的鞋子里,她原本干净的鞋面脏了一大半。 她还来不及失落,视野闯进沈砚深的鞋面,随着她诧异的目光一起,溅出了灰色的水花,一同踩碎的,是那些晦暗不明的阴暗时光。 棠念无措地抬眼,一瞬间撞上了沈砚深满是笑意的目光,原本糟糕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治愈。 风中夹杂着雨丝,棠念却不觉得冷。 棠念顺势抓住沈砚深的肩膀,将另一只脚也踩进水坑里,她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般,从未像此刻放空。 他们不顾人的在雨幕中放肆,吸引来过路人的目光,有稍微年长的认出他们的校服,不禁感叹道: “看来现在高中生的压力很大啊。” 沈砚深送棠念到了公交站,这会儿早已过了晚高峰,车流却未减少,只是公交上的乘客少了许多。 等车停稳,棠念只能上车,她不舍地回看了一眼沈砚深。她找了个距离沈砚深很近的位置坐下,拉开窗户,头一次这样喊:“谢谢你沈砚深,蒋南一走后,我第一次这么开心。”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笑的轻狂。 车子启动后,棠念仍趴在窗口,她动作幅度很小的同他说再见。 棠念回到家,不等罗如梅开口,她主动坐起了解释:“妈妈,今天下雨我没带伞,借同学的手机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接,公交车上人太多,我一直等到现在才挤上去。” 一番话说完,罗如梅没了怪罪的理由,她原本的怒火转化为歉意,看着棠念湿透的鞋子,立刻说着给她换成拖鞋。 棠念换了拖鞋,洗了澡后她谎称自己累了,便直接回房间睡了。她躺在床上,翻开之前和沈砚深的短信记录,心头涌上一股热意。 她趴在床上,用脑袋碰了碰枕头,只觉得对不起蒋南一,她恐怕要辜负她的嘱托了。 – 沈砚深看着棠念离开,从公交车站独自往前走了有一段路,他们的发小群下午发了晚上聚会的地址。 他原本计划送完棠念回趟沈家,没打算去,便一口回绝了齐沂川。因为方才那通电话,恐怕回去也是闹那一场,既然有人不欢迎自己,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正好这会儿人都在齐沂川家,沈砚深也没打招呼,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齐沂川家的地址。 他到时,齐沂川正跟着美食节目学新出的菜品,打算一会儿大家一起吃,开门看见沈砚深倒是惊讶。 他侧了身,让沈砚深进来,“不是不来么?” 沈砚深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径直去了厨房冰箱那拿了听啤酒,单手拉开拉环直接对瓶吹。 齐沂川看出沈砚深情绪不佳,也没再多问他什么,拿起刀切肉,顺嘴便说了句:“尤柯刚还惦记你来着,这会儿都在楼上打牌呢。” 难捱 第21节 沈砚深懒懒散散地靠着沙发,长腿交叠放在茶几上,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能惦记我什么好?” “你要没事也跟着上去玩玩。”齐沂川玩笑道,“一会儿静晚也来,你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呗。” 沈砚深猛的起身,这才扫了眼周围,他明白过来,语气漫不经心:“行,给你腾地。” 齐沂川喜欢棠静晚这事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不过为着作业一直拖着没在一起。 沈砚深刚上楼,便听见房间里传来声音,他寻着声音走过去,门虚掩着,里面几人正聊着天。 他刚要推门进去,缺听到了棠念的名字。 “阿砚跟那棠念到底真的假的啊?”声音来源是同潇潇,“尤柯你别跟我装死。” 尤柯直接道:“你别跟个八婆似的在这问我,阿砚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同潇潇翻了个白眼,她之前追了沈砚深那么久,忽然听说他和棠念的事,问不了当事人,只能过来尤柯写打探。 同潇潇冷笑了声,提起棠念,话语间满是鄙夷和不屑:“是不归我管,反正他两也成不了。” 一旁不知是谁搭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两成不了?” 同潇潇说道:“静晚不同意呗,就冲静晚以前对棠念那样,你等我给你们找找。” 说着,同潇潇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一条视频,把屏幕对着尤柯他们,“喏,你们自己看吧……” 不等同潇潇说完,沈砚深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过去,从她的手里夺走手机。 视频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是女生们尖锐而刺耳的笑声,一群人围着棠念,将她推倒在角落,她的身上满是芒果,橙黄色的果肉充斥着整个屏幕。 女生们的动作没有停止,她们用芒果一遍又一遍地砸在棠念的身体上,棠念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像是习惯一般绝望。 笑声划破天际,更像是一种无法解除的恐惧和诅咒。 沈砚深沉了口气,手上的力度重到足以两手机捏碎,他倏地甩手,手机被他摔在地上,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的神色阴沉,黑色的瞳仁此刻蒙上浓重的戾气,指骨间的青筋暴起,垂着的手臂紧握着拳头。 “解释解释?” 第20章 chapter.20 同潇潇吓坏了, 躲在林盛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从没见过沈砚深生气是什么样,像是被他的态度架在十字架上, 非要她做出解释。 尤柯见状担心出事, 绕过圆桌,走到沈砚深跟前忙说道:“阿砚,你跟她置什么气。” 沈砚深抓住尤柯的衣领,看都没看他一眼, 将他推到一边,直逼同潇潇而来, 面无表情地问:“你拍的?” 同潇潇被沈砚深吓得连连后退, 不小心摔在矮几上,她舔了舔嘴唇,紧张道:“不、不是我,我也是别人传给我的。” “是么?”沈砚深偏头,语调很慢, 像是要将这件事撑到底, “谁传给你的?” 同潇潇微张着唇,始终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直到楼下传来响声, 棠静晚来了, 正在同齐沂川讲话。 同潇潇下意识动了下眼睛,眨眼的频率快了些,神色跟着心虚,她不敢回答, 更不敢向沈砚深撒谎。 沈砚深瞧着同潇潇的表情,视线往房门外后移, 嗤笑一声:“懂了。” 尤柯见状立刻拦住沈砚深,他挡在沈砚深面前,要他冷静:“阿砚,你别冲动。” 林盛也跟着劝:“是啊砚哥,女孩子之间小打小闹,咱们还是别掺和了。” “小打小闹?”沈砚深哼笑了声,拎起林盛的衣领,看向他,“我砸你一个试试?” 林盛沉默了。 尤柯更没话说了,蒋南一走时曾拜托他照顾棠念,可这件事终究发生在从前,再怎么追究都毫无意义。 沈砚深松开林盛,推开尤柯,大步往楼下走去。 棠静晚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拿着牙签,扎着苹果块,正同齐沂川说笑。她看见沈砚深下来,眼里的光闪烁,刚要开口,却在看到他的表情后噤声。 沈砚深走到棠静晚面前,低眸看她,眼神冰冷:“你对棠念都做了什么?” 棠静晚手上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明显不屑回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吃着苹果,语气很是狂妄:“你说哪件事啊?不记得了。” 沈砚深捉住棠静晚的手腕,将她扯了过来,逼她面向自己,一字一句道:“那你就一件一件回忆。” 齐沂川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越过厨房的中岛台过来,强行将沈砚深的手松开,同潇潇此时也跟着其他人下来。 棠静晚揉了揉手腕看向同潇潇,听见她说视频被沈砚深看见了,她才回忆起一件很久远的往事。 那是中考结束那年,棠念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江川一中,而棠静晚靠着艺术生的名额才勉强压线录取。 罗如梅为此高兴的不得了,打了十几个电话让棠吾呈来为棠念庆祝,那天棠吾呈终于答应下来,还买了棠念最爱的芒果蛋糕作为礼物。 得知此事的棠静晚自然气不过,暑假的棠念不常出门,只在家看书,她见不到棠念,便在开学后的某天在学校后面的巷子堵住了棠念。 “她不是喜欢芒果吗?那我就多送她一点好了,让她吃个够。”棠静晚抬手拨开手边的水果盘,她的情绪激动,终究没能绷住,“所以你现在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问出这话,棠静晚是怕的,他们认识至今,她从未见过沈砚深如此,他甚至从未对她沉过脸。 棠静晚从小被夏岚和棠吾呈捧在手心长大,齐沂川对她更是言听计从,她的傲慢和狂悖,都是他们惯的。 但事已至此,棠静晚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她仰着下巴,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 齐沂川喜欢她,她一哭,他便心软了。 “阿砚,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 一句话还未说完,原本在气头上无处发泄的沈砚深,握紧拳头朝着齐沂川的脸便轮了上去。 这一拳实实在在地落下,齐沂川头晕目眩倒在地上,颧骨的皮肤渗出红色血迹,众人一阵惊呼。 齐沂川自知理亏,没有还手。 被吓坏的还有棠静晚,她捂着嘴愣在原地,不知看了多久才缓过神去看齐沂川的伤势。 尤柯一把抱住沈砚深,阻止他下一步动作,喊道:“阿砚!” 沈砚深此刻心情复杂,视频里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想起下午自己递芒果汁时棠念的表情。 那时,她会不会想起棠静晚,又会不会联想到自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替棠静晚递刀的人。 想到这,沈砚深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他骂了句脏话,眼神漠然地盯着棠静晚。 沈砚深走到门口时,棠静晚终究还是追了上来,她拖着哭腔大喊道:“她不过就是小三的女儿!难道你连这也不在乎了吗?” 他开门的动作顿了下,垂下眼,回过头去看棠静晚。想到棠念,他的唇角微微牵起,漆黑的瞳眸多了几分并不明朗的笑意。 “不在乎。” – 次日一早,灰暗色的天空逐渐淡去,日光透过云层隐隐照射出清明的光,棠念艰难地翻了个身,她微微睁眼,桌上的闹钟还没响。 棠念难得一夜无梦,睡得安稳,她不等闹钟叫醒自己,靠着枕头清醒了会儿便起床洗漱。 她穿上鞋出去洗漱时,罗如梅也刚起床正准备晚餐,看见她出来正柔和地笑说:“怎么起这么早?” 棠念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昨天睡得比较早。”说完,她推开浴室门进去洗漱。 等棠念换好衣服,罗如梅已经做好早餐,还是一如既往地烤面包片和牛奶。 罗如梅把碟子放在桌上,问她:“最近上学还适应吗?” 棠念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撕了一块面包片咬着。 “对了念念,国庆的时候妈妈要去一趟松川陪奶奶检查身体。” 松川市离江川市有一些距离,棠念想到奶奶的身体,便问:“这么远的路奶奶吃得消吗?” “是你爸爸安排的,松川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医生专治老人的疑难杂症,趁着假期爸爸妈妈去拜访一下。” 原来目的在这,棠念看破不说破,只低着头咬面包片。 说完正事,罗如梅说自己今天有事,便提早离开了家。 看着家门被重重关上,棠念离开餐桌,跑到阳台上,亲眼看到罗如梅下楼走出巷子,她才随手把面包片丢进垃圾袋里。她不喜欢面包片,涂了花生酱她也不喜欢,包括那瓶每天订购的牛奶。 棠念今天起得早,在家也没什么事,她没吃几口早饭,口袋里还有上周存下来的零花钱,她打算去学校门口买点东西垫垫。 收拾好书包,棠念出了家门。 昨天刚下过雨,天气骤冷,穿堂风迎面朝着人吹来。棠念在校服里穿了件长t还是觉得冷,她不想再折返,想着中午应该会回暖。 走过巷子口,棠念照例同便利店门口的姐姐和阿姨打了招呼,等出了巷子,还是那段下坡路。 在看到沈砚深的时候,棠念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沈砚深靠着墙面斜斜站着,风吹着他的刘海肆意地飞着,他穿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拉的很高,只看得见半张脸。 棠念的视线顿住,她慢慢走近,几乎是将信将疑地喊了他的名字:“沈砚深?” 闻声,沈砚深抬眸,他的眉眼冷峻,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在看见棠念后,他从墙根下离开,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语气:“去上课?” 棠念怔了下,眼睛仿佛在问“不然呢”。 沈砚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莫名其妙,他笑了声:“一起吧。” 棠念看着沈砚深,眉心一紧:“你怎么会在这?” 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昨晚那一出闹得不愉快,一切都觉得乱糟糟的,沈砚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他静了一瞬,才说:“找个人。” 棠念“哦”了一声,目光落下沈砚深的身上,不完全听懂他的话,直到走了有一段路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我?” 虽说有不确定成分,但在这里,沈砚深又能找谁呢? 沈砚深只是回了很淡的一句:“嗯。” “是发生什么了吗?”棠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两人来到路边的一家早餐店,沈砚深情绪不佳,不怎么开口,棠念只能询问他的意思,要了红豆粥和小油条。 早餐不需要什么时间,没一会儿便端了上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砚深去接棠念递来的勺子时,才被她发现他手指关节处的血痂。 难捱 第22节 棠念下意识紧张起来,双手握住沈砚深的手腕,急切地问:“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沈砚深不知该怎么解释昨晚的事,只能随口应付。 附近没有药店,棠念只好用纸巾帮沈砚深擦掉上面残留的血渍,温声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一会儿去学校门口的药店买个创可贴,你这样不处理很容易感染的。” 沈砚深很懒散地笑了声:“好。” 吃过饭后,他们一起等车去了学校,路过药店时沈砚深压根没惦记手上的伤,是棠念硬拉着他去的。 这一路沈砚深心情明朗了许多,双手插兜被人硬拉着走,他吊儿郎当地说:“再走慢点伤口都要掉痂了。” 棠念才不理会,买了创可贴给他伤口贴上。 沈砚深不怎么想去上课,考虑到有人会八卦,只能送棠念到学校门口的一个拐角。 棠念走了没几步,沈砚深忽然叫住她,她回过头看他。 沈砚深轻笑,语气掺杂着些许不容置喙的意味:“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希望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奔向我。” 闻言,棠念眼底溢出一抹笑容,嘴角微微牵起弧度,她抬起手臂,朝着沈砚深招了招手。 “我去上课啦。” 第21章 chapter.21 中午棠念和张宁雅一起去餐厅吃饭, 同行的还有后桌的黄静芝,她们来的有点晚,打了饭只能挨着其他人一起坐。 棠念和张宁雅一排, 她的旁边是别的班的女生, 挨得太近,声音自然而然地传进她们的耳朵里。 女生们在讨论沈砚深和棠静晚。 “今天棠静晚来我们班找沈砚深,可惜人不在,我正好在门口, 听见她跟同潇潇讲话,说什么沈砚深生气了, 不接电话, 故意躲着她不见。”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没事胡说这个做什么,听她们的口气应该是为哪个女生的。”女生的语气听着有些幸灾乐祸,“棠静晚平时多傲啊,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一旁的棠念扒拉着眼前的蔬菜, 没一点吃下去的心情, 她不知道,沈砚深是不是有新女朋友了。 那他今早跑来家楼下又是为了什么? 张宁雅和黄静芝在聊别的, 听见这话也互相使了使眼色, 棠念始终低着头, 全程没有参与,只是眼睛莫名酸涩。 旁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要我说,这事再平常不过了,他沈砚深是谁啊, 连校尹雪这样的女神都招架不住,这新来的能有什么好得意的, 最终不还是分手?” “说的也是。” 吃过饭后,棠念一路沉默着回了教室,张宁雅问起,她只说胃不舒服,趴在桌上发呆。 她看着窗外,临近国庆阴雨天总是频繁,天气预报上说国庆这几天江川要连着下一周的雨。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像极了棠念此刻的心情,她拿着笔比在草纸上乱画,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一下午棠念满脑子都是那个女生,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两天沈砚深一直没来学校,棠念的生活一如平常,没什么变化,再次见到沈砚深,是在体育课上。 难得一周一次的户外活动,棠念也没什么可做的,其他人都在打羽毛球,跳绳,她因为身体弱没力气,都没怎么参与。 棠念来时带了本课外书,是黄静芝借给她的漫画,她站着没事,便在操场角落找了个无人的树下看书。 只是天气阴着,光线太暗,棠念看起来有些费尽,没一会儿眼睛酸的要命,她揉了揉眼睛。 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模糊的光影里闪过一个身影,她挪开手,仔细看了眼,在墙头正坐了个人。 沈砚深随意地坐在上面,一只脚踩着墙头而坐,手臂搭在膝盖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他歪着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垂下来,眼皮微微掀起,一副懒散又玩世不恭的模样。 棠念仰着头,有几分错愕,很快又将眼睛底下来,手指胡乱翻着漫画书,却一格也没看进去。 只是耳畔传来明朗的笑声,下一秒,沈砚深从墙上跳了下来,他来到她的身边,语气漫不经心:“倒是头一次见你看漫画。” 棠念低着头,老实道:“闲着无聊。” 因为那天在餐厅听到的事,棠念心里闷得很,在这沈砚深,考虑到操场这么多人,她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 沈砚深察觉到棠念的刻意疏远,他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绕了一圈走到树后坐下。 他抬臂,趁着棠念发呆,直接从她手里拿走了漫画书。他随手翻了几页,回首去看棠念时,对上她急切的目光。 “还给我!” 棠念担心其他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她伸手去抢,手腕被沈砚深一下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干嘛?” 沈砚深偏头老着树看她,很懒散地笑了声:“我几天没来,不认识我了?” 棠念垂眸,摇了摇头:“没。” “那是心情不好?”沈砚深打量着她的神色,觉得古怪,“棠静晚找你麻烦了?” 棠念怔住,一时讷讷地问:“她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她不是傻子,如果只是看见她不搭理人,沈砚深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她联想到那些女生说的话,心中冒出一个不太现实的想法。 沈砚深不再开口。 棠念舔了舔唇,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敢问出口:“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生和棠静晚闹得不愉快,那个女生是……” 她还未说完最后一个字音,沈砚深直接告诉了她答案:“是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棠念的大脑瞬间宕机,她的心跳动的频率加快,双手一瞬间握紧了拳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音:“……我?” “嗯。”沈砚深松开棠念的手腕,他原本也不想跟棠念提及,但她刚刚问出这个话,他没过脑便说了出去。 棠念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语气怯生生的:“吃、吃饭了吗?” 沈砚深挑了下眉,原想着怎么跟着姑娘解释自己干的事,谁承想人姑娘自己把话题给转移了,他倒是不乐意了。 “棠念。”沈砚深忍俊不禁,故意逗着她玩,“你关心我啊?” “没……没有吧。”棠念低下头不敢看沈砚深,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她犹如大赦一般夺走沈砚深手里的漫画书,朝着张宁雅她们的方向跑。 只留下沈砚深一个人在树下,他看着棠念越跑越远的背影,难得笑出了声。 棠念一路跑到张宁雅跟前,虽说没多远的距离,但她速度太快,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她大喘着气,被张宁雅扶着。 张宁雅问:“你跑这么快干嘛?” 棠念累的不行,还是没说实话:“我怕你们等太久。” “多大的事。”张宁雅从棠念手里拿走漫画书,“我给你拿着,你注意扶着点自己啊。” 棠念点头,她走出操场时眼神往操场瞥了一眼,沈砚深也正往出走,她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她脑海里回想起方才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和他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她可不可以再多想一点。 沈砚深喜欢自己? - 到了国庆,高三只有四天假,这年国庆正好赶上周末,满打满算也有五天。 蒋南一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她在松林中学,那是个私立高中,学习氛围更是紧张,算上周末也才三天。 蒋南一原本计划着回江川找棠念,偏偏连假期作业都写不完,蒋妈妈为了她的学业在家盯着她,她的假期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棠念正在写试卷,抬头看了眼焦头烂额的蒋南一,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我妈美其名曰带我外婆去松川看医生,其实是为了跟我爸待几天,所以我国庆可以偷偷去找你玩,” “卧槽,我第一次这么爱你妈。”蒋南一在高兴的从书桌跳到床上,“我的好念念我真的快想死你了。” 高三时间紧迫,每周也就一天假,罗如梅又把棠念看的很严,她们从开学分别后,还没见过一次面。 棠念也有作业要写,前几天罗如梅定然是不放心的,每天查岗是一定的,所以棠念把去松林的时间定在了开学前几天。 国庆第一天,棠吾呈开车来接,同罗如梅一起去乡下接外婆,顺道便出城上高速直接去松川市。 临走前,棠吾呈还是上楼来看了棠念,嘱咐她一个人在家多注意安全,趁着罗如梅不在还小声叮咛:“你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的话可以去找你夏阿姨,也有静晚跟你做个伴。” “知道了爸爸。”棠念微笑着,正好罗如梅出来,她又说道,“那爸爸妈妈路上小心。” 等他们离开,棠念打电话把刚刚棠吾呈讲的话复述给了蒋南一,她直接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那还不如不做伴的好,你爸难道不知道他那个女儿比鬼还要可怕吗?” 棠念摇头,他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在他眼里,夏岚总是比罗如梅温婉善良,而她的女儿即使娇纵,也是少女青春期该有的脾气。 而棠念,只是一个疯女人运气好,生下来的读书机器而已,偶尔替他争个面子,便是她唯一的作用。 见棠念眼神黯淡,蒋南一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她立刻转移话题:“我不在沈砚深没有骚扰你吧?” “啊?”棠念愣了下,转而摇头,“没怎么见过他。” 话音刚落,那位传说中“没怎么见过”的人便发来了短信,有蒋南一在,棠念没敢现在回,只能跟蒋南一聊了几句,等挂了电话才去看。 丸子:「假期什么安排?」 棠念:「去找蒋南一。」 丸子:「这几天都去?」 棠念老老实实回复:「过几天,刚放假,我妈不在家会查岗。」 没一会儿,沈砚深直接打来了电话。 突然的铃声吓了棠念一跳,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房门,才想起来罗如梅已经离开了。 棠念捧着手机松了口气,接听后第一次开了免提,沈砚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家里没人?” 棠念看着屏幕上不停加载的秒数,抿了抿唇回道:“嗯,我妈和……”她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和外婆去松川看病,就我自己在家。” “能出来么?”沈砚深的声音伴随电流声传来,几乎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我过来接你。” 棠念也没想到自己会答应下来,终于在挂断电话后的几分钟,她才回过神来,起身去换衣服。 最近暴雨下个不停,到了晚上难得消停下来,但夜里刮着风,温度也跟着冷了许多。 棠念在衣柜里找了件浅蓝色条纹衬衫,外搭藏蓝色针织开衫,灰色半身裙搭配黑色小皮鞋,看起来精致又乖巧。 穿好衣服,棠念去罗如梅房间的柜子里挑了个黑色单肩包,容量不大,只够装下手机和一些小物件。 等到沈砚深打电话,棠念匆匆下楼,刚到楼下便看见他正靠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低头玩着手机。 难捱 第23节 听见脚步声,沈砚深抬眸,拿起手边的头盔递过去,说道:“戴上。” 棠念没有问他去哪,只接过头盔戴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砚深的肩膀,一脚踩着踏板坐下。 摩托启动后,路过巷子口的便利店,棠念戴了头盔,但还是心虚地转过头,生怕被人看见。 走过那段下坡路便上了街道,到了夜里这一路车辆逐渐少了许多,沈砚深的车开的很稳,就连一路的风都很温柔。 棠念坐在后面,看着两边飞驰而过的街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脱离罗如梅之后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解放。 她将头盔上的护目镜推上去,感受着晚风吹拂着面颊,风中带着微微凉意,她闭上眼,听着耳畔翻涌而来的风声。 沈砚深看了眼后视镜,棠念的表情十分惬意,他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到她的耳边:“在想什么?” 棠念才缓缓睁眼,她想过很多,是用一句话说不完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同样看向后视镜的沈砚深,他正俯下身子,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路。 这一刻,世界只有他们。 等到了地方,沈砚深停下来,棠念下车看着周围。 这里人烟稀少,巷子很深,一眼看不聊尽头是什么。街头有几个商贩在卖水果,有几个看起来不大正经的男生结伴走过。 棠念害怕的躲在沈砚深背后,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角。 沈砚深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睫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动了下,他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问道:“怕什么?” “……”棠念小声说,“这里会不会有坏人啊?” 闻言,沈砚深偏着头看她,将人护在身后,语气带着低沉的笑意: “我在这呢。” 第22章 chapter.22 沈砚深将摩托车停在路边, 一手拿着头盔,过马路时顺势抬起手,声音缓缓落下:“害怕就抓着我。” “啊……好。”棠念将头盔换在另一边, 指尖蜷了蜷, 试探了一下才捏住沈砚深的袖口,“就把车停在这吗?” 棠念环视四周,附近实在荒凉。 “嗯,里边不太方便。”沈砚深瞥了眼棠念的手笑了声, “跟紧点。” 他们来到路口的小摊,后面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超市, 卖什么的都有。 沈砚深买了包烟和十几瓶矿泉水, 转身问棠念喝什么。 棠念低眸看着桌上放的那么多水,指了指老实道:“这不是吗?” “那不是给你喝的。”沈砚深指了指里层的货架,“都在那,你去挑个。” 棠念点点头,她倒不是真渴, 只是条件反射接受了, 她走到最里边,在货架上找自己喜欢的橙汁。 收银处老板正和沈砚深聊天, 两人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老板笑问:“今天这么晚怎么突然过来?” 沈砚深说:“放假了, 没事过来看看。” 老板看了眼棠念,笑问:“女朋友?” 闻言,棠念的动作顿了下,屏住呼吸想要听清沈砚深的回答。 沈砚深哼笑了声, 没直接回答,但也没否认。 棠念短暂的期待又失落了一下, 踮起脚从货架上拿下来橙汁,她回到沈砚深身边,把橙汁放在收银台。 结完账,沈砚深的双手都拿着东西,两人一起离开超市。 他们来到一个幽暗的巷子里,墙上的路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跟着他们的脚步声一起,像是鬼故事里的某种预兆。墙后看上去是个老小区,头顶交叉杂乱的电线被风吹着摆动。 棠念怕极了,挨得沈砚深更近了,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袖子一角,他们中间的塑料袋因为贴的更近,发出沙沙的响声。 “上次修好又坏了。”沈砚深察觉到棠念紧张的情绪,要她宽心,“不用害怕。” 棠念抬头看着沈砚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他的神色看上去比往常平和,多了几分亲近感。 她的恐惧感散了许多,抿了抿唇,低声说:“不怕。” “真不怕假不怕?”沈砚深打趣说,“没想到我们年级第一看着小,胆挺大。” 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棠念却只觉得脸颊却十分滚烫,她浅浅地呼吸着,脚下乱了方寸。 走了一段路,并不长,棠念却仿佛走了八百米那么远。 进了一扇铁门,楼道里的灯相对于外面的暗了些,但不会莫名其妙的闪,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上了二楼,沈砚深将水放地上,拿出钥匙开门,棠念隐隐听见门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仔细去听像是狗的叫声。 门开的一瞬间,证实了她的想法。 真的是狗。 棠念走进去,客厅放了一张沙发,再次闯入视野的是满屋子的小狗,都被关在笼子里。看着约摸有十来个,品种不同,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一齐欢快的叫着。 “安静点,别吓到姐姐。”沈砚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没像往常那样逐个打开笼子门,“你先坐,我去喂下它们。” 棠念只在路过的宠物店见过这么多小狗,她犹如闯进了新世界一般好奇,哪里都想要看一看,瞧一瞧。 “这些都是你养的吗?” 棠念喜欢狗,只是罗如梅不喜欢家里有小动物,她也只能偶尔在路边喂养一些流浪狗,不过兜里钱很少,机会也不多。 沈砚深从冰箱里拿了狗罐头,一盒盒打开,漫不经心道:“嗯,一开始也是一两个,慢慢多起来的。” “我帮你吧。”棠念拿了几盒罐头,学着沈砚深的动作打开笼子,将罐头放了进去,“那怎么都关起来了?” “大多都是流浪狗,性子野,我不在的时候经常打架,索性都关起来,就都老实了。” 棠念“哦”了一声,点点头:“所以你就找了这个地方吗?” 倒不是这里不好,只是这里距离城区很远,来一次要坐好久的车,万一出个什么事也不方便。 沈砚深解释说:“原本不是在这。” 他从一开始也不是这么打算的,原本只是在路边捡了一条受伤的流浪狗,想着自己一个人在家,便收养来陪自己。 再后来一条接着一条,等数量增多,麻烦也跟着来了,有人以扰民的理由跟物业投诉,最终迫于压力,他才找了这么个地方。 “这里过几年也要拆迁了,所以住的人不多,吵点也不会影响别人,就先暂且在这安顿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话音刚落,棠念喂到最后一个,是个棕毛泰迪,见到她时还吐了吐舌头,一副很乖巧听话的模样。 这倒是和棠念印象里的泰迪不大一样,她越看越觉得古怪,像是在哪见过,她看了眼一旁的沈砚深,又看向泰迪,试探的说了句:“丸子?” 听到棠念叫自己,丸子高兴的在笼子里乱窜,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听到这边的声音,沈砚深挑了挑眉,看过来,笑说:“我还担心你认不出来。” “真的是丸子?”听他这么说,棠念才更加确定,“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路过,发现它腿有伤。”沈砚深走过来,逗着丸子,“带去宠物医院看了下就顺便养在这了。” “难怪我前段时间没再见过它。” 棠念没说太多,她想过很多可能,最坏的不过是丸子已经出事,毕竟流浪狗在外流浪,意外总是比幸运多。 好在,它遇见了沈砚深。 “那它们都有名字吗?” 沈砚深笑意很轻:“那个金毛年纪最大,叫太子,依次排序,二贝勒,三贝勒。” “我数数。”棠念一个一个对应叫出了名字,她指着丸子说道,“那丸子岂不是要叫十三阿哥,不对,十三贝勒。” “叫小十三还差不多。”沈砚深吊儿郎当地笑着,“它不爱听,就叫丸子了。” “是先入为主吧,毕竟是它的第一个名……”话说到一半,棠念便停了下来,她哪里知道丸子第一个名字是什么,毕竟这个也是她胡诌的。 她不自在地看了眼丸子,双手背在身后,强硬扯开话题,“平时都是你来喂它们吗?” “来不了就找别人。”沈砚深也就随口这么一说,他平时也是一个人在家,不是和朋友出去喝酒,就是自己待着,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只是这些话,没说的必要。 棠念点头,“哦”了一声,继续喂着丸子。 最终,沈砚深把它们都放出来玩了很长时间,许是有姐姐在,这一回都难得的听话,没怎么闹腾。 角落里的太子年纪大了,也不爱参与小崽子们之间的活动,只自己在笼子里待着,趴在前爪上休息。 棠念原想去看看太子,却被沈砚深拦了下来:“它喜欢安静,让它自己待着吧。” “哦,好。”棠念坐到沙发上,任由丸子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她抬手摸着丸子的毛,总觉得不现实。 她看向旁边的沈砚深,正坐在沙发上逗着四贝勒,他似乎只有面对小动物时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棠念这么想。 陪着丸子玩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砚深打算送棠念回去,毕竟这里确实是偏,他们骑车过来,棠念要是困了反而不好处理。 棠念看了眼丸子,心中虽不舍,但也没多说什么,她扣了扣手指,最终还是问出口:“假期之后我就不能来这么远了,我可不可以提一个无理的要求。” 沈砚深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说说看。” “你可不可以有空多给我发一些丸子的照片或者视频,其他贝勒也可以。” 棠念原本可以不那么期待,只是由奢入俭难,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到丸子和贝勒们,她恐怕要抑郁而终。 沈砚深眼底溢出笑容:“先送你回家吧。” 棠念垂着眼,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了声好。 毕竟狗不是她的,能不能见她说了不算。 棠念低下头,感觉自己像极了离婚因为没有经济能力而挣不到孩子抚养权的妈妈。她这么想着,却没想到竟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圆圆的眼睛眨了又眨,“我、我瞎说的。” “瞎说的?”沈砚深往棠念的跟前走了一步,凑过来低下头看她,“照你这么说,那不离婚不就不行了。” 话里玩笑的意味明显,棠念被他看的脸烧的不行,她往后退了几步,逃避着他的目光。 难捱 第24节 沈砚深瞥见她脸上的红晕,笑了声:“走吧,送你回家。” “好。” 下了楼,天空下起蒙蒙细雨,等他们走到街道雨又停了下来。 回去之后,沈砚深送棠念到了楼下,她刚要走,就被他再次叫住。 沈砚深的语气慢慢悠悠的:“不是说要看丸子?” 棠念低着头,小心翼翼问:“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谁说我不同意了?” 想起方才离开时的场景,棠念紧紧攥着衣角,分明就是拒绝,他偏偏又在这时否认。 她郁闷极了,心里有许多疑问却又说不出口,声音先于大脑一步问出了口。 “沈砚深,你这是在钓我吗?” 第23章 chapter.23 沈砚深的神色明显错愕了一秒, 许是没想到棠念会这么问,他抬手熟稔地弹了下棠念的眉心,从胸腔溢出沉闷的笑:“瞎说什么胡话?” 棠念被弹得缩了缩脑袋, 她摸了摸眉心, 还有些痛感,抿唇反问道:“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假借蒋南一的名义频繁找我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可最近发生的种种都在印证她的想法, 如果可以,她想清楚沈砚深的内心, 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相处着。 闻言, 沈砚深却忽地凑过来,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来,鼻梁挺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眉眼总是那样冷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淡淡地笑了声, 仿佛在笑棠念的问题太过天真,说:“有些事, 说清楚就没意思了, 不是吗?” 棠念不敢看他, 她的心沉入谷底。 “所以你喜欢不清不楚……” 她仍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滚烫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她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穿堂风朝着他们的方向吹来,棠念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 碎发被眼泪浸湿,贴着她的脸颊。 沈砚深同样阻断棠念的话,他的声音透着凉薄,很是漠然:“你不一样。” 棠念问不出那句哪里不一样,其实她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论是校尹雪还是赵嘉媛,她们不仅漂亮大方,总归和她不同。 大概是读出了棠念的微表情,沈砚深无奈解释:“你该好好读书的。” 他亲口说过的,不祸害好学生。 棠念太乖了,他也随性惯了,注定不同路的两个人,分开的结果,她承受不起。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忽视着棠念此刻的情绪,异常冷淡:“上去吧。” 说完,不等棠念再开口,沈砚深转身朝着摩托的方向走去,长腿一跨,启动摩托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棠念这才敢抬头,夜风吹散开她两边的短发,发梢随风没有章程地扬起,她望着沈砚深的身影没入黑暗,始终没能抬脚。 天空落下冰凉的雨丝,棠念缓缓抬起手去接,雨丝像是洞穿她的心思般,坠落时越过她的指缝,她抓不到。 – 进了家门,棠念没精打采地关上门,换了鞋后一头扎进沙发里,她开始后悔自己问出那句话,若非如此,也不会弄得现在没法收场。 也不知道沈砚深今晚过后会不会再主动找她了,想来也不会了,原本只是做朋友的关系,现在他恐怕对她避之不及。 棠念窝在沙发里好长一段时间,客厅的桌上放着她喝过一半的可乐,还有吃剩下的薯条,这在罗如梅在时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歪着脑袋去看早已没了气泡的可乐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她猛的坐起身,以为是沈砚深。 看到是罗如梅时,棠念失落地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她刚坐下才接听了电话。 罗如梅没怎么出过远门,不大放心棠念一个人在家。 “怎么这么晚才接?” 棠念习惯性撒谎:“在写试卷,手机静音没听见。” 罗如梅这才没多问,后又问起棠念晚饭吃了什么,钱够不够,尽量不要自己在家做饭。 棠念晚饭压根没正经吃,买了不少零食,她花钱的地方不多,何况这才第一天,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够。 她自然不能这么告诉罗如梅,想了想才说:“去外面吃的素三鲜饺子,妈妈你放心吧,零花钱够用的。” “那就好,记得在家一定要锁好门,有人敲门不能开知道吗?” 棠念乖乖回答:“知道了。”她不想听罗如梅说这么多无关的话,便随口问,“妈妈,外婆怎么样?” “外婆睡着了。”罗如梅说,“我们现在在酒店,明天一早去找医生,顺便带你外婆在附近逛逛。” “那妈妈你也要注意身体。” 罗如梅笑了笑说:“有你爸爸在,他会照顾好我的。” “也好……”听见罗如梅如此说,棠念没再多说,“那我先写试卷了,妈妈晚安。” “嗯,晚安。” 挂了电话,棠念这才拿了试卷出来,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无事可做,又睡不着,索性写完再去睡觉。 棠念太过投入,忘记了时间,写完假期作业时,再抬眼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难得打了哈欠,这才收拾东西准备洗漱休息。 洗漱过后已经快四点了,棠念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她想给沈砚深发短信,想了想还是觉得太打扰了。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关于沈砚深的事情,她快要疯掉了,甚至不停地质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一个人。 棠念自己也答不上来,大概是从未见过像沈砚深那么好看的人,身上又是一股痞痞的劲儿,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就像张宁雅平时看的小说里的男主角,这类男生对于她这种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人总有莫名的吸引力。 棠念想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梦里的场景很乱,是课本里关于《雷雨》的剧情。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四凤…… 棠念猛的从梦中惊醒,那些争执不休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她捂着胸口大喘气,几乎是惊魂未定。 她平静过后,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她重重摔回床上,原想睡个回笼觉的,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床。 难得没有罗如梅的清晨,棠念看着客厅一片狼藉的样子,有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她伸了个懒腰,洗漱好之后才开始收拾客厅,下楼扔垃圾时顺便连早饭一起买了。 这会儿早市早关门了,附近的早餐店也都着手准备睡午饭了,棠念很远才碰到一家粥铺,她去的还算及时,粥类都有,她要了份玉米南瓜粥带回去。 棠念吃习惯了冷饭,回到家粥的温度正合适,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要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罗如梅还是会一天好几个电话的查岗,只不过后面觉得没什么事,也就逐渐减少了次数。 棠念见罗如梅这么放心,提前买了车票去松林找蒋南一,她到松林时正好赶上蒋南一下午放学。 蒋南一家在松林的家距离学校很近,她们吃过饭后出去消食,带棠念去了松林中学里逛逛。 松林中学是私立,无论是从硬件还是软件都很强,环境也很不错,不过这会儿已经到了秋天了,树叶已经泛黄。 “本来我想去找你的,可我假期是实在太少了,又要赶作业,时间都不够在路上用。” 棠念笑说:“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蒋南一顺势搂住棠念的脖子,一副大姐大的模样,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找你麻烦吧?” “没有。”棠念如实回答,“碰到棠静晚的次数很少,而且高三了,她也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吧。” “她用得着吗?”蒋南一嗤之以鼻,“以你爸宠棠静晚的程度,就算成绩不过关,不也随随便便送出国就行了,哪里像……” 话未说完,蒋南一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又多不合适,她捂住嘴,抱歉道:“sorry啊念念,我刚瞎说的,那废物再怎么样也不会有造化的。” “没关系。”棠念依旧笑着,她当然不知道蒋南一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棠吾呈肯送她出国也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尽管他愿意,夏岚和棠静晚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棠念才清楚自己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棠念在蒋南一家只住了三天,直到蒋南一开学前一晚才坐车回家,她开始没带多少东西,走时也匆忙,却忘了一件重要的物件。 家里的钥匙。 刚到家门口的棠念拍了拍脑袋,想起来应该是那天她找东西时没拉书包拉链,钥匙不知怎么落在蒋南一卧室了。 她给蒋南一打了电话,快递也要等到明天才能送,这个时间连开锁师傅都下班了。 这么晚了找人来家里,棠念一个人也不大安全,蒋南一坚决不同意,说什么也要给她订个酒店,大不了等快递到了再回家。 棠念倒是心疼起钱来。 蒋南一无语道:“你姐们我差那么点开房钱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打车过去。” 面对蒋南一,棠念倒不客气,只好听蒋南一的话打车去她订的酒店,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砚深。 棠念正抱着书包往大厅走,一楼是酒店的前台,她报了房号,把身份证递了过去登记。 办好手续,前台把房卡递给棠念,指着电梯的方向跟她说七楼,她刚出电梯,从过道拐弯走出来一行人。 几人看上去不伦不类,穿着短袖,手臂上满是纹身,吵吵闹闹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一般。 棠念没有继续往前,原本想着等人过去了她在走,那些人却在路过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为首的男生是个红毛,喝的醉醺醺地走到棠念跟前,不怀好意地说:“这个看上去不错,挺漂亮的,还背个书包,同学哪个学校的?” 棠念看了一眼周围,晚上过道里也没什么人,她低着头,不敢看,前面却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这才闻声看过去,是尤柯。 “你怎么在这?” 尤柯走过来,看了眼这群人,明白过来正在发生什么,“围着人姑娘想干嘛呀?” 红毛看见尤柯和棠念讲话的语气,酒也跟着醒了,笑说:“这不打个招呼。” “打个屁的招呼。”尤柯各踹了红毛和那几个人一脚,“这我嫂子,年级第一,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棠念被他说的内心一阵慌乱。 红毛见状,更不会去碰钉子,忙说自己眼拙:“砚哥,对不住啊。” 沈砚深懒得搭理红毛,没什么耐心跟他讲话,烦躁道:“滚。” 难捱 第25节 等人都走了,棠念眼神落在尤柯身后的沈砚深身上,他也看了过来,神色淡淡,目光像是在问她怎么在这。 棠念低着头,局促道:“忘带家里钥匙了,只能在先来酒店住一晚。” “这么不小心。”尤柯笑着,故意瞥了眼沈砚深,“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多不安全啊,不如住阿砚家吧,反正他也是自己住。” 听到这话,棠念再次看向沈砚深,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沈砚深双手插兜,正要问棠念在哪个房间,送她过去。他懒懒地抬起眸子,看见她怯怯地看着自己,乖的要命,看起来是真好欺负。 棠念抬起头,怀里抱着书包更紧了,眼神里带着太多不确定的意思,她看向沈砚深,小声询问:“可……可以吗?” 第24章 chapter.24 尤柯见状, 直接替沈砚深答应下来,笑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啊,房卡呢?” 他朝着棠念伸出手, “给我吧, 我去退房。” 棠念将房卡攥在手里,打量着沈砚深的表情,他没有反应,但也没明确说拒绝, 算是默许尤柯的话。 见他不反对,棠念才松了松手, 把手里的房卡递给了尤柯。 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尤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棠念聊天。 棠念看出他的目的,便说:“蒋南一学习任务重,我平时也不怎么打扰她。” 听她这么说,尤柯的情绪才不那么紧绷, 摸了摸后脑笑说:“那就好, 我还以为她认识新朋友了。” 棠念没再开口,电梯门开了, 她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尤柯去退房卡, 留下棠念和沈砚深两个人在一旁等他。 “被吓到了?” 沈砚深将声音压的很低, 侧首,慢慢掀起眼皮去看棠念,她正低头看着脚下,摇着头, 没有开口。 “尤柯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沈砚深垂下眼, 声音没什么温度,“他这人开玩笑没轻没重。” 棠念的肩膀顿了下,她不知道沈砚深的解释是什么意思,便想看着他,得到一个答案。 “哪句话?” 她的眼睛干净清澈,沈砚深被她的目光灼伤,心口仿佛被什么烫到,他的喉结滚了滚,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尤柯已经退完房卡走过来,边走边说:“钱会退回账户里,你自己注意看。” 棠念这才想起来酒店是蒋南一订的,她肯定会收到通知,果然下一秒,蒋南一的电话已经打来。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想好措辞才接通了蒋南一的电话,她不敢告诉蒋南一自己脑子一抽跟着去沈砚深家,只能对她撒谎。 “我刚想起来家里的备用钥匙在花盆里藏着,就跑过来先把房退了。” 蒋南一没有怀疑:“你傻呀,你找到了告诉我,我直接在手机上退不就好了,哪里需要你跑一趟。” 棠念解释说:“我忘了……” “没事就好,你快点打车回家。”蒋南一还是不放心,“我妈催我睡觉,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就成。” 棠念笑了声,再三保证:“知道了。” 挂了电话,棠念跟着沈砚深和尤柯在酒店门口打了辆出租,尤柯自觉坐在副驾驶,把后排留给他们。 沈砚深看他跑的这么快,彻底被气笑了,低声骂了句脏话,给棠念开了车门。 棠念愣了下,点头说了声谢谢,乖乖钻了进去。 一路上尤柯都在和司机闲聊,偶尔惹得所有人笑出声,棠念会在后视镜偷偷观察沈砚深的表情,他总是那副玩世不恭又懒散的模样,笑起来很好看。 棠念不自觉牵起唇角。 等到了地方,他们一起上楼,开门之后棠念才知道,这不是家,是个单身公寓,应该是沈砚深自己住的地方。 公寓是复式两层,灰色大理石地砖,黑色沙发,冷淡风,一楼餐客一体,二楼想来就是卧室了。 尤柯肚子痛着急上厕所,一进门就进了卫生间。 棠念有些局促,站在原地不动,明明很宽敞的客厅,却无从下脚,情况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看什么?”沈砚深去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单手拉开拉环给她,“坐下吧。” 棠念这才乖乖坐在沙发上,书包仍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物。她环顾四周,才缓缓问出口:“我今晚睡哪里?”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你睡上面。” “……”棠念抿了抿唇,“那你呢?” 沈砚深挑了挑眉,看着棠念一脸认真的表情想笑,他的唇角上扬,憋着坏主意,故意吊儿郎当道:“一样啊。” 棠念被神眼神一句话吓得脸瞬间涨红,尽管已经看出来他是在逗她玩,她还是克制不住地慌了。 “害怕了?” 棠念点头。 沈砚深躬下身子,挑了挑眉,眼睛直直盯着棠念,片刻后,冷不丁的说了句:“那你还敢跟我回来?” “我……”棠念紧张地说不出话,“我知道错了。” 沈砚深当即笑出声,抬手刮了刮棠念的鼻子,动作亲昵,连他自己都怔住。他直起身,轻咳一声。 “知道就好。” 棠念沉默着,不敢讲话。 “床单被套已经找人给你换过了,楼上也有卫生间,你用上面的。”沈砚深的嗓音很淡,慢慢同她说,“我一会儿跟尤柯去他家挤挤,你晚上要是饿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 棠念听他说了一堆,点点头。 “真明白了?” 他问。 棠念抿住唇:“明白。” 等尤柯从卫生间出来,屁股还没落座,刚要开口就被沈砚深提着领口往出走,边走边喊着:“你干嘛?不带你这么赶人的啊。” “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 门外的尤柯看着沈砚深满脸疑惑,他指了指沈砚深,又指着自己,问道:“什么意思?你跟我一起出来,所以你今晚?” “跟你睡。”沈砚深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说,“有问题吗?” 尤柯皮笑肉不笑道:“没问题,能和砚哥睡,尤某之荣幸。” “啰嗦。” 沈砚深撂下一句,径直往前走。 他们在楼下重新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尤柯家的地址。 车上,尤柯打趣道:“哥们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要跟我回家睡?你有病我有病?” 沈砚深看着窗外,完全不理会尤柯的话。 尤柯才不会罢休,凑过去,继续说:“少跟我在这装忧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人姑娘有意思。” 沈砚深回头,一副懒得搭理人的姿态,淡淡道:“想多了。” “我想多?”尤柯说,“兄弟,你骗得过别人你骗不过我,你要真没那意思,刚刚我说那话你怎么不骂我?” 沈砚深笑骂道:“你妈欠骂是吧?” 语落,前面的师傅插嘴笑说:“小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朋友也是为你考虑,骂人不骂娘啊。” 沈砚深依旧笑着,回道:“不好意思啊师傅,他自找的。” 尤柯不满道:“怎么是我自找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对棠念有意思,至少是喜欢的吧,我就不懂了,怎么就不能承认呢。你怕什么?你不会是怕蒋南一知道吧?” “……”沈砚深受不了尤柯的胡说八道,他蹙了蹙眉,不耐烦说,“没怕。” “那就是喜欢喽?” 沈砚深没有回答,算默认。 话题没再继续,直到下了车,尤柯还是想不明白,才又说:“喜欢为什么不直接点,我看着棠念对你也有好感,反正你也没女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就没见你这么磨磨唧唧过。” 沈砚深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将烟咬在嘴里,拢住火把烟点着,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我跟她不合适。” 棠念成绩优异,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完全可以考个好学校,以后有个好工作,再找个好人家结婚,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才是棠念应该拥有的,前路明亮且一路无阻的人生。 而沈砚深不一样,他学不学都行,没人对他抱有期望,就连唯一最爱他的人也被自己害死,关于“生活”二字,他想都不敢想。 他终究是烂人一个,又怎么敢奢望去沾染棠念的人生。 现在想想,从一开始他便冲动了。 或许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 沈砚深走后,独留棠念一个人在公寓里张望,她略显无措,只能先放下书包,在客厅里绕了一圈。 公寓里倒是什么都有,只是冷冷清清的,不大像是有人生活的地方。她慢慢踩上台阶,往二楼走。 比起一楼,二楼相对来说小一些,许是因为沈砚深自己住,卧室没装房门,也是开放式的。 床单被套是淡粉色的,同周围的一切陈设都格格不入,像是临时塞进来的,就像棠念自己。 棠念坐在床上,给蒋南一报了平安。到了十一点,她开始认床,压根睡不着。她不停地点着手机屏幕,期待能有一条短信提醒,只是过了很久也没个动静。 这样一直等到隔天清晨,棠念被手机突然“叮”得一声吵醒,她烦躁地睁开眼,手机屏幕显示是“丸子”发来的短信。 她猛的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沈砚深发短信问她早餐吃什么,他来时给她带着。 棠念回了个「都行」,放下手机很快下楼洗脸刷牙,忙完这些她收拾起卧室,争取把一切恢复到昨晚的原样。 难捱 第26节 沈砚深到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他手里提着一份鱼丸粗面和一杯果茶,随手放茶几上。 “给你打电话没接,就随便买了点。” 棠念乖乖坐在沙发上,像个等老师打饭的小孩,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说了声谢:“没关系,我不挑食。” 沈砚深打开饭盒的盖子,香味扑鼻而来,他故意扇了扇,忽地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吃吧。” 棠念点头,问道:“你不吃吗?” 沈砚深在一旁坐下,整个人懒洋洋地看着沙发,黑色的眼睫低垂下来,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语调随意:“起得早,吃了过来的。” 棠念闻言没再多说,并了并筷子,撩起头发吸了一根面条。 沈砚深的手机响个不停,是他们发小群的消息,有人@他。 「在哪呢?灵活四缺一,网吧速来。」 知道内情的尤柯在群里揶揄:「某人一大早在我家就吃了半根油条,等不及给人姑娘送早餐去了,啧啧啧。」 「他又看上哪个班的了?」 「醒醒,砚哥一般都是被看上的那个。」 「又有不少妹子要伤心喽。」 群里为沈砚深一大早送早餐的事炸开了锅,几分钟下来聊了一百来条,他沈砚深什么人啊,追他的姑娘两只手都掰不过来,哪里听说过他对谁上过心。 沈砚深懒得搭理这群人,直接把群屏蔽了去送棠念回家。 到了公交站,一路两人都陷入沉默,直到棠念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砚深很自然地侧首,他的身位高,眼睛仰着棠念那双清澈的眸子,他可以轻易看见她眼里的自己。 棠念仰着脖子,直直地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我们加个微信吧。” 沈砚深神色一怔:“上次我说过……” 外面下起了小雨,天色暗的很,街边的音响放着一首语调沉缓的日语歌,很应景。 棠念打断沈砚深的话,她舒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强迫自己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我喜欢你,想追你。” 第25章 chapter.25 沈砚深没想过棠念会这么直接, 他错愕不过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懒散样,笑说:“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是那晚, 他就已经回答了。 棠念也猜到了他会如此说, 她短暂的失落过后,慢慢说道:“我不是要你回应,只是我没有坚持过什么,唯独喜欢你这件事, 我不想放弃。” 所有人都说他不合适,她偏要试试看怎么不合适, 至少现在, 她愿意为了他冲动不计后果一次。 “棠念,你第一天认识我?”沈砚深看着她,神色冷淡极了,“我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也不可能会是我的最后一任,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是觉得我没谈过恋爱?”棠念惯会捕捉重点, “我可以……” 沈砚深沉声道:“不可以。” 棠念想的其实不算歪,倘若她学习不那么好, 是个有恋爱经验的女生, 倘若她不是现在这样单纯乖巧, 干净的不敢亵渎。 沈砚深没再多说,扯唇笑了声:“我这人就这样,除了成绩好点烂的要命,所以……” 棠念抬眸, 此时恰好公交车跟着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她不明白沈砚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截住他的话。 “我也是。” 这次换沈砚深错愕。 – 那天回到家之后,棠念把自己的微信用短信的方式发给了沈砚深,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把最后一次机会留给了他。 如果沈砚深没有加她的微信,说明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那此后他们便不再可能会有交集。 可是之后的一周里,棠念都没有收到任何好友添加的通知,她一等再等,最终等到自己都放弃了。 棠念一下课就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样子惹得张宁雅好奇,她也跟着棠念面对面趴在桌上。 “念念,你生病了吗?” 棠念把脸埋进胳膊里,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很认真的问:“宁宁,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呀?” “我也想啊。”张宁雅笑说,“可是我们现在的任务不就是学习吗?谈恋爱什么的太分心了,听说二部的刘雨欣就因为早恋成绩下滑了20名。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 棠念对这事没怎么了解,担心张宁雅发现什么,她没敢再说,只解释说是随便问问。 距离高考的时间慢慢缩减,老师也逐个进行抽查,生怕哪个心思不在学习上,课业任务也重了很多。 棠念平时就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所以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依旧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天气慢慢变冷,棠念也不会趁着罗如梅醉酒跑出去了,只是偶尔失眠,她还是会想起沈砚深,不知道他会在做什么。 棠念有时在餐厅也会听人提起,说他最近不怎么来学校,主任请家长请了好几次,来的都是些外人。 听到这,棠念吃饭的动作慢了些,将注意力都放在女生们的聊天上。 “那天我也在办公室,来找主任的是沈砚深他爸的秘书们,他们也是替人打工的,也就传个话。沈砚深成绩不错,主任惜才,这才这么上心,谁知道人家长压根不管这事。” “沈砚深家那么有钱,毕业直接安排出国,还用得着跟我们似的死命学?果然好好学习不如有个好爹。” 有个女生突然道:“什么呀,只是有钱的爹而已。我以前跟沈砚深一个初中的,他爸压根不管他,偏偏喜欢他后妈带来的继子,反正那种有钱人家的家族关系乱七八糟的。” “可不嘛,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那天放学看见沈砚深和四中校花程韵在一块,看样子好事将近。” “我猜这次要谈也就半个月,沈砚深什么人啊,玩几天腻了换个,校花也不例外。” 这不是棠念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唯一新鲜的内容大概就是关于沈砚深家庭的消息,只是这些是他的私事,她不关心。 吃完饭,棠念端着盘子离开餐厅,张宁雅去三楼买零食,顺道拉着她一起上了三楼。 再见到沈砚深,是在周一升国旗那天清晨,他穿着秋季校服作为国旗手代表高三升国旗。 沈砚深站在台上,手握国旗,跟着国歌的旋律将国旗伸手扔向天空,模样难得的正经,却又不失少年该有的轻狂。 棠念看着沈砚深,眼眸里掩饰不住的喜欢,她手里攥着发言稿,心脏砰砰直跳,在她上台发言的那一刻他们擦肩而过。 她听见一道深沉而熟悉的声音。 “加油。” 棠念的心脏漏了一拍,很快她又恢复过来,同之前那样冷静自然地发言,只是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再也看不见沈砚深的身影。 – 平安夜这天是个周六,高三这天正好放假,张宁雅她们约着几个人一起出去玩玩,她顺便问了棠念。 棠念从前也不跟她们出去玩,但以前是有蒋南一,现在她和张宁雅她们走的比较近,难得一次,她也不好拒绝。 她没有立刻答复,只说要回家问问罗如梅的意思。 回到家,棠念说了这事,并再三保证不会耽误学习,原以为罗如梅至少要骂自己两句,却没想到她直接转账。 并说:“这些够吗?” 棠念看着微信里赫然显示的五百块的转账瞠目结舌,她抿了抿唇:“妈妈这些太多了。” “多了你自己留着吧,少了再给妈妈打电话,和同学出去别太省着,听见没?”罗如梅的态度温和,“几点去?” 棠念老实回答:“如果不在家吃饭的话,应该半小时后出发。” “嗯,那就出去吃吧。” 棠念如同受宠若惊,手里的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罗如梅发觉。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罗如梅便织毛衣便同她讲话,“记得早去早回,别让妈妈担心。” “知道了妈妈。” 棠念见鬼似的回了房间,她换下了校服挑了件奶黄色的卫衣,浅色牛仔裤,背着书包出门了。 她们先去了商场,打算看看有没有秋冬新款的外套,等逛完了再一起去火锅店。 棠念的衣服平时都是罗如梅在准备,她不怎么买,一路也都是帮她们看衣服和包,自己在等候区随便看看。 张宁雅挑了件针织衫,在镜子面前询问棠念的意见:“你家是开服装店的,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棠念倒是仔细瞅了瞅:“挺好看的。” 张宁雅拱了拱鼻子:“就知道夸。” 棠念摇头:“我说真的。” 张宁雅笑说:“我同桌嘴巴就是甜。”她对着镜子拍照,继续说,“念念你真的不买啊?” “嗯,我的衣服都是妈妈买。” “对哦,没反应过来。” 逛完街,她们在手机团了一个三到四人的套餐,里面的菜色大多都还不错,相对来说比较划算。 棠念什么也没买,手里的钱压根就没怎么动过,唯一一次付钱是跟着一起买了杯喝的。 吃饭时,棠念时不时看下手机,她在犹豫要不要给沈砚深发个短信,可上次之后他们再没了联系,突然发短信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沈砚深?” 棠念低头在看手机,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她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给她吓得不轻。 她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距离她们的位置不远一个双人席,沈砚深正和一个女生面对面,两个人看上去很好,他正拿着公筷给女生涮肉。 “那不是程韵吗?”一旁的陈媛一眼认了出来,“学校一直在传沈砚深和程韵,看样子是真的诶。” 黄静芝说:“你还认识程韵?” 陈媛回答道:“去年她作为学生代表来校参观,是我去接待的你忘啦?” 张宁雅感叹道:“还真是俊男靓女。” 角落的棠念沉默极了,她低头吃着娃娃菜的菜叶,眼泪却在这时掉在了桌面上。 难捱 第27节 是张宁雅注意到棠念一直没开口,回头看了眼才看见她的眼泪,忙问道:“念念你怎么哭了?” 其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棠念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事,娃娃菜太辣了。” 张宁雅见状松了口气,抽了张纸巾帮棠念擦着眼泪,笑说:“幸好点的是鸳鸯锅,看给辣的可怜巴巴的,蒋南一说的果然没错。” 黄静芝问:“她说什么?” 陈媛是蒋南一同桌,便搭腔:“说她的念念爱哭,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恨不得打她一顿让她多哭几次。” 她们都一齐看了眼棠念,同时笑出了声。 棠念也跟着笑,担心张宁雅她们再看出什么来,她没再去看沈砚深的方向, 吃过饭后,她们统一把钱给张宁雅让她去买单,几个人一起往出走,碰到了正在收银台买单的沈砚深。 程韵也在,她胳膊趴在收银台上,笑着同沈砚深讲话,他们似乎聊的很是开心。 棠念不敢多看,路过时,脚下的步伐很快,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梦寐以求也得不到的,别人却触手可得,大概是命不好,她总是这样无法心想事成。 她们在餐厅门外分别,棠念和她们不同路,独自去了另一个公交站等车。 回到家,罗如梅不在,棠念把在路上买的绿豆糕放进厨房,如今天气转凉,不用放冰箱也不会坏。 棠念窝在沙发里,只盯着自己和沈砚深的聊天记录,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他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一想到下午沈砚深和程韵一起,棠念像泄了气的气球,她鼓起勇气的告白成了笑话,自始至终沈砚深都在拒绝她。 不知怎的,棠念便想通了。 她点开屏幕,删掉了原本要发给沈砚深的“平安夜快乐”,将人拉进了黑名单。 第26章 chapter.26 拉黑沈砚深之后, 棠念的世界倒是清净了不少,她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事,索性把自己的课业压的更重了。 罗如梅向来喜欢棠念学习, 见她如此发疯似的刷题, 也只当她是临近高考,知道争分夺秒了。 这关键时期,罗如梅虽脾气不好,但也不是傻子, 她慢慢减少在棠念面前提起夏岚母女的次数。比起给夏岚添堵,她更希望棠念能考个好成绩。 到了元旦, 高三不放假, 节日当天照常上课,原本计划着出去玩的张宁雅趴在桌上提不上一点兴趣。 棠念不在乎这一天假期,反正蒋南一不在,她在家也是刷题,放不放假都一样。 不过今早离开家时罗如梅倒是说会提前回家做一桌菜, 会把外婆接来, 她们三个人一起过节。 想到有外婆,大概率是不会有棠吾呈在场的, 外婆年纪大了, 罗如梅孝顺, 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老人家添堵。 往年外婆都是自己在乡下过节,她懒得跑这一趟,也许是棠念今年要高考的缘故,担心罗如梅出幺蛾子, 索性就来了。 棠念不清楚,不过想来外婆也不会无缘无故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总要有点理由。 回到家,罗如梅已经做好了饭菜。 棠念一进门看到外婆做的菜,忍不住要流口水了,立刻扑倒了外婆怀里,撒娇道:“外婆,我好想你啊。” 外婆揉了揉棠念的脑袋,和蔼道:“外婆也想你,快放下书包洗手吃饭,你妈今天可是下了功夫的。” 外婆亲自下厨做了她最拿手的猪肉粉条,玉米排骨汤和香煎鱼块。 罗如梅手艺差一些,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只是她平时很少下厨,都是在外边买了带回来给棠念凑合吃。 棠念吐了吐舌头回答:“知道了。” 罗如梅从厨房出来,看见一老一小如此亲昵说不上的高兴,眼底的羡慕只不过一瞬,她端着盘子,笑说:“这孩子,那今晚你和外婆睡吧。” “好啊。”棠念放下书包,跑到卫生间洗手,“我都好久没和外婆一起睡了。” 外婆笑说:“好,我老婆子也好久没和我们念念一块睡过觉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去在客厅看电视,棠念也没跑去卧室刷题,是难得的惬意又自在。 外婆这次过来原本只打算待几天,只是今年春节比往常早些,便听了罗如梅的请求,只好留到过完年再回乡下。 为此棠念开心的不了,每天放学回家都是迈着雀跃的步子,性格比起之前要放开不少。 平静的生活一天天度过,只是在棠念逐渐要忘记沈砚深的时候,像是老天刻意安排,偏要她再次和他产生交集。 那天棠念出门帮老师买药,回来的时候在校门口被一个女生拦住,她疑惑地看向女生。 棠念记得女生,是上次遇见和沈砚深一起吃饭的程韵,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去看程韵的样貌。 黑色长发,浅棕色的瞳仁深邃,面部折叠度很高,像个精致的芭比娃娃。 程韵的笑容很甜:“同学,麻烦你把手机拿给沈砚深可以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棠念愣了下。 “你不认识吗?”程韵说,“不应该啊,他在你们学校不挺有名的吗?” 棠念无措地看着程韵手里的手机,不知该不该应下来,她抿了抿唇,解释说:“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 “你们学校谁管得了他啊。”程韵看不出棠念眼里的为难,“就二部九班的沈砚深,长得可帅的那个,你实在不认识让别人转交也行。” 她解释说,“主要这门卫大叔认出来我外校的,上课时间不让我进去,否则我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拜托了。” 看着程韵如此好脾气,棠念也不好意思拒绝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她接过手机,声音软软的:“我帮你给他吧。” “谢谢啊。”程韵把手机递给棠念,“对了同学,你顺便跟他说下晚上去我家吃饭。” “好。”棠念想起什么,还是假装问了一句,“那我要怎么跟他解释同学你是谁?” “不用,你把手机给他行了,他知道是我。” 回到学校,棠念把药送到老师办公室,正好还有三分钟下课,她没回教室,直接去了二部。 棠念到时已经下课,她到门口,只看见尤柯在跟人聊天,她想了想,打算让尤柯转交。 尤柯也看见了棠念,走过来问她:“来找阿砚?” “嗯。”棠念老老实实转述程韵方才所说的话,把手机给尤柯,“你直接给他吧。” 尤柯见状,也没接,笑说:“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棠念心虚道:“这不是你正好在这。” “我看不是吧。”尤柯说,“他的东西我向来不碰,我只负责帮你把他喊出来。” 不等棠念开口,尤柯直接朝着教室角落里喊了一句,惹得所有人都看过来,棠念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她考虑是放了手机就跑还是拿着手机先跑的时候,一道阴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亮。 她抬起头,沈砚深正低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却沙哑:“你找我?” “不是我……”棠念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又觉得是自己,她把手机拿到沈砚深的面前,几乎脱口而出,“是程韵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棠念才反应过来,她的脸烫了下。 沈砚深接过她手里的手机,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语气散漫:“你还知道程韵?” 棠念不敢撒谎,他们那么熟,她会被拆穿的,何况也没有骗他的必要,便实话实说道:“你的女朋友,还是有听说过的。” 沈砚深看着棠念,她的眼睛始终低垂着不去看他,他的喉咙痒了下,轻咳一声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说让你放学去她家吃饭,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棠念不想再继续下去,更不想被这多人围观,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教室,张宁雅正在整理桌面,看到棠念脸红着跑回来,关心问:“你去哪了?” 棠念心跳加速,他刚刚是在跟她解释吗?可如果不是女朋友为什么会看到亲密? 亲戚?还是什么红颜知己? 棠念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有关沈砚深的一切,她真是后悔,后悔答应程韵去找他。 见棠念不说话,张宁雅觉得古怪,但也没多问。 隔天下午放学,棠念回家时又在门外碰见了程韵,她今天没穿校服,还化了妆,俨然不像个高中生。 棠念差点没认出来。 程韵跳过来,冲她招了招手,笑道:“不认识我啦?” “没、没。”棠念拉了拉书包,向程韵微微颔首,“你好。” “还你好。”程韵被棠念逗笑,“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以后我罩你啊。” 棠念低着头,被程韵吓到了,她小声说道:“一班,棠念。” “棠念?”程韵闻言眉心拧了下,“你不会就是静晚说的那个小三的女儿吧?” 冬天的风很冷,吹的人清醒,却没有程韵的话让人锥心刺骨的疼,棠念心一紧,她在程韵的背后看见了沈砚深。 强烈的屈辱感由上而下,棠念想要开口解释,可谁又会听呢,她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脚下却如同灌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嘴欠的是吧?”沈砚深走过来,吊儿郎当的语气,神色却极其难看,他抬手拍了下程韵的脑袋,“没事滚回你家去。” 程韵疼的叫了声:“哥你干嘛?” 沈砚深没理会程韵,低下头去看,棠念的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脚下,她忍着哭腔,像是很难说出的话:“我……不是。” “什么?”沈砚深错愕了下,很快明白过来棠念的话,他的脸色沉了又沉,接着瞪了程韵一眼,“道歉。” 程韵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凑过来,愧疚道:“对不起啊同学,我这嘴快,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程韵常常听棠静晚提起棠念,从棠静晚嘴里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她和棠念没什么冲突,这么看棠念也并非棠静晚口中那样不堪。 棠念没有回答。 程韵才认真打量着起眼前的少女,她的身高不高,即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还是略显瘦弱,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她的皮肤很白,脸被冻得通红,刘海遮住额头,却遮不住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此时早已蒙上水雾,看上去可怜又心疼。 就算真是小三的女儿,说到底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上次人家还帮了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难捱 第28节 程韵后悔死了,她咬了咬唇,歉疚地说道:“你骂我吧。” “……” 棠念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头。 程韵看了眼沈砚深,做了口型问他到底该怎么办。 沈砚深微叹了一声,眼神示意程韵离开,她很快会意,眼神留在棠念身上,不大情愿的离开。 等人走了,沈砚深才开口安慰道:“那丫头没脑子,我一会儿帮你教训她。” 他弯下腰,凑过来看她。 “不是说追我,怎么这么多天都不理我?” 棠念猛的抬头,对上了沈砚深的目光。 倏地,天空飘起绒绒的雪花,落在棠念的睫毛上,她浅浅地呼吸着,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暗潮汹涌的心。 江川这年的初雪,终于来了。 第27章 chapter.27 离校的同学经过门口, 很快便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沈砚深,他们小声讨论着他和她的关系。 棠念慌张地看了眼别处, 因为同学们的目光, 也是沈砚深的话,她低下头,攥着袖口,却一言不发。 沈砚深看出她的窘迫, 笑的很轻,眉眼少有的温和。 “同学, 追人的方式很独特。” 棠念硬着头皮回答:“还好。” “这还好?”沈砚深笑着, 声音里掩不住的轻狂恣意,“哪有人追别人,还要被追求者亲自跑来求着被追的?” 棠念小声道:“我以为你不同意。” 沈砚深站直了,漫不经心地笑:“追我的人那么多,个个都得我同意?” “自恋。”棠念抿着唇, 不敢太大声音去骂他, “不还是没加我的微信……” “什么?”沈砚深挑了下眉,“我没你微信号啊。” 棠念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无非是把她的尊严再次拎出来践踏, 她脸皮薄, 实在经不起当面拒绝了。 她的声音很淡:“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的。” 她终究不是重欲的人,如果注定她得不到沈砚深,那她也不会奢望什么, 很轻易便将就了。 雪越下越大,风刮得紧。 棠念把脸埋进棉服衣领里, 她呵了口气,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见跟前的人没了声,棠念才抬眼,偏偏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她,她的动作跟着顿了下,心脏跳了跳:“没事我回家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捉住,一把扯了回来。 “谁说没事?”沈砚深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报微信号。” 棠念“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微信。 “记得同意。”沈砚深抬手摸了摸棠念的头,眼底的笑意很深,“丸子也想你了。” 棠念缩了缩脖子:“我妈在家,我不能乱跑,如果有空,我联系你可以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 棠念几乎是一路飞奔来的公交站,她匆匆搭车回了家,没再看沈砚深一眼,她投了币来到靠窗的位置,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她摸着自己的头,脑海里回想着方才沈砚深的话。 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想你? 棠念拼命摇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只觉得脑袋嗡嗡,腿脚也没力气,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回到家,外婆已经做好了饭菜,见罗如梅还没回来,她第一件事便是回到房间拿到手机。 微信果然有新的好友添加,是她之前看过许多次的微信,只不过头像换成了丸子。 丸子正趴在沈砚深的腿上,他的一只手正在逗丸子玩。 棠念点了同意,至于备注,她暂时没有想好就备注了沈砚深的全名。 担心被外婆发现不对劲,棠念放下手机很快离开房间,她出来帮外婆把饭菜端上了桌,差不多准备好,罗如梅也回来了。 饭桌上,罗如梅提起她在家长群里看到的有学生早恋的事,名次掉了不说,甚至还逃课跑去私奔,简直目无王法。 “念念,你们学校没孩子早恋吧?” 棠念低头咬着香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在一班,应该也不会遇到那些个问题学生。”罗如梅自顾自的说,“如果有男同学找你记得一定要告诉妈妈或者是老师,你可千万不能私自乱叫朋友……” 罗如梅越说越起劲,直到外婆咳嗽了一声,敲了桌子提醒道:“吃饭给孩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在罗如梅教育孩子这方面,外婆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只能用一些小事来旁敲侧击,只是她也没办法改变罗如梅太多。 棠念想到了沈砚深,她不敢当着罗如梅的面说太多算,她怕被发现,这样她更不可能和沈砚深再有交集。 她不想的。 罗如梅也没再多说,夹了快肉给棠念:“多吃点肉。” 棠念笑了笑:“谢谢妈妈。” 吃过饭后,棠念要洗碗,被罗如梅拦了下来,推着她回了房间,让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学习上。 棠念没再多说,回房开始写作业,直到十点睡觉时才躲在被子里点开微信,和沈砚深的聊天界面只躺着他的一条简短的消息。 「到家了。」 棠念打了许多字又都删除了,她纠结了很久才发了三个字:「嗯。到了。」 很快沈砚深直接打来了电话,棠念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按了接听,她担心被罗如梅听见声音,从抽屉里拿了耳机出来。 她的耳机质量不好,沈砚深的声音伴随着杂音传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棠念不敢开口,只能打字。 「怎么要打电话?」 沈砚深看见这一行字,气音很轻的笑了声,开口道:“不能讲话吗?” 「嗯,怕被妈妈听见。」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刚写完作业。」 其实已经不算晚了,棠念只是为了高三能有充足的睡眠,所以才决定改变晚上写作业的时间。 沈砚深不大记得这些事,只“嗯”了一声,继续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见丸子?” 棠念看着屏幕上沈砚深的被子愣住,有一瞬她会以为,他在问自己。她被捂得额头冒了层汗,只能拉开被子,一阵冷气才充斥她的周围。 「周末吧。」 沈砚深听后,觉得意外:“不是要问你妈妈的意见?” 「我到时候就骗她说和同学出去。」 “照你的意思,”沈砚深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不是同学?” 棠念这才反应过这话里的歧义,她下意识地将沈砚深归为不一样的人,至于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 至少是她喜欢的,她这样想。 棠念刚要解释,门突然被推开,是罗如梅进来看她。 罗如梅看她躺着玩手机,又戴了耳机,微微蹙眉,问道:“说了多少次这样对眼睛不好。” 棠念被罗如梅吓坏了,她顺势将手机屏幕扣在床上,强装镇定不被发现,她戴着耳机慢吞吞地解释:“我想听着英语听力休息。” “这样啊,睡觉就不要学习了。”罗如梅还是叮嘱说,“那妈妈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妈妈。” 看到房门关上,棠念才松了口气,她小心翻开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无意识地低声开口:“我妈妈走了,但我该睡觉了。” 方才她撒谎时便听见耳机里沈砚深在笑。 此时,沈砚深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低沉的嗓音在棠念的耳畔响起,总是含着散漫不羁的笑。 “知道了,小哑巴。” 一瞬间,棠念攥住被子的一角,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觉得自己要炸了。 – 话音刚落,在一旁听着沈砚深打电话的一群人开始瞎起哄,刚刚看到他一脸的春心荡漾,大家一起噤了声看他。 沈砚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没见过被人追?” 尤柯咂咂嘴:“是没见过某人被追还这表情的?” “是啊,这不看都不知道谁追谁。” “还是砚哥玩的花,被追都跟人不一样。” 偏有人不会说话,冷不丁地来了句:“一班那些书呆子肯定比之前的有意思,还是砚哥会玩,那棠念长得又纯又……” 沈砚深脸色冷了几分,朝那人递了个眼神过去,眉眼添了戾气,嗓音沉沉:“你再说一个试试?” 难捱 第29节 那人的面容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 林盛幸灾乐祸道:“要你嘴贱,那姑娘砚哥可宝贝了。” 今天他们出来喝酒,也没什么事,就几个人没事聚聚,沈砚深偶然才听尤柯提起棠念发过短信给他。 只不过尤柯当时看见不小心按了删除,想着要告诉沈砚深的,转头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今天棠念提起,沈砚深才意识到为什么近两个月都收不到她的消息,说来也怪他自己,后来他们没再见面,最终还真就没再联系。 沈砚深原以为棠念的告白只是一时冲动,后来不理他是因为后悔了,却没想过她自己暗自神伤了这么久,当即揍了尤柯一顿。 尤柯捂着头,解释说:“我又不是故意删的,你下次给手机设个秘密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去你妈的。” 沈砚深抬腿踹了尤柯一脚。 “下次她再给我哭我还抽你。” 尤柯“切”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学着沈砚深的话,逗得其他人都笑他。 齐沂川也在,看到沈砚深对棠念的态度不由得蹙眉,他走过来,肩膀碰了下沈砚深,低声同他说道:“跟我出来。” 出了包厢,齐沂川才开口:“你真一点也不在乎静晚的感受吗?” 走廊里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只他们两个听得见,虽说这会儿棠静晚不在,但事情总归会传进她的耳朵,他担心会出事。 “喊我出来就说这个?”沈砚深瞥了眼齐沂川,语气尽量平和,“你喜欢她是你的事,你在乎就行了。” 齐沂川情绪有些激动,却仍不敢提高音量:“可她喜欢的人是你!你明知道棠念和她的关系为什么还非要和那种人有牵扯,你这样做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沈砚深的眼神很淡,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他点了根烟咬着,整个人倚靠着墙,懒懒散散地站着,眼神打量着齐沂川,慢条斯理道:“有空去医院看看脑子。” 说罢,沈砚深吐了个烟圈,留下齐沂川一个人在走廊,他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话题还一直停留在沈砚深和棠念的事上,有人调侃道:“砚哥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给兄弟们看看啊,这还不知道未来嫂子长什么样呢。” “瞎说什么?”沈砚深虽否认,但眼里却满是笑意,“还在追呢。” 几个人看他一脸的得意,同时“哎呦”了一声起哄。 “还在追呢——那就是准嫂子。” “就叫出来见见呗,我们这都好奇呢。” 沈砚深伸手弹了弹烟灰,想到棠念总是温声细语的讲话,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看着真委屈死了。 他继续咬着烟,眼底的笑意更浓烈。 “她胆子小,怕你们吓到她。” 第28章 chapter.28 说是追人, 棠念压根没经验,几天了也没什么动静,还是周日这天约好了去看丸子才难得见了一面。 棠念告诉罗如梅要和同学去图书馆找一些旧资料, 书不能外借, 只能今天在里面待一天。 有外婆在,罗如梅也不好多追问,只给棠念转了点钱,让她早点回来。 棠念收拾好便出了门, 她和沈砚深约好了在图书馆附近的公园见面,正好带丸子出来玩玩。 丸子在外面流浪太久, 身体总有一些遗留的问题, 一直到现在才勉强痊愈,也能跟着沈砚深出来。 棠念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才到了市图书馆,刚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她鼻头一酸。 她拉了拉围巾,将脸埋进去, 看着导航才走到公园门口。 今天天气还不错, 只是融雪时候空气格外的冷,日光在这会儿也没什么用。 沈砚深牵着丸子在公园门口, 他穿了件白色t恤打底外搭一件黑色羽绒服, 浅灰色的牛仔裤, 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暖黄色的太阳光照在他的后背,描绘了金黄色的边框,他冲她招了招手,身旁的丸子看见她原地欢快地跳着, 像极了电影里的场景。 棠念走近,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见丸子忙蹲下跟它打招呼:“你还认识我呀?” 丸子像是听懂了棠念的话,玩着尾巴蹭着她的腿,不停地围着她转。 沈砚深突然就被冷落在一旁,他拉了拉丸子的绳,硬生生将一人一狗给分开,语气很是轻狂:“你要追的人是我。” 棠念抿了抿唇,才想起来今天的事,捋了捋乱掉的碎发,好脾气道:“那要怎么追啊。” “请吃饭,请看电影。”沈砚深说了一贯的套路,“应该是,毕竟一般都是别人追我。” 他这语气毫不收敛,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该有的轻狂和恣意,他总是不一样的。 棠念笑了笑,她不想提沈砚深从前的那些女朋友们,也不想效仿她们追人的方式。她放不开,也没有她们的勇气,她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证明自己。 “我没有多余的钱,只能请你吃一顿饭。”棠念把口袋里的十几块现金拿给沈砚深看,“我妈转给我的钱她会查,所以我只有这些可以随意支配,都给你。” “这算什么?”沈砚深垂下眼,饶有兴趣地看着皱巴巴的现金,“棠老板就算要包养我,这点钱会不会太少了点。” 棠念原本没这意思,但听沈砚深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她虽然现在没多少,但不代表以后不行。 她看着沈砚深的眼睛,极其认真道:“现在是不够,但我学习很好的,以后赚了钱总能养得起你的。” 说完这话棠念还是有点心虚,沈砚深家里那么有钱,哪里看得上她以后那点破工资啊。 她眨了眨眼睛,又补了句:“当然你如果不乱花的话。” 沈砚深盯着棠念笑出了声:“还没追到就想以后了?” 气氛逐渐活跃了点,棠念才不那么紧绷着情绪,玩笑道:“想想又不犯法。” 进了公园,周末里面人倒是不少,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在公园里面打太极和练剑,也有和他们一样遛狗的。 公园里的风有树木挡着,风力比外面弱一些,他们沿着小路一直在公园里闲逛,没什么目的地。 沈砚深把狗绳给棠念牵着,他从口袋里拿了包烟,刚要打火,想起来棠念还在跟前,便问了句:“介意我抽根烟吗?” 棠念的表情有些为难,她不觉得自己有权利阻止沈砚深的喜好,点点头说好。 沈砚深却把烟放了回去。 “怎么不抽了?” 棠念问。 沈砚深的笑意很淡:“突然不想了。” 遛了会儿丸子走的也累了,他们便想着找个地方歇会儿,可带着丸子到哪都不太方便。 沈砚深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便来了个人把丸子带走了。 等人走后,棠念才提出去图书馆,正好她想买点书也顺便拍点照片给罗如梅发过去,证明自己在图书馆里。 市图书馆很大,分了两层,阅览区在一层。他们乘电梯下去负一,来到了高三复习资料的区域,上面摆满了一架子的书。 棠念都看了看,大部分能用到的她都已经做过了,有那么几本超了高三学习范围内她想也试试看。 她踮起脚去拿,只是书都挨得太紧,她摸了半天也取不下来,刚想求助,便看见一只大手从她头顶越过帮她拿了下来。 棠念下意识往后看,猝不及防地撞上沈砚深的目光,整个人几乎包在他的怀里,她接过他递来的书,温声软语地道了谢。 说是来图书馆,也没看书,他们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 棠念来背着书包,装模作样地拿出来摆放地整整齐齐,给罗如梅拍了张照片发到微信报备。 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沈砚深问:“你妈管的这么严?” “嗯。”棠念也没隐瞒,“她总怕我骗她。” 想到自己其实就是在骗,棠念有些丧,无所谓地说,“不过我也没少骗她。” “撒谎偶尔也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沈砚深轻松道,“没什么不好的。” “说的也是。” 棠念铺开本子,打算拿笔记下沈砚深的喜好,以便自己更好的了解他,不知不觉就问了一大堆问题。 “你采访呢?”沈砚深笑着说,“记了这么多,很像是我的个人专访,棠记者?” “追你不应该更好的了解你吗?”棠念低着头记录,“还有,我才不要做记者。” 沈砚深没多想,随口一问:“为什么?” 棠念神色一顿,没再多说。 因为夏岚就是江川晚报的记者,她即便不痛恨这个职业,罗如梅也不会答应她做记者。 以前她不懂,每次看电视不小心换到江川本地台都能看到夏岚的报道,罗如梅看到会发疯。 罗如梅拽着棠念的头发,将她摔在地上,咒骂她和棠吾呈一样狼心狗肺,故意这样来羞辱她。 从那以后,棠念不会再打开电视,更不喜欢记者这个职业。 不过沈砚深这么一提,棠念倒是真没考虑过自己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她一直都是闷头苦读,没想过这些。 “其实我更想做医生。” 她突然说。 沈砚深的眸光闪烁,他笑了笑说:“医生不错,我喜欢这个职业。” “不过医院挺难进的,看样子我得更努力才行。” “够努力了。”沈砚深靠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实在不行,给你走个后门也不算难。” 棠念知道沈砚深家有钱,但她相信自己的实力没问题,用不着走后门,便直接道:“我凭真本事。” 沈砚深一怔,没想到棠念的态度会这么认真,原本要撩拨的玩笑被他压了回去,笑说:“我信你。” 中午太阳被云遮住,整个天空都是灰白的色调,寒风吹的外面的树干哗哗作响,一地的落叶随风在地面上翻滚。 “一会儿吃什么?” 棠念身子骨弱,风吹的狠了便冷的浑身发抖,她吸了吸鼻子:“我都可以。” 沈砚深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身就往路口摆摊的地方走,撂下一句:“等着。”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手里拿了几个暖宝宝,撕开包装塞到棠念手里,语气柔和:“拿着。” 棠念从沈砚深手里接过暖宝宝,乖乖放在手心,她抿了抿唇,指尖并不会因为暖宝宝就即刻热起来,但心会因为他而热烈。 难捱 第30节 沈砚深带着棠念来到一家鱼馆,这家的酸菜鱼在江川算是一绝,价格至少比其他店贵上一倍。 棠念出门哪里带的了这么多钱,她犹犹豫豫地跟着沈砚深进来,想着他也不会将就跟自己去吃路边摊。 她走到沈砚深身边,踮起脚,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又让您破费了。” 沈砚深听后差点笑出声,讲话时的尾音还带着笑,坐下后他点好了菜,合上菜谱开口解释:“我舅舅开的店,这次不花钱。” 棠念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等菜都上齐,沈砚深把几样他认为不错的菜都换到了棠念的跟前,笑说:“都尝尝吧,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好。”棠念并了并筷子,夹起一块嫩滑的鱼片尝了一口,“这鱼肉真的好嫩啊。” 棠念最终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只能拼命点头,竖着大拇指,沈砚深说这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之后棠念也尝了其他的菜,几乎被每一道菜都惊艳一次,她平时不怎么和罗如梅下馆子,倒也不是家里缺钱,是罗如梅压根没空带她。 吃到一半,棠念有点不好意思,说好的她来追,怎么突然变成了沈砚深请客,虽不花钱,但也是他的面子。 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很久没有开口讲话。 沈砚深倒了杯苦荞茶,把杯子推到棠念的手边,笑道:“吃饱了吗?” 棠念点点头,捧着杯子喝水,小声嘟囔道:“说好的我追你的,我都没有付出什么,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说着,她倏地想起什么,“我记得你化学成绩低一点,要不我给你补化学吧?” 沈砚深被她一句话气笑了,姿态懒懒散散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同学,我跟你出来不是找家教的。” 第29章 chapter.29 “我不太会追人。” 棠念实话实说, 她原本也不信自己能在众多前女友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既无趣又胆小,挺没意思的。 沈砚深笑了声, 神色带了几分不正经, 他刚要开口,余光瞥见棠念的身后出现了几个人,没再作声。 尤柯率先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拉着齐沂川一起过来。他刚到跟前就看到了棠念,很特别的人笑说:“这是有情况?” 见棠念不说话, 沈砚深直接道:“没事别找揍, 要吃饭去别的桌。” 林盛立刻玩笑说:“这不就有现成的。” 沈砚深点的菜不少,只顾着聊天除了那一锅鱼几乎都没怎么动筷,有的甚至刚端上来还没碰过。 一旁的齐沂川一直盯着棠念,看的她不大自在,他却冷笑道:“这位同学看着面生, 不介绍介绍?” 棠念不认识齐沂川,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听的,但沈砚深不同, 他渐渐敛了笑容, 漆黑的眸子看不清他的情绪, 声音懒洋洋的。 “别跟这丢人现眼。” 棠念也不傻子,听得出来这里面的火药味,她放下筷子,朝着齐沂川颔首, 礼貌道:“同学你好,我是一部一班的棠念, 我现在正在追求你们班的沈砚深,他可能不知道怎么向你介绍我是谁。” 像是没想到棠念会如此,齐沂川明显愣住的神色,一时说不出话。 棠念的语气太过认真,一旁的尤柯和林盛靠在一起笑个不停,忙说:“他不是我们学校的,用不着跟他说那么多。” 棠念反应过来去看沈砚深,他的态度始终很平淡,眉眼却像是在课桌压制着什么一般,提不来多大兴趣。 她只“哦”了一声。 齐沂川也不是刻薄的人,看到棠念慢吞吞的模样,只得向她示好:“我是齐沂川,沈砚深的发小。” 听到“发小”,棠念的眼睫颤了下,那不就和棠静晚也认识,那他方才莫名的敌意是否也有解释了。 吃饭时沈砚深的话很少,中途尤柯他们要了两瓶酒,他也没跟着一起喝,只问棠念吃的如何。 离开鱼馆时,尤柯他们几个喝的正兴。 棠念跟在沈砚深身后,感受到他几乎蔓延的低气压,她迈着小碎步跑到他的身边。 想问他却又不知道问什么。 沈砚深烦躁地点了根烟,要棠念离自己远一些,免得呛到她。 棠念确实不喜欢烟味,乖乖听话站在一边等他,她靠在路标的栏杆上,小心观察着沈砚深的情绪。 没多久,沈砚深抽完一根,把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刚要跟棠念讲话,身侧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个女生。 女生背着书包,看上去是同龄人,她拿出手机在沈砚深眼前晃了晃:“嗨,你有女朋友吗?” 沈砚深情绪不佳,懒得回答,打算绕过女生直接离开,谁料女生快一步拦在他的面前。 “别不理人啊,我很差吗?” 沈砚深皱了皱眉,抬了抬下巴指着女生身后的棠念,意思已经很明确。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看见这一幕,棠念下意识以为沈砚深是在长自己求助,她才临危受命似的走上前说道:“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还在追,你要不先排排队?” 女生看了眼棠念,又看沈砚深一副容忍她的笑容,以为是小情侣之间的把戏,气不过在心里骂了句才走。 等人走了,沈砚深倏地笑出声,抬手弹了下棠念的额头,忍俊不禁道:“你胡说八道的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没胡说。”棠念摸了摸额头,“你心情好点了吗?” “是么。”沈砚深挑了下眉,“什么时候不好了?” “就刚刚……”棠念被沈砚深看的脸烫烫的,“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没怎么。” 棠念以为沈砚深不乐意说,失落地点了点头,却听见他突然说:“觉得你蠢。” 她没吭声,知道沈砚深指的是刚刚齐沂川的事,只是她不在意。 沈砚深眉眼的情绪不明,语调平缓:“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好。” 这么爽快,倒是沈砚深没想到的。 下午沈砚深送棠念回家,在附近的路口便分别,却正好赶上下午出摊的糖炒栗子。 棠念挺喜欢吃甜食的,被糖炒栗子的香味吸引的不行,她停下脚步,转身跑了回来。 她差点刹不住脚,撞进沈砚深怀里。 “还没追到就这么想占我便宜?” 棠念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并不想否认沈砚深的话,只是指了指路口的糖炒栗子说道:“我请你吃。” “不怎么吃甜的。”沈砚深看了眼棠念指的方向,香甜的味道对他买的没什么吸引力。 随即垂下眼,想到什么又说:“但你要执意请我,也不是不可以尝尝。” 棠念虽然能花的钱不多,但今天总的来说没怎么破费,所以还有一点可以自由支配的额度。 她要了两份糖炒栗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沈砚深。 等待的时候沈砚深接了电话,他也没避着棠念,随意地“嗯”了一两句,语气不大好。 那头的人似乎气的行,吼的声音隐隐传到了棠念的耳朵里,她直直盯着老板装栗子的动作,强迫自己不去听。 挂了电话老板装好糖炒栗子分别递给他们,隔着包装袋是糖炒栗子的余温,热热的捧在手里正好可以暖手。 买好了糖炒栗子,这次算是真的要分开了,棠念低着头,不舍的看着沈砚深,声音放的很轻:“那再见?” “嗯,再见。” 最后,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棠念拐过弯后靠着墙往后看了眼,沈砚深已经离开了,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彻底没入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她抱着糖炒栗子上了坡,回到家时罗如梅正和外婆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是个老片子。 棠念换了鞋,把书包挂起来,抱着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说:“妈妈,我在楼下看到的,就买了点回来给你和外婆吃。” 罗如梅磕着瓜子,笑说:“你外婆正念叨你呢,原来是给我们买栗子去了,今天要找的资料找到了?” 棠念坐下,点点头:“找到了。” 罗如梅问:“快是期末考了吧?没说寒假几天假?” 距离春节也就小半个月的时间,高三的假期不会很多,棠念只是听老师随口提了一句:“应该是十天左右吧,不会太久。” “时间一眨眼的事,高考也没多少天了,你可得抓紧了,一分要落下多少人,你努力了那么久不就为这一天。” 棠念坐在沙发上,乖乖听着罗如梅说教,直到她说累了,棠念才说自己看了一天的书很困,洗完澡就回卧室了。 回了房间,棠念先看了眼手机,没有沈砚深发来的消息,她考虑到他是被追求者,要面子,所以主动发了个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就没了回信,棠念睡太早也没什么事,担心罗如梅会进来,她插上耳机听英语听力休息。 一直过了很久,棠念被英语听力的声音吵醒,她看了眼时间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过去。 她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锁屏显示有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她立即点开了微信,果然是沈砚深。 「怎么了?」 中间隔了有半个小时,他又发了一条。 「睡了?」 棠念在输入框输入:「睡了,但又醒了。」 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棠念的头脑也有些发懵,她犹豫了下,在屏幕上打了一段话便发了出去。 「明天我可以接你放学吗?」 这句话发出去没多久,沈砚深便打来了的电话,因为戴着耳机,棠念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她着急忙慌地不小心挂了电话。 许是认为她不方便接,沈砚深也没再打来,只简单回了两个字。 「好啊。」 又跟了一句:「等你接我放学。」 棠念躲在被子里,里面的温度比热,她困得不行,手指已经托不住手机了,等不到打完最后的晚安,就已经睡了过去。 – 难捱 第31节 隔天棠念起得早,睡醒看到昨天晚上自己和沈砚深的聊天记录有些后悔,那不就意味着要被好多人看见,她真的很想一头撞死。 可是军令状都下了,棠念不得不戎装上阵,她一天因为这事都心不在焉的。 棠念来学校不带手机,相当于她联系不到沈砚深,无论如何都是要去他班级去找他的,她接与不接都是注定的。 她沮丧的趴在桌上,张宁雅不知道她怎么了,以为是因为期末考焦虑,就宽慰道:“老师划了考试重点,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 棠念勉强笑了笑,小声嘀咕道:“要是和考试一样简单就好了。” 张宁雅没听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下午放学,棠念没辙,只能跟张宁雅撒谎说肚子疼,等到没什么人她才去了二部教学楼找沈砚深。 棠念刚上三楼便看见了正在教室门口站着的沈砚深,他背靠在围栏上,几个人同他一起谈笑风生。 不知是谁看见了她,提醒了他。 沈砚深侧首,微弓着肩膀看过来,脸上花着玩世不恭又轻慢的笑。 棠念停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她正犹豫着,沈砚深已经从围栏边离开,同身边的人讲话。 “看什么看?” “没被姑娘接过放学?” 第30章 chapter.30 听到这话, 棠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就抬不起腿了,她站在原地, 等着沈砚深朝她走来。 沈砚深看她愣神, 挑了挑眉:“怎么这么久才来?” “收拾东西。”棠念解释说,“那我们走吧。”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棠念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好意思,她率先转身往楼梯间走, 压根没管身后的人。 虽说已经放学,但学校留下的学生也不少, 有的正在花坛下值日, 正好看见和沈砚深一起下来的棠念。 他们原本保持着些距离,可当发现有人看过来时,沈砚深快步走到棠念身边,像是故意这样给别人看。 棠念始终低着头,脚下的步伐快了些。 倒是沈砚深跟的越来越近, 棠念边走着心脏砰砰直跳, 果然和他走在一起总是万众瞩目。 冬青的灌木旁边有几个人在扫地,看见他们都一齐投来好奇的目光, 八卦的声音也因此传开。 “早就听说沈砚深看上棠念了,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真的。” “什么啊, 我刚可是看见棠念一个人去的咱们楼。” “没想到学霸也会贪恋美色。” “沈砚深也不止美色吧,家境好,人长得又帅,关键是就算整天打架逃课, 学习也没落下多少啊。” “这配置,简直逆天。” …… 听到这些话, 棠念忍不住看了眼沈砚深,他的神色平静,单手插着兜,一贯的散漫不羁。 她小声问道:“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有说过喜欢你哪一点吗?” 沈砚深顿了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棠念,微眯着眼:“你呢?喜欢我哪点?” 倒是被他狡猾的反问回来了,棠念一时没料到,抿了抿唇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 “这就不怕被你妈妈知道了?” 他记得上次棠念说过,害怕被妈妈知道。 棠念摇摇头:“不是不怕,只是我不想后悔。” 出了校门,棠念也只能送到这,最后还是沈砚深陪她坐公交走了一段,路上说起一些有的没的倒是加速了时间的流逝。 担心被下班回来的罗如梅看见,棠念没让沈砚深下车,同他说了再见,自己从公交站一路走了回去。 果不其然,棠念在巷口撞见罗如梅,她今天下班回来的早,算着时间这会儿棠念也快到家了,便等她一块回去。 路上棠念庆幸自己今天够谨慎,倘若被罗如梅看见她和沈砚深,少不了一顿折腾。 关于棠念追沈砚深这事,其实从一开始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关系变得明朗,但相处方式还是和之前差不多。 只是棠静晚从别人口中得知两人的事也打电话过来威胁过,几次都被她给强制挂断了。 棠念每天下午放学都和沈砚深一起,棠静晚也没机会找她麻烦,所以也只能发一些短信出气,最后也被拉黑了。 对于棠念来说,她惧怕的不单单是棠静晚这个人,更怕她带着其他人一起把她逼到角落里欺负。 棠念从前也会还手,但终究寡不敌众。她以为躲开就好了,可偏偏罗如梅总是能亲手将她送到棠静晚的身边,让她被人践踏。 年前27是棠吾呈的生日,以往罗如梅都会借着庆生跑去棠家大闹一场,或者去恶心恶心夏岚。 今年外婆在,罗如梅不好出门,便偷偷把礼物塞给了棠念,让她去。 棠念拒绝不了。 这么些年她从不是只怪罗如梅,她更不是傻子,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永远是那个无耻又贪婪的男人。 在被罗如梅打骂的这些年里,棠念曾无数次渴望棠吾呈带她回家,可逐渐她明白了现实,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早已做出了选择。 可尽管她清楚这点,却也无法摆脱父爱带来的牵绊,这层血缘关系的纽带她永远割舍不了。 这是棠念第一次来到桐喜路,她跟着导航进去,顺利找到了棠家,她在门口摁了门铃,过了很久里面才同意开了门。 棠念犹豫了下,或许是好奇心所致,她还是走了进去,她想看看棠静晚所生活的环境,也可以说是曾经的自己。 进去之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的在玄关等她,也顺便给她拿了双拖鞋。 棠念道了声谢,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是欧式建筑的装修风格,夏岚从前在国外待着,想来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正看的出神,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剥离,是棠静晚。 “看什么看,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夏岚很擅长曲意逢迎,很会在棠吾呈面前做好人,她忙训斥着棠静晚,拉上棠念的手笑说:“阿姨听说你来,特地让人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棠念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姨。” 她不想留太久,便说道:“不过我是来送礼物的,把这个送给爸爸我就离开,不能耽搁太久的。” “哦,这样啊。”夏岚说,“你爸爸在楼上书房看书,我叫他下来。” 说着,夏岚跟着上来二楼去找棠吾呈。 客厅留下棠念和棠静晚二人,气氛一度紧张起来,她躲了这么多天还是给碰上了,偏偏是这样的情况。 棠静晚抱着双臂,眼睛上下扫了一眼棠念,话语间满是嘲讽的意味:“又是你那讨人厌的妈让来的吧?” “棠静晚。”棠念恼了几分,“麻烦你放尊重点。” “要想得到别人尊重,也得先自己尊重自己吧。”棠静晚勾了勾嘴角,“谁让你有个……” 她凑到棠念的耳边,“不要脸的妈。” 棠念刚想回怼,棠吾呈和夏岚已经从楼上下来,她原本要说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棠静晚见她如此,呵笑了声:“就这点出息。” 棠吾呈下来,看见棠念,眼里说不出的欣喜,拉着她便要坐下,留她吃饭。 只是棠念原本也只是想见他一面,如今也被棠静晚搞坏了心情,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回家刷题。 同棠吾呈寒暄了几句,棠念便提出该回家了。 棠吾呈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女儿:“念念,要是你妈拿管你管的太严了,你可以到爸爸这来住,你夏岚阿姨一直很喜欢你,静晚也总念叨你来。” 棠念听得出来这是客气话,或许也是棠吾呈的心里话,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是点点头,乖巧道:“我也很想来家里住,只不过快高考学习任务重,总是换来换去的怕影响,等高考结束我再跟妈妈提。” 棠吾呈笑着说好。 最终棠念还是拒绝了棠吾呈留她吃饭的邀请,她离开棠家时,是保姆送她出来的。 只不过棠念没想到,她刚离开棠家没多久,会在这时候碰到齐沂川,她一开始没认出来他。 是齐沂川叫了她的名字。 棠念下意识地反应是看他身边。 齐沂川注意到棠念的眼神,便说道:“别看了,阿砚不在这住。” “你们不是发小吗?” 她记得沈砚深说过他们都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 齐沂川说:“阿砚高中以后就搬出去了。” 棠念没再多说:“那我先回家了。” 只是擦肩时,齐沂川突然道:“你是来找棠叔叔的?” “嗯。”棠念没有隐瞒,“来送生日礼物的。” “其实静晚只是脾气不好,你可以试着和她好好相处……” 不等齐沂川的话说完,棠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她抬起眸子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我的脾气也一样不好,况且我没有理由和她好好相处,所以这位同学,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齐沂川被棠念的话噎到,脸色瞬间变得不大舒服,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棠念还是好脾气地笑着,转身往前走去。 – 除夕这天,棠念早早被外婆叫醒,睡了几天懒觉的她早已不习惯六点的生物钟,睁开眼时感觉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江川除夕的风俗凌晨要早起吃面,又叫拴魂面,这样年头到年尾才能顺顺利利,早起就是新年的第一步。 棠念晕晕乎乎的起床刷牙洗脸,外婆和罗如梅已经下好面条,撒了点葱花和芝麻香油,味道顺着热腾腾的蒸气弥漫整个客厅。 难捱 第32节 吃过饭后,棠念和蒋南一打了电话,互相道了新年快乐。 蒋南一全家都搬去了松川,今年也没回来过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没有在一个过春节。 挂了电话棠念给沈砚深发了除夕快乐的微信,只是过了很久才得到回复,那时已经是中午一点。 沈砚深发了条语音。 棠念插上耳机,听着他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声音听着格外慵懒,像是刚睡醒。 “除夕快乐。” 棠念回:「你这是刚睡醒?」 过了十分钟,沈砚深才回了一个字。 「嗯。」 棠念看着简短的一个字,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攥着手机半晌,对话框的字编辑了又删掉。 过了会儿,屏幕再次亮起。 沈砚深:「昨天喝了点酒,睡得沉。」 「和家里人吗?」 沈砚深:「就我自己。」 看到这里,棠念很想问他为什么没和家人一起过年,想到学校的那些流言,这些话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家喝酒? 想了很久,棠念才鼓起勇气打出一行字: 「我可以去找你吗?」 没多久,耳机里响起通知。 沈砚深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语调懒懒的提不起劲儿:“好啊。” 关掉微信,棠念去征求罗如梅同意,撒谎说要和同学出去玩,毕竟今天是除夕节,罗如梅也就没反对。 棠念走时,罗如梅担心她冷,给她套了个围巾才放心让她出门。 外面下着雪,天气冷的很,几乎是呵气成冰。棠念路上走的很小心。 还没走到公交车站,棠念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刚一回头,还没看到人影,就被扯住头发往巷子里一摔。 棠念整个人摔进雪堆里,幸好她穿的比较厚,棠静晚的力度也不算大,她摔得没有很疼。 棠静晚是一个人找来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棠念,风吹散她的长发扬起,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好久不见啊。” 她抬起手,动了动手指。 棠念猜到自己会有这一遭,只是没想到棠静晚会选在今天,她扶着墙站起来,冷笑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见的。” “棠念,你在人前怎么不这么有本事?” 她一步步靠近棠念。 她们都知道所谓的“人前”是谁。 “怎么,仗着有阿砚罩着你?”棠静晚笑的得意,“你真的好蠢,怎么会觉得他对你的一时兴起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 棠念低头不语,她没有把握。 棠静晚上前捏着棠念的脸颊,虎口抵着她的下巴,表情阴狠狰狞,像是要将人捏碎,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跟我斗?” “棠、念、夏。” 第31章 chapter.31 “你闭嘴!” 听到这个名字, 棠念推开棠静晚,面色冷了下,她的喉咙干涩, 语气平静:“我不是棠念夏。” “是吗?”棠静晚话没说完便冲上来扑倒棠念, 抓起一把雪往人脸上扔,“那凭什么爸爸要送你出国,你他妈的贱人,嘴上说着跟爸爸没关系, 又跑来送礼物装什么大孝女!” 原本棠静晚并不知道出国的事,是棠爷爷得知了她们的期末成绩, 对一直不管不问的棠念才有了关注。 就在今早, 棠静晚听到了棠爷爷和棠吾呈的对话,他们看中了棠念的成绩,会重新选择培养棠念,送她出国。 她才彻底崩溃,跑来找棠念出气。 棠念看不清棠静晚的脸, 只能伸出手胡乱去抓, 她随手拉住了棠静晚的围巾,勒住她的脖子, 将人推开, 顺势骑了上去。 她也不甘示弱, 团了个雪球便扣在棠静晚的脸上,两人扭打在一起,连着之前的怒火一起发泄出去。 棠吾呈的生日礼物她压根没看过,更不知道出国是什么事,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出国留学,或许是罗如梅说了什么。 棠静晚哭着吼道:“爸爸从来只有我一个女儿, 你别想靠着你那点破成绩可以踩到我的头上来,你想都不要想!” “出国的事我不知道,也许爸爸有他自己的打算。”棠念被棠静晚压制着,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根本不是棠静晚的对手,她艰难地说,“但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需要靠家人的关系才能做事的废物。” 以棠念的成绩,只要她后面足够用功是完全可以去国内任何一所学府,出国从来不是她唯一的出路。 棠念重新抓了一把雪扔在棠静晚的脸上,趁她闭上眼的时候推开她。 而“废物”两个字却戳中了棠静晚的伤疤,她迅速拽住棠念的头发,将她扯了回来,冷笑说:“谁说你不是?” 棠静晚的眼睛死死盯着棠念,她的眼底泛红,其中的恨意不是假装:“你还不知道阿砚为什么接近你吧?” 棠念的动作一顿,不懂她的意思。 “阿砚八岁那年他爸出轨,他妈妈因为这个事跳楼自杀,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插足者。”棠静晚挑了挑眉,“他那天问我们的关系,我告诉他你是爸爸的私生女,你说他凭什么要喜欢你?” “你胡说……” 棠念的手抓着地面,手指被雪冻得通红,指尖被刺破,红色的血迹渗透了雪。 “他只不过是耍着你玩而已。”棠静晚的笑声刺耳,“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无论是爸爸还是沈砚深,你别想从我身边夺走。如果我不快乐,你也别好过……” 随着棠静晚的尖叫,她应声扑在地上。 棠念打了棠静晚一巴掌,趁机将人踹开,她不想继续同棠静晚纠缠,头也不回地往回跑去。 她一路回到家,罗如梅看见她的狼狈模样吓得不轻,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回应,直到棠念回到房间,重重关上门。 门外还是罗如梅无休止的声音。 “不是说去和同学玩?这才多久就回来了,还有你身上那是怎么回事,跟同学打架了吗?” 棠念气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冲罗如梅发火,她过去打开门,质问道:“那天你送爸爸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罗如梅一怔,余光瞥了眼外婆,克制住脾气道:“你这孩子,说这些妈妈听不懂的话。” “没什么。”棠念看见外婆,一时间泄了气,她不想再提这些事,语气平静,“对不起啊妈,是我刚刚冲动了,我出去有点累了,想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 说着,罗如梅轻轻将门关上。 外婆的面色冷静,拍了拍沙发,示意罗如梅坐下。 罗如梅只能乖乖过去回话:“妈,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她几个月前偶然遇见了曾经的高中同学,听到别人都送自己家孩子出国,她盘算着棠念的成绩不差,能出国深造也是好的。 罗如梅亲自去找了棠爷爷,她拿着棠念的成绩单,两相对比后早已高下立见。 “我们念念说到底也是他们棠家的孩子,这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么多年他们谁管过我们娘俩,都到这份上了,为该让他们放放血了。” “你呀。”外婆气的拍着桌子,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拎不清!好好的原配俨然成了一副小三做派!你让我们念念怎么做人,好让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看笑话吗?” “我们念念争气呀,这不是公公已经答应我了,到时候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 棠念躺在床上发呆,客厅里外婆和罗如梅的话她全部听见了,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是沈砚深的微信。 她点开看了眼。 「出发了吗?」 「在哪?我去接你。」 看到这些,棠念想起棠静晚的话,印象中也听人提起过沈砚深的事,杂乱无章的记忆涌入脑海。 原本他们就没有交集,不过是有蒋南一的那层关系,可蒋南一压根没让沈砚深照看自己,一切都是他单方面做的。 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似乎一切莫名的事情在此刻变得明朗。 棠念不再回复沈砚深的话,她想了很久才将手机关机后放回抽屉里,睡了整整一下午,梦里什么都没有。 除夕夜春晚开播,罗如梅才来房间喊棠念一起吃年夜饭,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中午的事。 棠念心情不佳,吃饭时也极少讲话,春晚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她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手机还静静躺在抽屉里,这天之后棠念再没拿出来过,偶尔和蒋南一联系也改用了家里的座机,只是后来学习压力越来越重,她们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少了许多。 棠念在学校开始刻意躲着沈砚深,几次撞见她都装作不认识,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沈砚深也如同预知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棠念的世界里,所有的事都停留在了除夕那天的大雪。 他们也是。 棠念觉得庆幸,至少一切发生的还算及时,她慢慢放下也来得及,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只是无缘成为同行的人。 距离高考没几个月了,棠念没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即便是棠静晚偶尔的找麻烦,她也都能躲就躲。 天气回暖,开春以后罗如梅把外婆也回了乡下,外婆走后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缠着棠吾呈。 关于出国,罗如梅没有放弃,靠着棠家的关系早就帮棠念申请了学校,她无论如何也要棠念脱离不了棠家。 棠念拗不过罗如梅,所以她只能拼命学习让成绩可以稳稳的考上离江川很远的清北医学院,她想逃离这个人,这个地方。 高考前的一周,蒋南一江川考试,她们难得见上一面,这是这次,棠念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砚深。 蒋南一回来,尤柯自然约她出来,四个人就这么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碰面。 太久没见,气氛总是尴尬,只有蒋南一毫不知情,她烤着五花肉,抱怨着松川的教学模式简直地狱。 难捱 第33节 沈砚深坐在棠念对面,明显沉默不少,他开了两瓶汽水,一瓶顺手插上吸管,放在了棠念的面前。 全程都是蒋南一和尤柯讲话,直到最后散伙,他们也没有交流。 只是分别时,棠念回头看了眼,沈砚深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烧烤店门外,嘴里叼了根烟。 他“喂”了一声,叫住她们。 蒋南一跟着回头:“干嘛?” 沈砚深不确定是在对谁说,声音随风一起飘进棠念的耳边。 “高考加油。” 蒋南一不禁打了个冷颤:“噫呀,见鬼了。” – 考最后一门课时,棠念没想到会在考场门外遇到沈砚深,他们好巧不巧,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看到沈砚深时,棠念心虚不敢抬眼看他,只能低头看着楼下。排队进考场时,他站在她的身后。 棠念攥着裤边,听见头顶响起一声沉闷又好听的笑声,她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快步进了教室。 考完后等大门打开,棠念迅速离开了学校,她找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一抬头,便撞见了沈砚深。 她心口一紧,刚想转身离开,沈砚深大步走过来拎起她的衣领,他的动作霸道没有情分,将人拽到了旁边甜品店外的座位上坐下。 沈砚深不知道棠静晚找过自己,她那天答应过去找他最后却放了鸽子,之后又假装不认识,这一桩一件,哪一个也没冤枉她。 沈砚深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挑了挑眉,吊儿郎当的语气:“考试结束了,解释解释吧。” 棠念低垂着眼,她不想解释,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她淡淡道:“解释什么?” 一句话激起了沈砚深的烦躁,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的聊天界面,随手甩在桌上。 “自己看,我给你发了多少。” 棠念依旧低着头,余光瞥见聊天记录几乎满屏的绿色聊天框时,神色顿住,微张着唇,却不知说些什么。 见棠念低头不说话,沈砚深才发觉自己态度是不是有问题,他又轻声说道:“我不是想兴师问罪,我只想……” 他的喉结滚了滚,才慢慢开口,“只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棠念抿了抿唇,声音压的很低:“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 “所以你觉得没有联系的必要?” 其实不是,但她觉得这个理由也无可厚非。 沈砚深莫名的笑了声,有些哑。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呢?” 第32章 chapter.32 棠念的大脑瞬间宕机, 仿佛身边纷乱的车流声不复存在,她的心脏突跳,指尖倏地捏住椅子边缘, 感觉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倒了下去。 “你, 说什么?” 棠念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沈砚深看着棠念的眼睛,他微微敛了笑意,目光灼热而滚烫:“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坚定, 神色轻狂张扬,像是做什么事情都不计算后果, 不似棠念那般瞻前顾后。 棠念傻了眼, 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不妥的事,你说出来,我可以向你道歉。”沈砚深直接道,“不愿意解释也没关系,我换个方式问你。” 他难得停顿了下, 声音沙哑, “你还打算追我吗?” 想到棠静晚的话,棠念有些执拗地低下了头, 她还喜欢着沈砚深, 只是莫名的觉得他们之间横着什么, 她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得到沉默,沈砚深也明白了答案,他自嘲似的笑着,眼里的情绪翻涌, 嘶哑着声音说道:“还以为能坚持多久。” 他的气音压的很低,差点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棠念仍低头矛盾的想, 她很想告诉沈砚深那天的事,哪怕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去找他,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想尝试着强迫相信沈砚深,相信他不是因为好玩,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对家庭的恨意,否则他今天的行为将毫无意义。 想到这,棠念才缓缓抬眼,桌上绿色聊天框醒目,或许她应该相信自己眼里的沈砚深,她怯懦着声音开口:“我还打算追你。” 沈砚深一愣,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短暂的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好,从现在开始——” 棠念抬眸,听见他说,极其认真的语气,“我们交往。” 她的心跳的极快,像是高空坠落,可她偏稳稳地被他接住,落入他的怀抱。 棠念没有去问原因,只是这一刻她很想成为沈砚深口中的人,那个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人。 “好……”棠念垂着眼不敢看他,突然就这么在一起,她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低头抿着唇,等着他的话。 沈砚深的语调变得轻松:“一会儿什么安排?” “回家吃饭。”棠念说完,想到什么又补了句,“找妈妈要回手机。” “手机被没收了?”沈砚深一时惊讶,以为自己误会了棠念,“所以才没回我微信?” 棠念眼睫颤了下,她看向沈砚深,清澈的眸子看不出撒谎的痕迹:“是,因为要高考了。” 她还是选择将那天的事瞒了下来。 之后沈砚深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递到棠念面前,是一条项链。 “毕业礼物。” 他说。 棠念小心打开,是一个小猫模样的坠子,做工精致,想来价格不菲,她从小得到过的礼物都极其敷衍,这条项链她很喜欢。 “谢谢。”棠念笑说,“你的毕业礼物等我暑假赚到钱再给你可以吗?” 沈砚深的目光始终落在棠念身上,他的眉梢轻佻:“不用,你已经给了。” 棠念听懂了他的意思,羞赧地别过脸,嘴角微微弯起:“这个不算。” 因为这也是她收到的惊喜。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棠念想到什么,好奇问:“如果今天我们没在一起,那礼物是不是就白买了?” “不会。”沈砚深说,讲话时声音总是掩不住的喜悦,“本着搞定你的主意来的。” 走着走着,就到了小区巷子口,还是同样的地方,只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是男女朋友。 往前不能再送,棠念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路,语气不舍道:“我要回家了。” 沈砚深懒散道:“都高考了还怕妈妈?” “嗯,怕的。” 棠念点头,至少现在是。 她不能确定罗如梅的态度,这才刚刚确认的关系,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不期待结果,却十分在意故事的开始。 “总会有机会的。”沈砚深抬了抬下巴,“回家吧。” “好。”棠念抬起手,轻轻晃了下,“那我先回去了。” 沈砚深笑着点了点头:“记得手机。” 棠念忍不住笑,眼睛弯成月牙:“知道了。” 离开时,棠念总是回头去看,一步一步逐渐越来越远,她脚下的步伐轻快,很快便到了家楼下。 回到家,罗如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看着几个菜色,棠念顿住,这全是棠吾呈爱吃的菜。 可今天的日子,棠吾呈恐怕不会来,即便是棠静晚不参加高考,也不会同意的他来见罗如梅。 棠念心里清楚,也不会多问,放下书包后帮着端了饭。 坐下后,罗如梅才关心起棠念今天高考的事:“没问题吧?” “基本都会。”棠念答得随意,“不过今年物理有一点难度。” “没关系,考不好还有你爸爸和爷爷替你安排。”罗如梅不知何时变得不那么关心棠念的成绩,“吃饭吧,你爸爸让我们先吃。” 听到这句话,棠念猜到棠吾呈大概率是不会来了,也只有罗如梅愿意相信他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和谎言。 吃过饭后,棠念收拾了剩菜剩饭,乖乖去厨房洗碗。她出来时,罗如梅正在客厅坐着,她过去同罗如梅软着声音说道:“妈妈我想在网上对一下题,顺便问问蒋南一考的怎么样。” 罗如梅心情好,从房间上锁的柜子里把手机拿出来,十分体贴地说:“都考完了不用太在意,趁着暑假多和朋友玩玩。” 棠念应声道:“好。” 棠念拿了手机回到房间,太久没用手机已经没电了,她找到充电器插上,过了十分钟才终于开机。 她第一时间登上微信,给沈砚深发了消息。 「你回家了吗?」 没一会儿,沈砚深便给了回复。 「还没,跟尤柯他们在一起。」 棠念时刻注意着房门,担心罗如梅会因为棠吾呈而发疯,她只能将手机放在被子里,听着耳机里的微信通知。 手机响了下,她连忙拿出来看。 「哪天可以出来玩?」 棠念想了想,罗如梅之前提过,等高考完可以让她放松放松,不会看的那么严。 她老实说:「应该都可以。」 「行,到时候来接你。」 难捱 第34节 棠念想起上次沈砚深是骑车来的,便问了句:「是骑你的车吗?」 「嗯,就我们两个,骑车方便点。」 「好。」 棠念考试累了一天,和沈砚深聊天时眼皮一直在打架,最终她撑不住,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过手机提示音,只是她累的实在睁不开眼,再翻身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棠念睡得嗓子干涩,整个人都不清醒,她眯了眯眼,才缓缓坐起身,脑袋痛的像是宿醉过。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想到自己下午和沈砚深发生了什么,慌忙摸到手机看了眼微信,有两条未读,是睡前沈砚深发的。 「后天有两档电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睡着了?」 最后是一条语音,十二点多发来的。 沈砚深的声音在乱糟糟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好听,他像是刻意压低声音不被人听见,低沉而有磁性。 “晚安,女朋友。” 棠念拿着手机,靠在耳边去听,连着听了很多遍,这才确定下午那些都不是梦。 她睡得有些渴了,起来准备上个厕所顺便喝点水,刚打开房门,客厅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罗如梅正在客厅,不小心踢到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见棠念出来,拖着醉酒的声音说:“吵到你了?” “没。”棠念早已司空见惯,过去餐桌那倒了杯水,顺便也给罗如梅倒了一杯,“口渴,起来喝点水。” 不用问棠念也能猜到,棠吾呈又骗了罗如梅,偏偏次次又都能骗到,也是辛苦他每次都要编理由。 棠念蹲在罗如梅身旁,把水杯递给她,轻声道:“喝完了,早点睡吧。” 罗如梅哭着抱着棠念,所有的情绪几乎在此刻倾泻,她曾以为靠着棠念可以和棠吾呈永远切不断联系,可最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看人家心情,是施舍。 “念念……”罗如梅哽咽道,“你会恨妈妈吗?” 恨她的不理智,更恨她严苛和动辄打骂。 棠念抱了抱罗如梅,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哄罗如梅睡着后,棠念拿了条毛毯给她盖上,简单收拾了地上碎掉的玻璃渣,她看着罗如梅微叹,却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回了房间,棠念才想起要回沈砚深的微信,她断定他已经休息,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晚安。 谁料下一秒,手机响了下,沈砚深回了句:「醒了?」 「嗯,你怎么还没睡?」 过了会儿,沈砚深发了条视频,是在一个ktv的包厢里,不知是谁在唱,声音听着像是要煮熟的鸭子。 「跟女朋友报备下,晚点就回去。」 棠念的困意跟着上头,这回正式和沈砚深道了晚安,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微信,没看到沈砚深的消息,倒是等来了蒋南一。 蒋南一发了张朋友圈截图,点开一看是沈砚深的。 图片里是个女生的背影,配文:送女朋友回家。 「你不觉得这个背影很像你吗?」 「棠念念?」 第33章 chapter.33 棠念这才后知后觉, 她不敢告诉蒋南一自己和沈砚深的事,怕蒋南一生气,更怕蒋南一开口戳破她所有的幻想。 她握着手机, 祈求一切顺顺利利, 她不奢望能和沈砚深长此以往的走下去,只盼着有一个短暂的回忆就好。 剩下的事情,交由天定。 棠念想了想,不好直接否认, 只能含糊其辞:「这是谁发的啊?」 「沈砚深。」 蒋南一回复的很快,没一会儿, 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我还真奇了怪了,他什么时候喜欢这款了?” 棠念心虚,也不敢多说,只能继续沉默着听蒋南一在八卦沈砚深的新女友。 担心说多了会露馅,棠念只能主动打断蒋南一的话, 直接道:“你怎么突然好奇他来了?” “谁好奇他啊, 我是好奇那女孩,他沈砚深什么时候谈恋爱发朋友圈啊, 那不都三分钟热度。”蒋南一说, “算了算了, 我们念念也不关心这些,不提他了。我过两天就回江川了,到时候我们可有的玩了,我去找你啊。” “好。” 棠念也很久没见过蒋南一了, 听到她说要回来了,难掩内心的欣喜:“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 我们搬家东西多,到时候收拾好了我再告诉你吧。” “好。” 同蒋南一挂了电话,棠念看着没有新消息弹出的微信,别扭地没有主动去发,起身下床洗漱。 罗如梅昨夜喝的断片,这会儿人还在沙发上睡着,她的妆已经都哭花了,怀里还抱着和棠吾呈当初的合照。 罗如梅允许棠念高考后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压岁钱,所有的压岁钱都在罗如梅房间的盒子里,一一都给她存着。 棠念一直都知道,只是上着锁,罗如梅也是昨天早上才告诉她钥匙放在哪里。 棠念找到钱,没有全部拿走,只抽了一张百元大钞,她将盒子放回原位,带上昨晚的垃圾下楼去买早饭。 路过巷口,便利店门口的阿姨和姐姐看见棠念出门,问她考的怎么样。 棠念礼貌笑说:“谢谢阿姨姐姐关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姨磕着瓜子,问道:“那就好,是去买包子吗?” 棠念点头:“是。” “原来的那家包子铺搬家了,现在的店得往北走二百来米吧。” 棠念有一阵子没去了,这段时间她高考在即,都是罗如梅起个大早去买,她回家路过也没怎么注意过。 她笑了笑说:“谢谢阿姨。” 棠念走了一段路,果然发现那家包子铺已经换成了沙县小吃的门头,这会儿没开门,她只是路过看了眼,往前走了走,果然看见了原来那家包子铺。 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原本的价格表上多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包子,棠念走到队伍后面,考虑着要买哪几个口味。 正想着,棠念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她拿出来一看,沈砚深给她发了早安。 棠念指尖碰了碰屏幕,微微牵起嘴角。 「早。」 「可以接电话吗?」 他回的很快。 「可以。」 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上方显示来电,棠念点了接听,靠在耳边听他的声音。 沈砚深刚睡醒,嗓音沙沙的,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在外面?” 棠念好奇问:“你怎么知道?” 沈砚深若有似无地笑了声,沉着声音说道:“听见你那边街道的声音了。” “出来在早饭。”棠念解释说,“你呢?” 沈砚深懒懒道:“我怎么?” “早饭吃什么?” “不怎么吃。”沈砚深说,“没那个习惯。” 棠念“哦”了一声,瞬间没话了,她第一次谈恋爱,也不知道到底要跟男朋友聊什么,只能这样拉家常。 队伍走的很快,棠念买了两杯豆浆,和两个三鲜包,两个偏辣的土豆包。 沈砚深很久没再吭声,棠念将手机轻轻靠在耳畔,听着手机那头沉重的呼吸声,猜着他是又睡了。 棠念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按了静音,她将手机揣在口袋里,提着早餐往回走。 回去时罗如梅还在睡,棠念留了包子和豆浆给她。 棠念在家也没什么事,在书架上找了本名著看,重温一次,倒也有不同的意味。 直到十点,罗如梅进来,看见棠念正趴在桌上看书,夸了句她乖,径直离开了房间。 罗如梅吃完饭去上班前给棠念留了钱,也没说多余的话,只让她放松放松,难得熬出头,别总是闷在家里。 棠念说:“那我一会儿问问同学要不要出去玩。” 罗如梅笑了声:“嗯,别玩太晚。” 棠念点了点头,乖巧道:“知道了。” …… 沈砚深一直到下午才醒,棠念正戴着耳机收拾高中的课本,打算装到箱子里,送给楼上明年高中的一个妹妹。 听见沈砚深起来的声音,棠念迅速跑过去打开麦克风,佯装很自然的问他:“睡醒了?” 沈砚深那头明显愣了下,随后才回应说:“你没生气啊?” “嗯?”棠念不解道,“我生什么气?” 沈砚深很轻的笑了声,他总不能说自己之前谈恋爱总不回女孩消息,人又是哭又是闹的。 “没事,下午能出来吗?” “能。” 沈砚深从床上起来,伸手套了睡衣下床洗漱,他拿着手机揣在兜里,边洗脸边同棠念讲话。 他的声音听着含糊不清:“行,那我下午去你家接你。” 难捱 第35节 棠念担心被人看见,当即拒绝了。 “我自己坐车吧,大白天太显眼了。” 闻言,沈砚深顿了一秒,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戏谑道:“你这打算把我藏到什么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棠念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不确定的关系,不确定的人,她不想做到人尽皆知。 “藏起来不好吗?”棠念的脸紧紧贴着手机屏幕,“我想你是我的。” 沈砚深微顿,眉梢微微动了下,笑声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笑:“好,我是你的。” 挂了电话,棠念从衣柜里拿了件浅蓝色的方领长裙穿上,搭配了白色的中筒袜和白色帆布鞋。 她的头发齐肩,不好扎起来,只能用梳子梳的顺一些。她面对着镜子,想着高考结束,罗如梅不再对她强制,她会不会也可以蓄起长发。 棠念没再多想,在家里走来走去,等着沈砚深给她发微信说出发。 他们约在市图书馆,还是上次去的那个地方。 棠念没什么爱好,更不知道江川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只能先约在图书馆,之后再商量去哪。 走到公交站,棠念收到了沈砚深发来的一段视频,他正骑着车在路上,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太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棠念笑了下,回复:「我出发了。」 周内图书馆里相对冷清了些,阅览区的人不多,棠念先到就先进去,她借了一本很有名悬疑小说,在上次他们坐的地方等他。 这本小说的剧情很是精彩,许多地方又很难懂,棠念看的入迷,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倏地有一双大手,握住了她。 棠念太过专注,被吓了一跳,刚要叫出声时,一道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我。” 她回过头,先对上沈砚深的眼睛,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她。 两人靠的很近,棠念感受到鼻尖划过温热的气息,他的身上散着一股酸甜的绿柑橘味道。 棠念紧张地眨了眨眼,呼吸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沈砚深嘴角噙着散漫的笑,他伸手揉了揉棠念的头,慢条斯理地说:“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棠念才回过神,忙说:“只是一本悬疑小说,内容还不错。” 沈砚深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手臂压在桌上撑着脑袋,他看着棠念,笑说:“那你给我讲讲。” “我还没看完。”棠念的声音压的很低,“等我看完跟你分享可以吗?” “好啊。”沈砚深总是这样笑着,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他们在图书馆一直待到傍晚,原本计划着去的地方一个都没去,棠念一直在看小说,而沈砚深这样看了她一下午。 回去的路上,棠念突发奇想,让沈砚深把摩托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坪,他们一起徒步走了一条回家的小路。 那是条老路,政府计划拆迁,走了不少商铺,一到晚上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街道,头顶是两颗大树撑起的树顶。 路灯照着树影晃动,夏天的晚风总是闷热,拂面而来,没有一丝凉意。 棠念走的很慢,讲话也是慢吞吞的:“其实我喜欢这样走夜路,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谁也不能打扰我。” 她看着被树影遮住,若隐若现的夜空,却看向沈砚深,“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有你陪我了。” 沈砚深侧首,盯着棠念那双清澈的眸子,问道:“开心吗?” “嗯,开心。”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得偿所愿过。 是沈砚深给她的。 “那好。” 说着,沈砚深轻手捉住棠念的手腕,指尖顺着她的掌心,穿过指缝,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生怕她跑了似的不肯松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放手。 第34章 chapter.34 棠念的意识恍惚, 上一次牵手还是碰到棠静晚时,那会儿他们还不是现在的关系。 她低下眼去看,他们的手指紧扣, 虎口清晰感觉到沈砚深偏硬的皮肤, 他握得越紧,她越开心。 这条路的尽头是棠念平时偷跑出来闲逛的夜市,穿过夜市,下了台阶便是他们平时分别的巷口。 棠念停了下来, 抿了抿唇,不舍道:“我快到家了。” “这么快?”沈砚深握着她的手还没有松, 反而蹭了蹭她的掌心, 姿态懒散,“那回家可以视频吗?” 考虑到罗如梅,棠念还是拒绝了,她摇了摇头说:“不太方便。” 沈砚深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他挑了挑眉, 低眸看她:“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忘了么?”棠念不解问, “不是说好了明天去看电影吗?” 沈砚深怔了下,很显然是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棠念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随后她笑着低下头, 眼睫微颤:“没事, 你明天有事的话可以改天也行,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刚踏出一步, 就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她差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做什么?” 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怨气。 沈砚深微微弯腰, 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试探问:“生气了?” 棠念的态度很淡:“没。” “还说没有。”沈砚深抬手捏住棠念的脸颊,“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语落,棠念的委屈涌了上来,鼻头跟着酸涩,眼泪充满了眼眶,她打掉沈砚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忍着眼泪道:“我也不是非要跟你谈恋爱的,如果你不是真的……” 不等棠念说完,沈砚深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抚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的错。”沈砚深下巴抵着棠念的肩膀,“昨天喝了点酒……” 说到一半,他停顿了下,想到什么后才继续说,“我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是我的问题,所以可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往后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得。” 棠念红着眼眶,想要去回抱沈砚深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才委屈地问:“真的吗?” “嗯,真的。”沈砚深压低声线,低三下四求人的语气,“宝宝,别生气了?” 听见这个称呼,棠念瞬间红了脸,她缩了缩脖子,磕磕绊绊道:“没……没生气了。” 沈砚深看着棠念泛红的脸颊,哑声笑了笑:“真是爱死你现在这个样子了。” 棠念一顿,他说“爱”吗? 她没问出口,只是笑着说:“那我这次真的要回家了。” 沈砚深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明天见。” 棠念点了点头:“明天见。” – 原定明天的约会并未如期而至,棠念刚准备出门的时候,蒋南一回来了,她一落地就飞奔到了棠念加,几乎一刻未停。 看到棠念穿着衣服背着包,明显是要出去的意思,蒋南一眼睛亮了下,笑说:“我就跟我妈说我两心电感应吧,正好,姐带你出去吃饭。” 棠念傻了眼,被蒋南一搂着,心里却想的是沈砚深。她不敢跟蒋南一说自己是去找谁,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是在家无聊,准备去买书。 “又买书啊?”蒋南一刚考完试,提起书头都要大了,“别买书了,出去玩玩嘛。” 棠念本来就是随口说的,也就顺着蒋南一的话茬往下说:“也好,那就不买了。” 出了门,蒋南一打了辆车,报了个商圈的名字,而棠念只能趁着蒋南一在找网红店的功夫给沈砚深发微信。 「蒋南一回来了,我可能去不了了。」 沈砚深刚要出门,收到棠念这么一条微信,原本牵起的嘴角平了下来,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也不能告诉她?」 棠念老实回复:「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我那天的朋友圈?」 「我没承认。」 沈砚深沉默片刻,很快回了句。 「知道了,你们先玩。」 棠念以为他生气了,又碍于蒋南一在场不敢过多追问,只能回了个“嗯”,很快灭了屏幕。 车上,蒋南一说着自己最近发生的事。 棠念常做倾听者,几乎不怎么打断,当然也有一半原因是她的心思都在沈砚深那里。 过了会儿,蒋南一的手机铃声响了,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是尤柯打来的。 蒋南一皱眉,疑惑道:“他怎么突然给我打过来?” 接通后,尤柯率先开口:“南南,你从松川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蒋南一问,“你他妈在我身上装监控啊?” 尤柯实话实说:“姐姐你发朋友圈了好不好,我就算在美国也该知道了。” 蒋南一撇了撇嘴:“找我干嘛?” “想你了呗。”尤柯说,“出来聚聚又没什么。” 蒋南一想了想也是,转头去问棠念:“念念你去吗?” “我都行。” 棠念是打算跟沈砚深说一声,如果有尤柯在场,他也方便过来,这样他们也能见上一面,顺便找个机会跟蒋南一坦白。 蒋南一问尤柯:“都谁啊?” 难捱 第36节 “就我几个哥们,你都见过。” “那好。”蒋南一一口答应下来,地点约好在新开的一家剧本杀体验馆。 等到了地方,尤柯在门口等着,身边还站了几个人,倒是没看到沈砚深。 棠念跟在蒋南一身后,拿着手机偷偷给沈砚深发微信。 「我们来找尤柯,你要不要来?」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原本在聊天框里的人片刻从门后出来,他推开门,眼神落在棠念身上,装作许久未见的模样打招呼。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的尾音:“年级第一也在啊?” 棠念也不敢多说,只能顺着他的话回复道:“出来玩。” 蒋南一见不惯沈砚深那一副孔雀开屏似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也在?” 沈砚深的声音清冽,语气缓缓的:“有人约我,干嘛不来?” 蒋南一以为是尤柯,瞬间无语极了,低声跟棠念骂道:“神经病,别理他。” 棠念抿唇笑了笑:“知道了。” 他们一齐进去,沈砚深先侧了身,让她们两先进,擦肩而过时,他故意伸手碰了碰棠念的手指。 棠念吓了一跳,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低下头,挨得蒋南一近了些。 本子是他们在路上定好的,选了个难度中等的6人本,跟着gm来到包厢,他们依次坐下。 棠念挨着蒋南一坐着,旁边偏不巧留了个空位给沈砚深,他们看完后,互相道明了身份。 棠念说完身份后下一个就轮到沈砚深,他刚说到一半,就有人跟着起哄道:“砚哥可以呀,玩个剧本杀都不能单着。” 沈砚深瞥了眼棠念,笑骂道:“去你的。” 蒋南一骂这群人不正经,转头过来照顾棠念的情绪,要她别太在意这些人。 棠念点了点头:“好。” 或许是身份牌的缘故,棠念第一次玩就拿到了凶手牌,她不太会玩,只能利用最开始听到的游戏规则来藏匿身份。 现有的证据有效,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凶手,但凶手只能有一个。 尤柯和林盛因为某些证据开始互咬,沈砚深莫名的跟了尤柯一票,拿出了他最关键的杀人动机。 尤柯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解释道:“拜托,我完全可以报警啊,我手里又不是没他要报复我的证据,我去杀人,太蠢了吧?” 蒋南一这么一想,点头。 林盛和其他人也被说服,纷纷表示尤柯的说法成立。 “你看。”尤柯得意道,“照你这么个逻辑,我觉得棠念更有嫌疑。首先,她是女生,可以从学校坏了的围栏钻出学校,又和死者在学校发生过几次冲突,保不齐伸出恶爪哦。” 棠念刚要解释,被沈砚深的声音给拦了下来,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她完全可以找我啊。” 尤柯愣了下,没理解他的话:“找你干嘛?” 棠念低着头,不好开口。 沈砚深望着棠念眉梢微微挑起,嘴角溢出散漫的笑:“她我女朋友,不找我找谁?” 除棠念外,几个人跟着一起朝他翻了个白眼。 蒋南一低声骂道:“骚不死你。” 尤柯很快捉到重点,说道:“那这么说来,凶手就是你喽,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事干不出来,符合你的人设。” “青梅竹马,恩爱非常,为爱杀人。” 沈砚深靠着椅背抱臂,看似十分坦然,他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尤柯,声音沉着冷静:“证据呢?” “我操。”尤柯张大嘴巴,“沈砚深你当姑娘跟我装x啊?你牛。” 棠念一直没有说话,在这时开了口:“我认为作为死者的前桌嫌疑会比较大,死者平时长期霸凌前桌,倘若在看到他受伤时动手也无可厚非。对于方才你说的报警,当然也是我的个人观点,如果你是被霸凌者,你甘愿交由警察处理还是选择报复?根据我刚刚拿到的线索,当晚你确实请假不在学校,这一点前桌有要解释的吗?” 尤柯嘴角抽了下:“我……那天真的生病了,我压根做不到完完全全杀死他好吧?” “同样的解释也可以用在我和蒋南一身上更为合理,我们是女生,也无法完完全全做到面对着一个强壮健康的男生,将他杀害。” 最后尤柯全票,棠念胜出。 离开时,蒋南一完全不尽兴,边走边吐槽这和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全程只顾着吵架撇清自己。 这一路尤柯被教训惨了。 中途棠念独自走在后面,她没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谁,她急忙抬头,沈砚深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边走着,悄悄牵起棠念的手,用半个身体挡着她,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似是在用气音讲话,只他们能够听到。 “这样背着人还挺刺激。” 第35章 chapter.35 一行人只顾着聊方才的剧本, 没人注意到后面的情况,沈砚深牵着棠念的手,就这么走了很长一段路。 “还是松开吧。”棠念想要从沈砚深的桎梏中挣脱, 轻轻推了下他的手, “别被发现了。” 沈砚深的语气不紧不慢:“我牵我女朋友都不行?” “没说不行。”棠念低声说,“想你一直这么牵着我。” 情话来的猝不及防,沈砚深明显稍顿了下,随后才笑说:“好, 答应你。” 会一辈子这样牵着你。 两人这么说这话,没注意到蒋南一他们已经决定一会儿去吃烧烤, 等她转过身来时看到的是挨得很近的两个人。 沈砚深站在棠念前面挡着她, 边走边微微弓着身子,同她说些什么,两人看上去聊的十分投缘。 蒋南一没看到正牵着的手,以为沈砚深趁着她没在又玩起花花公子那一套,冲着沈砚深大喊道:“沈砚深!”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棠念赶忙撒手, 她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蒋南一扯着大嗓门打断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祸害谁不好你老盯着棠念干嘛? ” 她这么一喊, 其他几个也闻声看过来, 知道内情的都在旁边看戏。 棠念的耳朵瞬间变红,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闭了闭眼, 想着咬咬牙要不承认算了。 “我说姑奶奶,你声音能不能小点。”沈砚深双手插回裤兜里, 瞥了眼棠念,漫不经心的语气,“别给人吓到。” “你可拉倒吧。”蒋南一拉过棠念,看到她准备讲话,直接打断,“你别想着替他说话,他就是看准了你好欺负。” 棠念拉了拉蒋南一的袖子,小声道:“也没有,其实……” 话到了嘴边,棠念抿了抿唇,她看着蒋南一的眼睛,还是没能说出口,想了想,不如改天找个只有她们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蒋南一重新把重心放在棠念身上,拉着她寸步不离,生怕谁起了歹心,给她欺负了去。 烧烤店不远,从这过去也就十几分钟,他们还没到烧烤店门口,便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这家店几乎远近闻名,虽说江川的分店不少,但唯独只有这家味道绝佳,他们来时天还没黑,人也不是很多。 店里和外面都有位置,介于外面人流量太大,吵得慌,天气又闷又热,他们直接选了楼上的包间。 老板看见他们都是小孩,说道:“这是刚高考完吧?你们来的巧,正好剩了一间,看你们也是学生,打个七折吧,到时候多介绍你们的同学来怎么样?” “一定一定。”林盛开玩笑道,“谁要不来我拖着他都得来。” 上了楼上包间,有专门的服务员拿了菜单进来,沈砚深请客自然是他点菜,他把菜单往转盘上一丢,赚给了棠念。 “女生优先。” 蒋南一看了眼沈砚深,又看了眼棠念,顺手拿下菜单,打开和棠念一起点菜,小声问道:“别理他。” 棠念不敢多嘴,只能听话点头:“哦,好。” 蒋南一随便挑了几个她们爱吃的,把菜单还了回去。 等都点好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先上了些凉菜和腌牛肉,男生多一点,除了给棠念点了果汁,其余人都喝酒。 蒋南一从小跟着蒋爸在家过招,酒量更是不在话下。 棠念不会喝酒,也不敢喝酒,担心有一点酒味都会被罗如梅闻到,也许罗如梅不会责怪,但她不敢冒险。 她低头抿着杯子里的果汁,总能第一时间吃到新上的烤串,因为有人会先转给她吃。 棠念拿了一串,看着沈砚深,笑着同她道谢。 其他人默默吃着狗粮,只有蒋南一还看不出问题,以为是沈砚深单方面开屏,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也看不出这两人眼神里的涌动。 中途棠念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看到沈砚深正在走廊的吸烟区打电话,她的位置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砚深靠着墙壁站着,嘴里咬了根烟,同人说着什么,眼神淬着冷意,完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财产的事我不想管,但她明萱要是敢惦记我妈的东西,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停了一会儿,不知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沈砚深的态度才变得烦躁,说:“您这后爸做的倒是称职,也好,等您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无人供奉。” 他说完这话,眼神若有似无地往一旁瞥了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棠念,倒是没有避讳,眼神示意她过去。 棠念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她不是没听到沈砚深说的那些话,只能默默牵起他的手,尝试着让他平静。 沈砚深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继续同那人说道:“你要做什么我没功夫去管,只是别让你的人来打扰我,就这样。” 说完,沈砚深挂了电话,刚要重新咬着烟头,却被棠念拦了下来,她从他手里拿走剩下的一半。 他以为她要丢掉,却不曾想,她居然是想要去抽剩下的,他迅速拿下她手里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什么?” 沈砚深的语气没有太多耐心。 “想试试看。”棠念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沈砚深,她学着换位思考,也模仿着他的行为,“想知道你的味道。” 这话从沈砚深嘴里说出来总显得太过浪荡轻浮,如果是棠念说的,反而会有种干净而纯粹的奇妙感觉。 沈砚深哑着嗓音:“一天天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他伸手将棠念抱在怀里,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久久没有再开口。 难捱 第37节 棠念回抱着沈砚深,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想去碰他的后脑,却怎么也够不到。 她见识过他的狼狈,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失望,挫败,被抽走了所有可以支撑的骄傲。 棠念自是无法问起沈砚深的私事,只能埋怨起那个打电话的人,她的声音窝在他的怀里,听起来含糊不清:“坏人。” “什么?”沈砚深忽然听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反应过来,笑说,“点我呢?” “不是。”棠念直白道,“那个和你打电话的人,他害得你心情不好,你刚刚明明很开心的。” 沈砚深抱着她的力度更紧了,双唇蹭过她脖颈柔软的皮肤,声音低沉:“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包间,棠念绕了一圈乖乖坐回蒋南一身边。 吃完饭后,桌上还剩了许多,原本都是要丢掉的,棠念本着不浪费,还是让人给打包了。 沈砚深情绪不佳,但还是忍不住同棠念开玩笑:“怎么?替我省钱啊。” “浪费可耻。”棠念懒得理他,帮着服务员打包好,随手递给他,“你自己带回去吧。” 沈砚深垂下眼,低声在她耳边说:“勤俭持家的好老……” “婆”这个字甚至还没发出声,棠念气急了便趁乱踩了沈砚深一脚,他咬牙吃痛了下,表情极为难看。 除了烧烤店,时间已经很晚了,门口停了不少出租,蒋南一喝的头晕,尤柯不放心她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回去。 蒋南一原本已经答应下来,刚要开车门忽地想到棠念,她拉住棠念的手,要她一起走。 棠念看她喝成这样,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和尤柯回去,便提出她来送蒋南一,她看了眼一旁失落的人,便说:“尤柯也一起吧。” 尤柯激动的说好。 沈砚深走近棠念,语气里带着笑:“那我呢” 蒋南一对沈砚深没一点好态度,指了指车里的座椅,有意识但不多:“没位置了,你自己解决吧。” 棠念也十分为难,本来今天就是他们的二人约会的,没看成电影不说,总不能就这么说晚安吧? 沈砚深淡淡笑了声,抬了抬下巴指着不远处那辆摩托车:“那你们路上注意点。” 棠念很快领悟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路上,棠念偷偷往后看了眼,沈砚深骑着摩托车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不近,是安全的。 蒋南一半醉半醒,还记得回家的路。 “看我厉害吧?” 棠念拿着纸巾给蒋南一擦了擦脸,关心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蒋南一笑着蹭了下棠念的脸颊,整个人倒在她的怀里:“念念,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 将蒋南一顺利送回家后,棠念刚和尤柯走出来,便看见沈砚深正靠着摩托车,低着头在玩手机。 尤柯才不做电灯泡,跟沈砚深闲聊了几句便搭了方才的出租车离开了。 等到只剩下他们,棠念才正式提起今天发生的事,她低着头认错:“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要不下次电影我请你吧?” “你不会觉得问题是没看成电影吧?” 棠念一顿:“那是什么?” 沈砚深闭着眼笑了声,忽地将人一把拉进怀里,掌心紧紧贴着棠念的后腰,隔着衣物是她身体的温度。 突然的亲近让棠念浑身发烫,她一时屏住了呼吸,试探地问:“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等到沈砚深慢慢松开,棠念慌乱之下抬眼,她满脸错愕,撞上了他的目光。 盛夏的夜里,空气湿濡闷热,却是暖昧滋生。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沈砚深的双眸注视着棠念,嗓音沉缓。 “会接吻吗?” 他问。 第36章 chapter.36 人还在蒋南一家门口, 棠念自然不敢去沈砚深所说的事,她只能点头又摇头,不等她反应, 他已经倾身靠近。 在双唇快要触碰到时, 棠念下意识地侧过脸,同沈砚深的唇擦肩而过,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要……要在这吗?” 沈砚深微微挑了下眉, 看着蒋南一家还亮着的落地窗,他垂眼笑了声:“你这么听她的话?” “没, 只是没想好怎么说。”棠念不敢看沈砚深, “而且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万一……” 万一分开了呢? 沈砚深没有追问,也不会想到棠念会是这个意思,他拿来头盔给棠念戴上,轻声说道:“不会勉强你的,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来日方长。” 棠念松了口气,因为戴着头盔, 她点头的幅度很小, 她扶着沈砚深上车, 小心捏着他的衣服。 沈砚深的视线后移,有晚风吹过,他低眸笑得很深:“不抱自己男朋友?” “嗯?”棠念眼睛微睁了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不用那么客气, 她抿了抿唇,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这样呢?” 沈砚深低笑,很是满意:“送你回家。” 到小区附近时,许是觉得对不起沈砚深,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他,却这样委屈他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她摘下头盔放在车上,踮起脚,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嘴唇轻轻碰过他的下颚,轻声道:“晚安了。” 沈砚深一愣,克制着想去吻她的冲动,抬手摸了摸脖子,笑说:“那晚安。” 回到家,棠念进门便看到罗如梅正在客厅看什么东西,她换了拖鞋,听着罗如梅讲话。 “念念,过两天妈妈要去青原市进货,跟你一个阿姨一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就当你的生日礼物好了。” 棠念物欲极低,也没什么爱好,实在谈不上想要什么,她只能随口答:“妈妈你看着买就行,我都可以。” “那行,到时候我给你留点钱,你一个人在家没事的话,要不去外婆那?” 棠念刚要答应,想起来自己已经和沈砚深谈恋爱了,正好有这么个时间,倒不如好好玩玩。 “蒋南一今天刚回来,我想跟她玩几天再回外婆家,到时候妈妈你送我吧,这么热的天坐大巴挺麻烦的。” 罗如梅想了想也对,便没再多说。 棠念从小就没让她操过心,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少之又少, 外婆上次呆了那么久,跟罗如梅说了很多心里话,许是年纪大了,她才真正想起自己有个听话的女儿。她自己也反思过了,也只能慢慢弥补了。 棠念洗完澡就回了房间,她去之前发给沈砚深的微信已经有了回复。 「刚到家,这么快就想我了?」 棠念并不吝啬对沈砚深的想念。 「嗯,想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沈砚深直接发了视频申请,突然的铃声吓了棠念一跳,她下意识看了眼房门,才按了接听。 视频里沈砚深把手机立在桌上,自己没穿鞋走来走去,看样子是在收拾东西,还不忘和她闲聊。 棠念抱着手机躺进被子里,侧着头看着屏幕里的人影,她第一次看见沈砚深住的地方。 看布局像个单身公寓,装修风格也偏灰色调,不知道是不是统一装的,总之没有家的感觉。 棠念倒没多问,只是安静的看着沈砚深在那忙来忙去,等他彻底收拾完坐下,已经过去十分钟。 沈砚深靠着椅背,看到棠念手机的光线很暗,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不开灯?” “我都洗澡要睡了。”棠念说,“开着灯我妈肯定要进来。” 其实罗如梅后来已经不怎么管她了,大概是条件反射或者是习惯,她总是摆脱不了做什么事都避着人。 和沈砚深聊了一会儿,棠念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她今天累了一天,玩剧本杀时专注力都在游戏上,又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天不累才怪呢。 棠念闭着眼睛说话:“过两天我妈去青原进货,我们去看电影吧。” “还惦记这事呢?”沈砚深只看着棠念,语速轻缓,“只要你提的都行。” “好。”棠念的意思越来越模糊,她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跟沈砚深道了句晚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只是半夜醒来看时间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棠念随手给充上电,等不到手机开机又睡了过去,直到清晨她被说话声吵醒,是家里来了客人。 棠念原本还想睡会儿,可对话的声音吵的她实在睡不着,家里的门并不隔音,她清楚的听到了罗如梅在和一个男人聊出国的事。 她小心下了床,趴在门板上听,大致上可以确定罗如梅在计划她出国留学的事,罗如梅称呼对方为金秘书。 棠念认识金秘书,那是棠爷爷的贴身秘书,是他除了棠吾呈最信任的人,棠家包括公司的大小事宜金秘书都会参与。 家里有外人在,棠念没有出去同罗如梅争论什么,一直等到金秘书离开,她才从房间里出来质问。 罗如梅回头时被突然出现的棠念吓了一大跳,语气不大和善说:“走路也不知道出个声,你想吓死谁啊?” 约摸是猜到棠念听见了,也知道棠念这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罗如梅突然又搬起了从前那一套架子来。 棠念直接问道:“刚刚的人是谁?” “你爷爷的秘书。”罗如梅也丝毫不掩饰这件事,“来拿你的资料,等到金秘书把学校的事情解决了,你就去英国学金融。” “我不会去的。”棠念直直地望着罗如梅,像是一眼将她看穿,“学金融?然后再通过这层血缘关系插手棠家的生意吗?” “这么做有错吗?”罗如梅往沙发上一座,继续喝着茶,“念念,妈妈不求你能哄得你爸爸开心,但至少明白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我的苦衷?” 棠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你真的是为了我的以后,还是不想永远和爸爸断了联系?” 罗如梅却说:“你还小,这些事你用不着明白,你只需要知道,出国就是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你要证明给棠家人看,再怎么养在自己身边的也不如我罗如梅的孩子!” “可我不愿意!”棠念的情绪几近崩溃,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砸了下来,“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有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的选择。” “我是你妈,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害你的。”罗如梅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必须听我的去英国,你没得选!” 难捱 第38节 棠念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被彻底击垮,她要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地哽咽,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如……如果可以选,”棠念的声音颤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情愿不做你的女儿。” “啪”的一声,打断了这场无休止的无谓的争论。 棠念死死地望着罗如梅,她始终看不清她的内心,里面七弯八绕地装着许多东西。她总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可小小的角落里,都不过是着拼凑不齐的碎片。 棠念心如死灰,她的眼睛干涩,被那一记巴掌打醒,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对罗如梅失望,没有犹豫地离开了家。 棠念很久没有和罗如梅这样发生过正面冲突了,从前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隐忍了。 出了家门,棠念没有往回看,她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小区,上坡路走的尤为艰难。 她没有带手机,只能在附近的报亭借了个座机,这一大早的蒋南一甚至还没睡醒,电话没能打通。 棠念凭着记忆,拨通了沈砚深的电话,头一次被他给挂断了,她又打了一遍,过了很久才接通。 “哪位?” 沈砚深的语气不耐烦,拖着极其疲倦的尾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挂断。 棠念抿了抿唇,忍着眼泪道:“是我。” “棠念?”沈砚深瞬间清醒过来,听出棠念的语气不大对劲,“出什么事了?” “我没带手机,你能来找我吗?”棠念讲话有气无力的,“我在我家附近的一个报亭这里,然后我也没带钱,可能——” 说到这,棠念才发觉自己是否太过不客气了些,她只能补充说,“如果你觉得麻烦……” “等着。” 沈砚深撂下这句后,棠念乖乖在报亭旁边等他过来,老板也会同她搭话,在得知她是江川一中的高三生时,也会提起自己女儿也是去年考进的一中。 提到女儿,老板眼里满是骄傲:“我女儿脑子笨,但运气好,比一中的分数线多了三七分,真给我争气呀。” 棠念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她只是觉得很疲倦,好像自己这么多年从未让罗如梅骄傲过。 想到这里,棠念难过的蹲下,顺势坐在了下面的台阶上,她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罗如梅的话和表情充斥着棠念的所有感官,她忘不掉那些记忆,更无法释怀曾经受过的苦。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一单清冽的男声。 “这么委屈啊?” 棠念抬头,沈砚深正蹲下,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伸手抱住她,轻哄道:“我这不来了?宝宝乖,不哭不哭。” 第37章 chapter.37 过往的车辆声音嘈杂, 棠念的抽泣声被淹没在车流中,所有的委屈在此刻迸发,眼泪就这样滚成泪珠, 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沈砚深松开棠念, 双手捂住棠念的耳朵,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眶里还堆积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巴巴的, 跟个流浪猫似的。 看到她左脸的红印,沈砚深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低声问道:“和妈妈吵架了?” 棠念垂眼, 脸上的刺痛还在,她并不觉得痛,只是看到沈砚深,恨不得马上缩进自己的壳子里。 “不想说没关系,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坐在路边吧。”沈砚深故意凑近她, “你男朋友大老远跑过来, 脸都没洗呢。” 棠念这才难为情地去看,声音伴随着不清不楚的哭腔, 难得破涕而笑:“我又不嫌弃你。” “你还敢嫌弃我啊?”沈砚深笑着, 舒了口气, “走吧小祖宗,带你吃个早饭。” “去哪?” “去哪都行啊。” 棠念跟着沈砚深站起来,她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想离这里远一点, 这里连空气都是压抑的,她喘不过气。 沈砚深骑车带棠念走了挺久, 沿路的风让人暂时忘记了悲伤,直到车子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棠念下了车,环顾四周环境,看样子像是个别墅区。她跟在沈砚深身后进了一个院子,小路两边种满了她不认识的花,房子很是温馨,和沈砚深的气质格格不入。 进了门,沈砚深拿了拖鞋给棠念换上。 棠念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浅粉色的拖鞋愣住,一时有些无措。 沈砚深刚要说什么,注意到棠念情绪的突然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笑着解释:“拖鞋是我妈的。” 听到这话,棠念依旧没有动作:“阿姨也在吗?我穿她的鞋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沈砚深蹲下来,扶着棠念的脚帮她脱了鞋,“反证她也不穿,都是新的,以后就给你留着了。” “谢谢。”棠念进了客厅,好奇得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和她昨晚看到的沈砚深的房间似乎都不太一样。 房子的设计是中式复古,家具大多以红木为主,墙上挂着不少名家的字画,有一部分还有题字。 ——赠,友叶含茵。 “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沈砚深上楼前,给棠念开了空调,把电视点开,一切都处理妥当。 只是棠念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她完全没去看电视,打量着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 在电视柜上放了张相框,棠念走近,拿起看了眼,照片上是约摸十四五岁的沈砚深,眉眼透着青涩,他的身旁有一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和沈砚深很像,面对着镜头笑的温婉柔和,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棠念大概不会把沈砚深和女人联系在一起。 听见楼上的动静,棠念放下相框,轻手轻脚地坐回沙发上,看起电视机播放的暑期档偶像剧。 沈砚深换了套衣服下楼,他的头发半干有几捋贴着额头,穿了件v领的黑色长衫,白色宽松的休闲裤,整个人看着慵懒散漫。 棠念一时看呆了。 沈砚深手里拿着干毛巾,倏地甩在棠念的盲目,将人拉过来,鼻尖贴的很近,他笑着说:“要不凑近点看。” “好、好了……”棠念红了脸,别过眼不敢再看,“你吹头发吧。” “好,一会儿吃什么?”沈砚深挑了挑眉,抽下毛巾擦头,“我让人来送。” “你平时都吃什么?” 沈砚深没回头,随口道:“平时这会儿都不醒,睡醒都该吃午饭了。” “不良习惯。”棠念撇了撇嘴,“那你手机在哪,我点个外卖吧。” “在楼上房间,你自己上楼拿吧。” “好。” 说完,棠念从沙发上下来,踩着楼梯上去,看到一间房门开着,她推开门进去,房间里很是整洁,只有床尾的沙发上扔了几件衣服。 棠念走到沙发那,在沈砚深的裤兜里摸到了他的手机,她试着划了下屏幕,连个密码都没有。 她没有多想,拿着手机下楼,沈砚深已经擦干头发,正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换台,这个时间大部分卫视只有早间新闻。 棠念拿了手机坐在沈砚深旁边,顺口提了一句:“你怎么也不设密码?”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沈砚深拿着手机点了家私房菜,“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棠念平时吃罗如梅做的饭吃习惯了,早就没那么挑了,让沈砚深看着办,她闲来无事就看看新闻什么的。 该说不说怕什么来什么,早间新闻正在播夏岚的新闻,她正戴着安全帽采访工地的工人,浑身散发的优雅气质怎么也遮掩不住。 棠念望着电视出神,喃喃自语道:“也不怎么样。” 即便是夏岚如此知性温柔,待人总是轻声细语,挑不出错来,可在棠念心里,她始终比不过那个曾经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的罗如梅。 “什么?”沈砚深刚点完,就听见棠念说了这么一句。 他看了眼电视,才明白棠念的话,他抬手准备关掉电视,却被她拦了下来。 “还不至于看都看不得。”棠念还是失了神,“我妈就不太受得了这个,看到会发疯的。” 像是打开了话匣,棠念脱了鞋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靠在沈砚深肩头,声音很轻地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今天金秘书来过我家,你应该认识他吧?” 沈砚深回道:“嗯,认识。” “他是负责我出国的。”棠念说着不自觉看向了沈砚深,“我妈希望我去英国学金融。” “就为这难过?”沈砚深吊儿郎当的语气,“你要真舍不得我,小爷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去读书。” “不是这个原因。”棠念吸了吸鼻子,“我妈是希望我能够回到棠家,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 “棠静晚一定告诉你我是个私生女对不对?”她问。 沈砚深没想到棠念会直接说出来这事,他的眸光微顿,伸手抱住她,轻声道:“不重要。” “很重要。”棠念抬眸,眼神看向沈砚深,慢慢地说,“至少对我来说。” “我不是私生女。” 短短的六个字,棠念却用了很多年才真正说出口,她一直被压力着,背上了这样一个不堪的身份。 当年棠吾呈和夏岚因为一场联谊认识,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直到大四那年,新闻系的夏岚为了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便抛下了棠吾呈出国。 棠吾呈从此再也联系不上夏岚,他心灰意冷时遇到了罗如梅,舞会上罗如梅唱了一首乡曲,赢得当天的第一名。 有许多男生慕名而来找她,其中就有棠吾呈,他戴了副眼睛,比其他人含蓄些,问她要不要和他共舞。 罗如梅一眼看见就喜欢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就这样跟着他去了舞池中央,那是罗如梅无论何时都会提起的场景。 她总是在醉酒后,拉着棠念说起那晚。 “他那样儒雅绅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有魅力的男人。我摸过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笑着。” “笑容里,他跟我说,你的声音好听极了,如果可以,你愿意只唱给我一个人吗?” 只这一句话,罗如梅再没走出棠吾呈为她编造的美梦里。 大学毕业后,罗如梅不顾家中反对,接受了棠吾呈的求婚,做起了家庭主妇,在家相夫教子。 好在棠家人关系简单,也没人瞧不上罗如梅是乡下来的姑娘,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她便有了棠念。 “她满心欢喜地等到他出差回来给我取名字。”棠念说着眼泪早已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掉在手背上,这才是她最不愿回忆起的事。 难捱 第39节 她连声音都在颤抖,“他给我取名棠念夏。” 沈砚深想起那天撞到棠静晚在找棠念的麻烦,那次棠静晚被打断的话,那个没说完的名字。 “棠念夏,美名其曰是夏天,他骗了所有人,那根本不是夏天的夏,而是夏岚的夏。”棠念的双唇发白,“他出差根本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采访回国的夏岚突然又消失了,他发了疯的找,最终只等来我妈妈生产的消息。” 再后来,棠吾呈遇见夏岚,已经是八年后的一次采访中,在他得知他们曾有一个女儿后,重新做了一次选择。 罗如梅太爱棠吾呈了,即便是知道他出轨也要挽留,可他根本不在乎,宁可变成过错方也要离婚。 或许是为了最后一点骨气,罗如梅连财产都没要,带着棠念净身出户了,只是这么多年里,她也从未放过棠吾呈,选择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而她的筹码便是听话的棠念,她逼着棠念学习,要她做第一,这样她才能有理由继续见到棠吾呈。 在这段病态的关系里,所有人都可以成为获益者,唯独只有棠念承受着伤害,她连替自己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罗如梅捂着她的嘴巴,让她失去了为自己辩驳的资格,直到后来她开始习惯这尴尬的身份,也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到,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第38章 chapter.38 “因为棠静晚比我早出生, 所以我妈妈插足者的传言越传越烈,后来妈妈离婚,夏岚跟着结婚。”棠念缩在沈砚深怀里, 指尖逐渐变凉, “其实妈妈想过去闹,只是棠家为了自己的名声自然会制止,后来是爷爷出面解决。” 之后,棠念跟着罗如梅在现在的家一直住着, 只是她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好。 罗如梅拿着爷爷给的钱开了家服装店,只是生意没那么好做, 一开始也没什么利润, 她便开始酗酒,打不通棠吾呈的电话就拿棠念出气。 酒醒后看到棠念的伤口又抱着她不停地认错,哭成个泪人,但也没能改掉酗酒的毛病,每次认错后又继续。 起初棠念会躲, 等来的只是罗如梅破门后更加凶狠的毒打, 慢慢的,她也就放弃了抵抗, 反而这样罗如梅觉得没意思, 也就消停了不少。 再后来, 罗如梅找到了可以和棠吾呈保持联系的方法,那就是棠念的成绩,她开始逼着棠念每天学习到很晚,也是这样棠吾呈才对这个不合时宜出生的女儿多看了两眼。 “也许是当初爷爷答应了妈妈的条件, 这次才会让金秘书来处理我出国的事,这样爸爸才无从置喙。” 谁都知道, 棠吾呈最宠爱他的女儿棠静晚,只要她想要的,只要她不开心,他都尽力去哄她开心。 “好了。”沈砚深抬手,轻轻揉了揉棠念的脑袋,“都过去了,不想出国就不去,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没人会欺负你了。” 棠念把这些话讲出来后舒服多了,她缩了缩脑袋,轻叹一声,玩笑道:“那如果你欺负我怎么办?” 沈砚深笑的懒散:“随你处置。” 语落,棠念跪坐起来,双手捧着沈砚深的下颚,低头吻上他的双唇,只浅浅地点了下。 她的声音颤抖:“那你别欺负我。” 沈砚深的眸光稍顿,眼底的情绪翻涌成海,他伸手搂住棠念的腰,将人压下去,捏着她的下巴,轻咬住她的下唇,声音沙哑低沉:“这样算吗?” “算的……”棠念的大脑宕机,浑身都僵硬起来,她红着脸看向别处,倒像是在撒娇,“也不算。” 沈砚深的喉间溢出笑:“到底算不算?” 棠念被他的笑传染,心情瞬间明朗了许多,摇了摇头:“不算。” “那继续。” 沈砚深偏头吻了下去,两人炙热的气息交替,他的动作从脖颈直心口,仿佛想将棠念的全部融入自己的身体。 棠念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瞬间变得黑压压一片,她挺了挺胸,肩膀颤抖了下,双手挡在了他们中间。 “饿……饿了。” 沈砚深这才松开棠念,忍俊不禁道:“就当饭前点心。” 棠念的脸颊泛红,问道,“你对其他女孩也这样吗?” 沈砚深望着棠念的眼睛,几乎不带犹豫的回答:“只有你。” 等外卖送来,两人在餐厅坐下,将一盒盒盖子打开,饭菜的香味跟着空气一起窜入鼻息。 棠念一早出来没吃早饭,这会儿早已饿的不行,倒是沈砚深,没一点饿感。 因为棠念没吃早饭,沈砚深点的菜相对清淡,两荤两素还有一份牛肉羹。 棠念不挑食,基本都吃的很好,每一样都吃了点,倒是沈砚深看上去食欲不佳。 她开口问:“你怎么不吃?” 沈砚深漫不经心地开玩笑:“大概是我女朋友秀色可餐。” “你又来了。”棠念拿起汤勺给沈砚深盛了一碗牛肉羹,“一定是你不好好吃早饭才导致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棠念跟着罗如梅总是吃不饱,营养跟不上生了几次大病,导致现在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所以对她来说,吃饱也是很重要的一件大事。 沈砚深无奈地笑了声,接过棠念递来的汤碗:“好,听你的。” 中途尤柯打了个电话,问沈砚深要不要一起出去野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凑齐人去约蒋南一。 沈砚深懒得搭理他,看了眼棠念直接说:“不去。” “你不去那你也不问问棠念去不去?” 沈砚深想了想也是,拿开手机问:“尤柯说出去野营,你想不想去?” 不等棠念回答,尤柯那边已经炸了,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你跟棠念在一起?是昨晚就一起还是……” 沈砚深淡淡道:“闭嘴。” 棠念不想回家,想了想问:“蒋南一会去吗?” “人多的话,她应该去。” 蒋南一这人喜欢热闹,虽然一直拿尤柯当朋友,但一般出去玩这种事,她都不会拒绝,前提也得是大家都去。 “那我去。” 棠念原本就是要出去找蒋南一的,只是因为她没睡醒才退而求其次,打了沈砚深的电话。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一直在沈砚深家里待着也挺奇怪的,她盘算着既然也不想回家,正好可以等结束和蒋南一回她家去。 吃过饭后,棠念跟沈砚深收拾了一下厨余垃圾,她原本要带出去,被他拦了下来。 “放厨房就行,一会儿有阿姨来收拾。” “哦,好。” 临走前,沈砚深给尤柯打了个电话交代事情:“就跟蒋南一说我和棠念是路上碰到的,你找我的时候顺嘴问了,你别说漏嘴。” “不是,你直接公开拉倒,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的吗?” 沈砚深瞥了眼身后的棠念,主动牵起她的手,淡淡道:“如果你能保证蒋南一知道后不会跟你绝交,那我谢谢你替我公开。” 听到这话,尤柯瞬间怂了。 沈砚深听他没声了,懒懒笑了声:“位置发我,挂了。” “蒋南一真的不会看出来吗?”棠念心里没底,“你别多想,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明白的。” “看她理解吧。”沈砚深想了想,还是为棠念考虑,“只要你不理我,她就以为是我对你有想法,你就安全了。” 棠念抿了抿唇:“好,那先委屈你一下吧。” 沈砚深忽地弯腰凑过来,笑问:“那你打算怎么补偿?” “补偿啊。”棠念羞赧了下,踮起脚亲了沈砚深的嘴角,“这样可以吗?” 沈砚深抬手搂着棠念的脖子,笑的肆意:“勉强算你通过吧。” 他们到了尤柯发的位置,还没走近便看见有两波人在那,尤柯和蒋南一,林盛站在一起。 齐沂川和棠静晚站一起。 看见棠静晚时,棠念顿了下脚步,只能跟在沈砚深身后,先去了蒋南一身边。 蒋南一果然开口就问:“我倒是好奇你怎么就偶遇上他了?” 棠念低着头,小声解释:“我出门没带手机,身上也没带钱,本来是想走去你家找你的,就碰巧遇见他了。” 蒋南一听了这话,瞬间想起来早上那通莫名其妙的座机号,她拍了拍脑袋:“原来是你打的?早知道也就回过去了,害得你跟这家伙待在一起。” 说着,蒋南一抱住棠念,“宝贝,都怪我。” 棠念自己撒了谎,自然不敢多说,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全撒谎,就佯装大度的模样:“没关系。” 齐沂川带着棠静晚也走了过来,同沈砚深打了招呼。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他看向尤柯,挑了下眉毛。 “真不赖我。”尤柯压根没避着棠静晚,老实道,“我就问了齐沂川,他非得把人带来的。” 尤柯很没有情商的一句话,弄得场面尴尬起来,几人互看一眼,最终是齐沂川自己打破。 “挺热的,快上车吧。” 棠静晚一直没有开口,眼睛一直盯着棠念,怎么也不肯移开。 蒋南一撇了撇嘴:“真晦气。” 车是三排,前面是齐沂川开车,棠静晚坐副驾,沈砚深和尤柯坐中间。 棠念和蒋南一坐后排,她没手机,就和蒋南一戴着她的耳机在后排看新出的偶像剧。 齐沂川为了缓解尴尬,放了首欢快的英文歌曲,也不知道棠静晚哪来的脾气,吵着让他关了。 蒋南一翻了个白眼,低声跟棠念说道:“大小姐真行。” 声音不大不小,也没提名带姓,棠静晚听见了也不好发作出来,有蒋南一在的地方她总是吃亏的。 一路过去要两个多小时,棠念后半程有点晕车就靠着蒋南一睡了,只是她睡得并不踏实,睡醒也是晕晕乎乎的。 沈砚深时不时会往后看了一眼,看到棠念一直睡着,转过身,也靠着椅背小憩一会儿。 等到了地方,他们先去了民宿。这会儿日头正盛,不是个出门露营的好时候,只能等到太阳下山再说。 最终决定一人一间房先休息,棠念和蒋南一是隔壁,其他人在另一头,没能连上。 去房间的路上棠念才跟蒋南一细说了早上和罗如梅的事,她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些,就拿蒋南一的手机给罗如梅打电话报了平安。 难捱 第40节 罗如梅原本责怪的语气,又收敛了几分,柔声道:“那你跟同学好好玩。” “好。” 挂了电话,棠念算是如释重负,她从未如此跟罗如梅赌气过,好在罗如梅也在努力改变,没有跟她真的计较。 罗如梅明天出发去进货,这就意味着棠念可以多玩几天,解决了这些事,她也没那么心事重重了。 中午天气热,人也困得快,蒋南一跟棠念聊了几句就困得不行了,直接趴床上就睡了。 棠念给她盖好被子,刚打算自己也小眯一会儿的,门口有人在敲门。 她轻手轻脚下床,边走边注意着蒋南一的动静,她小心打开门,看见沈砚深,压低声音去问:“你怎么来啦?” 沈砚深刚要正常开口,被棠念打断,她指了指房间里,他才明白过来,无奈地轻笑了下,从口袋里拿了几颗薄荷糖出来。 “刚看你晕车,去旁边便利店买的。” 棠念接过来,撕开其中一个,刚放进嘴巴里,就听见沈砚深问,“好吃吗?” “嗯。”棠念点头,“挺好……” 话还未说完,沈砚深倏地靠近,低头吻了棠念的唇,很快便离开,他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 “是挺甜。” 第39章 chapter.39 一行人睡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出门, 他们租了烧烤的器具和帐篷,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溪边安置。 齐沂川手艺一绝,负责烧烤, 其余人就各干各的, 搭架子和帐篷交给沈砚深他们。 有男生在,这些活计也轮不到女生们。 棠静晚大小姐做派惯了,就在一旁看着齐沂川处理食材,嫌弃道:“你就不能拿远点吗?一会儿我还怎么吃啊。” 齐沂川对她一向都是好脾气, 默默提着袋子去了另一边,毫无怨言。 “真听话。”蒋南一哼笑一声, 毫不掩饰她的讨厌, “难怪公主病那么严重。” 棠念没有回应,蹲在小溪边玩水,偶尔还能抓一两个小鱼玩玩,她看着蒋南一和尤柯在搭帐篷斗嘴,觉得还挺有趣。 可惜她看得出来, 蒋南一对尤柯压根没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做朋友还好,谈恋爱的话, 蒋南一不会负责的。 棠念看大家都在忙, 自己也不好意思在旁边看着了, 主动提出去洗水果和已经切好的肉。 这些都很好处理,没一会儿棠念就都洗干净放在碟子里,她随手把水果放在小桌上,拿着肉去找齐沂川。 齐沂川出于前两次都冒犯了棠念, 也想调停她们的矛盾,对她的态度极为和善:“辛苦了, 放那吧,我一会儿烤。” “好。”棠念放下肉,擦了擦手,“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力气活她干不来,只能做这些小活。 齐沂川看了眼,从包里拿出来两颗土豆递给她:“这个洗一下,你会切吗?” 棠念接过土豆,点了点头,她之前有帮外婆打过下手,切土豆片多少还是会点的。 她削了土豆皮,专心切起土豆片,身边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挨得她稍近了些,空气中带着淡淡绿柑橘的味道。 “挺熟练啊。” “还、还好。”棠念的动作顿了下,想往旁边挪挪又怕沈砚深多想,“你的帐篷搭好了吗?” 这么提点下,她想沈砚深应该会注意点吧? “喏,就在那,你看看喜不喜欢?”这话里的意思暧昧极了,沈砚深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故意在逗她玩。 棠念勉强往那边看了眼,很快又收了回来,低声道:“挺好的。” 沈砚深的笑声爽朗,戏谑道:“那就是搭给你的。” 帐篷都是按照人头租来的,也没专门哪个是给谁的,沈砚深这话有多非议就不用想了。 “你别闹了。”棠念小声提醒,“周围都是人。” 沈砚深挑了挑眉,齐沂川正专心处理买来的海鲜,倒是棠静晚坐着,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蒋南一正和尤柯打闹也停止了,扔下手里的东西,骂道:“这个贱人!” 她刚想冲上去,被尤柯拦了下来。 “你这么过去大家都看见了,没什么都有什么了。” 蒋南一说道:“又不是封建社会,看见了怎么了?” 尤柯担心他们的事被发现牵连自己,只能胡诌:“那棠念不介意吗?你自己的朋友你自己了解,她脸上挂不住啊。” 听了这话,蒋南一往棠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尤柯说的有理,只能转身重新捡起地上的东西,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等一切准备就绪,几人才围在一起开始烤肉,他们买了不少食材,慢慢烤着聊天,天气也逐渐凉暗了下来。 碳烤炉发着红色的光,温度逐渐升高,他们的额头浸了一层薄薄的汗,又重新把位置换了换。 蒋南一拉着棠念坐在一起,想到她今天和罗如梅闹得不愉快,几乎把她喜欢吃的都第一时间给了她。 这半天棠静晚的话都很少,倒是时不时跟沈砚深搭话,但都没什么回应,几次下来她也不愿再碰壁。 沈砚深拿着夹子给烤肉翻面,每次先熟的都会先放在蒋南一跟前,蒋南一也不跟他客气,笑说:“少爷今天这么好?” “吃你的肉。” 沈砚深懒得跟她计较。 蒋南一撇了撇嘴,把肉剪开和棠念一人分了一半,棠念咬了一口,味道和火候都刚刚好。 “烤的很好吃。”棠念看了眼沈砚深,佯装客气道,“谢谢。” 沈砚深闻言挑了挑眉,笑问:“那你打算怎么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碳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艹……” 尤柯和齐沂川齐声感叹。 蒋南一咬着肉的动作顿住,嘴角跟着抽了下:“你骚个屁啊。” 一旁的棠静晚就不好受了,坐在那气的快鼓起来了,她握着拳放在膝盖上,生生将这些都忍了下来。 齐沂川拿了串烤翅放到棠静晚面前,她看着烤翅咬着后槽牙,愣是一串肉也没碰,再屁也不肯回帐篷里去。 吃过之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下,搬来行军床在空地上看星星,今天天气不错,夜空满是繁星。 棠静晚没心情看星星,拉着齐沂川去了林子里散步。 留下他们四个人后,尤柯缠着蒋南一要坐她旁边,倒是给了沈砚深机会可以挨着棠念。 几人距离都不是很远,棠念有心事,手掉在半空,感觉指尖被人碰了下,才回过神去看。 她又看了眼蒋南一,确保蒋南一不会看过来才放心,她抿了抿唇,故意张开手指和沈砚深十指紧握。 沈砚深的指尖碰着她的掌心,轻轻地又有节奏感的敲击,说着只有他们明白心照不宣的话。 大概是太安静了,尤柯提议拿蓝牙音箱放首歌听听。 蒋南一笑他:“不是大哥你出门露营还带音响啊?” “这不有情调嘛。” 说着,尤柯拿着手机连上蓝牙音箱,问他们都要听什么歌,棠念点了一首方大同的《麦恩莉》。 尤柯“啧”了一声:“挺稀奇。” 棠念不解问:“怎么了?” 尤柯直接说:“阿砚以前喜欢方大同,我记得初中哪年的元旦晚会他还唱过他的《特别的人》。人长得帅就算了,唱歌还那么好听,迷妹别提多少了。” 棠念侧眸看了眼沈砚深,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就你话多。” “那你唱给人家听听呗。”尤柯故意当着棠念的面说,“好哥哥人家想……” 话未说完,蒋南一抬脚朝着尤柯的方向踢了过去,恶劣道:“你晚饭吃多了?这么恶心。” 尤柯直接从行军床上翻了下去,摸着屁股一脸痛苦说:“南南,你也太狠心了。” 棠念没管这边什么情况,小声去问沈砚深:“你会唱吗?” “嗯。”沈砚深看过来,“怎么?你想听啊?” 棠念抿着唇,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想。但不是现在,我想你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沈砚深微愣,想着这姑娘会撩人了,他散漫地笑了声,答应她:“好。” 他们看了很久的星星,蓝牙音箱选了随机播放,一首接着一首,他们都躺在行军床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天空忽地下起雨来,棠念才在梦中被叫醒,她睡得很沉,一时还分不清情况就被拉着回了帐篷。 雨势不大,只是下了一个小时的毛毛细雨而已。 棠念眯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她看着雨停了下来,拉开帐篷出去,才发现沈砚深也没睡。 两人互相看了眼,默契地朝着小溪边走去,周围安静极了,他们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大家都睡着,他们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下,刚下过雨,吹着山风,还是有点儿冷。 棠念抱着双臂,缩了缩肩膀。 沈砚深垂眸,伸出手臂,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几乎是环抱着棠念,下巴磕在她的脑袋。 “还冷吗?” 棠念的头靠着沈砚深,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她的脸跟着烫了几分,声音里有些娇嗔:“不冷了。” 雨后天空黑压压一片,没一点光亮。 棠念喜欢这样,没人可以看见,她可以再大胆一些。她故意往上蹭了下沈砚深的脖颈,刚要有别的动作,手腕被人捉住。 沈砚深似是被吓了一跳,低声警告:“你是真不怕。” 难捱 第41节 “不怕,”棠念撅了下嘴,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小瞧我啊。”沈砚深捧着棠念的脸颊反复轻轻揉搓,“还说不说了?” 棠念忙笑着求饶,讲话含糊不清的:“错了错了。” 两人拥在一起,心跟着静下来,棠念一天不好的情绪逐渐消散,她听着沈砚深的心跳声,慢慢说道:“你现在给我唱歌吧。” “好。” 他们没带手机,也不好太闹腾怕吵醒熟睡的那几个,沈砚深只能压低声音清唱。 棠念喜欢《麦恩莉》,他就唱给她听。 曾经受过一些伤害 曾经有些看不开 却也胆怯迎接将来 怕爱再卷来 所以我已停止爱 倒也过得挺自在 我的爱停泊在 无风的海 有点奇怪 天使带你来 …… 感谢你的出现过去的往事就如烟 在眼前甚么都不欠 你是下雨时的屋檐 那份爱没时限 幸福就在我们指尖 感动得模糊了视线 那憧憬的一转眼 一瞬间就能实现 在有生之年 my only girl friend 沈砚深的嗓音清冽,刻意压低后又带着低沉的冷感,他的语调轻缓,透着几分性感,慵懒且动听。 等他唱完,棠念刚要开口,还不等她反应,沈砚深倾身靠近,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棠念的心脏漏了一拍,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手里攥着地上的土块,缓缓闭上眼。 忽地,帐篷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是蒋南一醒了,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念念,是你吗?” 第40章 chapter.40 听到蒋南一的声音, 棠念忙推开沈砚深往她的方向走去,担心她会看见,棠念拉着她就往帐篷那里走。 “你干嘛去了?我刚出来发现你的帐篷开着。” 棠念心虚极了, 低着头扯谎道:“感觉脸上有东西, 就过去洗了洗。” “包里不是有矿泉水嘛。”蒋南一十分信棠念的话,几乎没有一丝怀疑,“这大半夜又是在山里的,你可别丢了。” “知道啦。” 棠念拉着蒋南一进了帐篷, 生怕她再出来看见沈砚深,忙拉上拉链, 说什么也要和她睡一起。 两人刚躺下都睡不着, 蒋南一才问起棠念和罗如梅的事,毕竟今天有外人在,她也没多问。 棠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蒋南一,也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是怪我妈,只是觉得不想再和那家人有什么牵扯。” 先不论棠静晚会不会放过她, 毕竟这后面牵扯诸多利益, 夏岚也会偷偷使绊子,罗如梅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法治社会, 她一新闻记者, 公众人物还想翻天啊?” “她善于操控舆论, 当年我妈是小三的传言就是这么给闹起来的,若不是棠家好面子压了下来,恐怕我和我妈在江川都要活不下去了。” 后来罗如梅才学起了死缠烂打那一套,既然正面刚不过, 那就只能恶心死夏岚。 “所以我想离他们远一点,可我妈偏不这么想, 她非要我回去,证明我比棠静晚强。”棠念喃喃道,“我始终不能理解,自己到底是她的女儿,还是她和夏岚对抗的工具。” 蒋南一牵住棠念的手,轻声宽慰:“别这么想,你是你自己。” 棠念笑说:“嗯,我是自己。” “不过我还是气,下次再也不和尤柯一起出来玩了,非得带个棠静晚干嘛,顶着个苦瓜脸耍大小姐脾气,真是出来玩也不开心。” 棠念替尤柯解释:“他们本来就认识,也不可避免。” “所以啊,下次不跟他玩了,他没办法拒绝棠静晚就给我添堵,要是以后都这样每次出来都烦心,真是看见她就头疼,我才不要什么不可避免,不理他不就行……” 蒋南一说了很长一段,发现棠念许久没有声音,她停下来,侧眸问:“你睡着了?” 棠念在想什么出神,被蒋南一叫的回过神来,忙说:“嗯,有点困了。” “那快点睡吧。” “好。” 次日清晨,棠念因为睡得晚,起的也比其他人晚,直到外面出现棠静晚不顾人死活的喊叫声才醒来。 蒋南一有起床气,哪里忍得了,抄起枕头就拉开帐篷,朝着棠静晚的方向砸了过去,骂道:“你他妈一大早要死啊。” 棠静晚没被枕头砸到,但也不怵她,回道:“关你屁事。” “哎呦,我这暴脾气。”蒋南一刚要冲出去理论,被棠念给拦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你越计较她越来劲,算了,犯不着睡醒跟她吵。” 有棠念从中缓和,蒋南一也没说话,在心里暗自骂了几句。 棠静晚也被齐沂川劝了下来。 他们一起收帐篷,尤柯在沈砚深对面,朝他看了一眼,忽然道:“阿砚,你脸怎么了?” 其余人闻声看过来,沈砚深的右颧骨擦破了点皮,已经结了血痂,周围还泛着红。 沈砚深往棠念的方向看了眼,眯了眯眼道:“昨晚出来被树枝划了。” 齐沂川带了创可贴,拿出来给沈砚深递过去:“看上去挺严重的,贴上吧。” “贴什么。”沈砚深满不在乎,“大老爷们贴这个干嘛。” 棠念在旁边快内疚死了,她昨晚一时情急推了沈砚深一下,没想到害他被树枝划破了脸。 她没忍住,直接说:“还是要注意下伤口的,小伤也是伤。” “好。” 沈砚深的笑意很深。 尤柯和齐沂川被喂了狗粮,同时翻了个白眼继续做事情,只有棠静晚和蒋南一云里雾里的。 蒋南一凑过来小声提醒:“这家伙有男朋友还乱撩,你可别被他骗了。” 棠念眨了眨眼,纠正道:“是女朋友。” “哦——”蒋南一才反应过来,“口误,女朋友。” 收完帐篷,他们准备回民宿洗漱下,休息好之后去看看有没有餐厅吃个早饭。 回到民宿,各自都回房洗漱,约定九点在楼下客厅集合。 棠念是头发不长,洗头什么的都很快,她下去时男生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正坐一起聊天。 害怕蒋南一突然下来,棠念没敢往沈砚深身边坐,远远的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 沈砚深挑眉朝棠念看了眼,吊儿郎当地叠腿坐着,一手搭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棠念一时被他的眼神架起来,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伤口还疼吗?” “疼啊。”沈砚深也没藏着,眉眼溢出散漫的笑,“你吹吹。” 棠念微愣了下,连忙避开他的眼神。 连旁边的尤柯和齐沂川也满脸震惊。 过了会儿,蒋南一和棠静晚陆陆续续下楼,几人一块出门去了附近的早茶店。 这会儿日光已经变得毒辣,走在路上整个人都要被晒化了,路边有小摊在卖遮阳伞。 尤柯为了献殷勤,跑去蒋南一跟前问她要不要遮阳伞。 蒋南一假笑了下,说道:“你要真有脑子就应该买好了直接送我,何况我不……” “需要”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头顶的阳光瞬间被遮住,她一抬头,是沈砚深。 他站在棠念旁边,一手撑起遮阳伞,抬了抬下巴,笑说:“你跟她撑着吧。” 棠念伸出手握住伞柄,点了点头:“谢谢。” 蒋南一目瞪口呆:“这家伙……”她古怪地看了眼棠念,问她,“你两真没事吗?” 棠念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脚下。 “行,棠念。”蒋南一也不傻,猜到了几分他们的关系,“回头一定对你严刑拷打。” 棠静晚就目睹了这一幕,气的不行。 齐沂川看着她,一句话没有说,默默去旁边买了把伞,塞到棠静晚手里。 难捱 第42节 早茶店这会儿人也不少,他们人多,点的菜也多,被安排在角落的六人座。 …… 吃过饭后,中午温度高,他们暂时没计划,齐沂川提议在民宿待着,几个人打牌玩玩游戏来打发时间。 尤柯提出要玩掷色子,被齐沂川调侃说:“你还敢玩,你忘了上次输成什么狗样了?” “这次不一样好吧。”尤柯憋着坏主意,“之前是你们太贼了,这次有女生我就不信我还能输。” 蒋南一说:“瞧不起人是吧?” 尤柯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这不是想着棠念肯定不会嘛,我两玩,我带带她。” 棠静晚在旁边看着,“切”了一声:“能学会才怪。” 蒋南一刚要开口怼她,棠念突然开口说:“我可以试试。” 蒋南一盯上了棠静晚,两人就这样给杠上了,九头牛也拉不住,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齐沂川知道棠静晚什么水平,但又劝不住这两人,只能在旁边看着,生怕出什么事。 棠念没玩过色子,只能先让他们示范,自己在旁边学着,想着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明白规则,但她没想到这考验的完全是心理素质,怎么吹怎么来。 而棠念越会后,第一轮就输给了尤柯,直接被开。 沈砚深在棠念身后坐着,越过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语调慢慢悠悠的:“我替她喝。” 蒋南一在旁边听见,打了个响指,冲着沈砚深喊道:“你给我看着她点。” 两人关系虽未挑明,但蒋南一多多少少也都猜到了。 沈砚深靠在沙发里,翘着腿,语调慢慢悠悠地说:“用得着你提醒?” 尤柯终于逮到了灌醉沈砚深的机会,压根不放水,找准时机就开,棠念几轮下来一次都没赢过。 沈砚深酒量再好,这会儿也已经上脸,直接红去了耳根,眼神有些放空。 棠念侧眸,担心起他来,想说自己不玩了,却听见沈砚深的声音,拖着沉重的尾音。 “继续。” 像是故意似的,沈砚深探着上身,凑近去看棠念的色子,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带着炙热的气息,又痒又麻。 “你行么?” 棠念不免的担心。 尤柯打趣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去你骂的。”沈砚深还算清醒,转头对着棠念说,“醉不了,放心吧。” “好。”棠念嘴上答应着,但也只是继续玩了几轮,她实在玩不过尤柯,只能高举白旗投降。 “怎么?”沈砚深偏头,距离她很近,“心疼我啊?” 棠念收拾了下桌面,担心沈砚深做什么别的举动,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道:“你喝多了。” 她看了眼蒋南一那边的情况,这两人是不相伯仲,几乎是互相灌酒,怎么都劝不住,生怕被对方占了便宜。 沈砚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梢微微挑了挑,懒懒道:“要是喝多就好了。” 大家都喝了点酒,晚上原本计划的外出也就此打住,最终只能各回房间先休息,等醒了再说。 蒋南一喝的不高,只是腿软,棠念和尤柯扶着她回了房间。 棠念给蒋南一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去浴室拿毛巾,被人牵住手,她回头,蒋南一正迷迷糊糊地睁眼。 像是瞬间清醒,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喜欢沈砚深吗?” 第41章 chapter.41 棠念原本就打算今晚试着和蒋南一说清楚的, 既然她问了,索性就告诉她事实得了。 她坐在床边,顺势躺在蒋南一一侧, 慢慢说道:“我喜欢他, 我喜欢沈砚深。” 说了一遍又一遍,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 蒋南一沉默许久,语气疲倦道:“那你知道他有很多前女友吧,校尹雪你也见过的, 最后什么……” “我不在乎。”棠念打断她,“从我决定喜欢他开始我就不介意了, 其他的我不在乎。” 蒋南一微叹:“我是怕你会难过。” 沈砚深现在对她好是因为喜欢, 可他沈砚深谈过的那么多,个个都觉得他好,结果不都一样。 她又怎么会是例外。 棠念翻了个身,抱住蒋南一,固执道:“难过就难过吧, 拥有过就好。” “什么非主流啊。”蒋南一笑, 她同样也抱住棠念,“念念, 我只想你快乐。” “我知道。” 说好的洗漱, 两人聊着聊着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他们醒来时还不到九点, 夏日的天暗的晚,这会儿刚黑没多久,天隐隐有点儿灰。 男生们早早醒了,在楼下客厅聊天, 棠静晚也在。 她们下来时,棠静晚往楼梯看了眼, 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因为已经和蒋南一坦白的缘故,棠念也不需要在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很自然的坐在沈砚深旁边。 沈砚深低眸,顺势牵住棠念的手。 尤柯看见这动作,揶揄道:“啧啧啧,我们这就你们一对情侣,不带这么撒狗粮的啊。” 其他人反应不大,倒是棠静晚,做什么都摔摔打打的,拿着一些小玩意撒气。 沈砚深没理尤柯,只是莫名的话很少。 棠念看着沈砚深,又瞥了眼棠静晚,心里难免会多想,是因为有棠静晚在所以才刻意冷落吗? 她不想过多纠结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的,既然知道,就不该为这些事暗自伤神。 几人聊了会儿天,商量着吃什么,外面夜市开放,正好出去逛逛。 离开民宿后,走到一半棠念才发现他们和队伍走散了,又或者说,他们故意留了二人世界给他们两。 这么些天,他们终于不需要藏着掩着。 沈砚深紧紧握着棠念的手,两人并着肩走在夜市的窄道。 路边卖什么的都有,正好碰到卖章鱼小丸子的小吃摊,排队的人很多,老板快要忙不过来了。 “看起来很好吃诶。”棠念凑近,闻了闻味道,“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正好没事。”沈砚深“啧”了一声,往队伍后面一站,“排个队玩玩吧。” 棠念笑的开心,看他这会儿又突然活跃起来,没再去想方才在民宿的事,一头扎进人怀里。 她没带手机,只能要来沈砚深的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自己发过去,说道:“等回家拿到手机可以发个朋友圈纪念。” “还用得着等回家?”沈砚深从棠念身后搂住她,捏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拿自己的微信发了朋友圈。 棠念故作不满:“我还一次没发过呢。” 沈砚深笑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有道理。” 说完,棠念才发现两人挨得很近,沈砚深的脸几乎贴着她,周围都是人,她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脸烫的不行。 很快朋友圈下面第一条评论就来了。 是尤柯发的:「买个小吃也要发,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手机在棠念手里,她抬头看着沈砚深,问他:“怎么回?” “不理他。” 很快排队到了他们,老板的手艺很好,动作也快,挨个挑了六个装起来。 棠念拿在手里有点烫,还没开口,沈砚深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伸手从她手里拿过,边走边帮她吹。 “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出去买章鱼小丸子的。” “所以你就给丸子临时取了这名?” 说起这个棠念还挺心虚,她扎了个丸子咬了一口,温度正合适,她吃着还不忘问沈砚深:“你要不要尝一口啊……” 话音刚落,棠念立刻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不是吃我嘴里的。” 沈砚深见状,漫不经心地问:“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 “一半一半吧。”棠念又吃了一个,老老实实回答,“你总喜欢从我嘴里抢东西。” “我那是喜欢抢东西吗?”沈砚深俯身过来,声音贴在棠念耳畔,“分明是喜欢亲你。” 听完,棠念的脸又开始泛红,沈砚深见她如此经不起撩,胸腔溢出难得的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晚上还没吃饭,他们找了家还没关门的小店,晚上不好吃太多太油的,便一人要了一份馄饨。 棠念刚吃过章鱼小丸子,不是很饿,换了份小的。等馄饨上来,因为是最后几碗,分量也很足,闻着汤也很香。 吃饭时尤柯打来电话,问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什么,他们都已经吃上了就没答应尤柯,让尤柯一边玩去。 尤柯也气不过,补了句:“正好,我和南南一起,还不想你们打扰呢。”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听见尤柯被蒋南一一顿臭骂。 吃过饭后,他们在湖边散了散步,回到民宿时,其他人还没回来,里面的灯关着。 沈砚深中午没怎么睡,这会儿已经困意上头,棠念劝他休息,路过沈砚深房门外,打算在这互道晚安。 “晚安吻总得有吧?” 棠念羞赧地别过脸,抬手擦了擦鼻子,踮起脚,轻轻吻了下沈砚深的唇,不过一秒,很快就离开。 沈砚深笑的很轻,喉结活动:“亲了多少回了,还羞呢?” 难捱 第43节 “没……”棠念红了脸,手指指了下身后,“那我也回房间了。” 棠念刚要转身,倏地,手腕被沈砚深捉住,猛的一拽,将她拽了回来。她的脸碰到他的胸膛,听见嘭嘭的心跳声。 紧接着,沈砚深的声音砸了下来。 “今晚要不别回去了?” 棠念的思绪有点发懵,她舔了舔唇,心跳的很快,声音也跟着发抖:“不……不回去,那去哪?” 沈砚深戏谑地问:“你说呢?” 闻言,棠念的身体变得僵硬,她当然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有些事即便是起初没有打算的,气氛到了也是水到渠成。 棠念怯生生的,下意识后退一步,忙解释说:“我们才开始恋爱,我不想……” 她的话没能说完,气氛瞬间降至零点。 沈砚深盯着棠念看,却看不清她的眼睛,冷笑了声:“怕我碰你?” 棠念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随便?” 棠念沉默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不回答也就是回答了。 沈砚深的声音一阵苦涩:“棠念,你真够可以的。” 说完,沈砚深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关上了门。 棠念被关门声吓得不轻,站在门外愣了许久,半天才缓过神来,只是她没有去敲响沈砚深的房门,转身离开了 次日清晨,棠念起床先去隔壁找了蒋南一,和她一起准备下楼。 棠静晚正在二楼楼道打电话,她趴在栏杆上笑着,倒是没有摆臭脸,难得的心情不错。 她们路过时,棠静晚突然叫住棠念,她伸出手把手机递过来,笑盈盈道:“爸爸找你。” 棠念微愣了下,没有去接。 见她如此,棠静晚得意笑了,故意挑衅道:“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最喜欢爸爸了吗,怎么连爸爸的电话都不知道接?” 蒋南一压着怒火,刚要上前说什么,一道身影忽地闪过,长臂一抬,棠静晚手里的手机顺势飞了出去,砸在一楼地面上,听声音怕是已经碎了。 沈砚深的动作干脆,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姿态慵懒,笑说:“这下不用接了。” 他回头看了眼棠念,两人视线交汇,谁也没主动跟谁说话。 棠静晚忙看了眼楼下,手机已经摔成两半了,回头瞪着沈砚深的表情差点要哭出来:“你有必要这么护着她?” “别跟我这找事。”沈砚深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起伏,“能待就待,待不了让齐沂川送你回去。” 齐沂川闻声赶来,看到这面面相觑的一幕就明白过来,他还没来得及从中转圜,棠静晚已经忍不住开口。 棠静晚不顾形势的喊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明明该走的人是她!我让她接个电话就有错了,你还真是宝贝她啊。” “别再说了。”齐沂川担心又要闹起来,拉着棠静晚要走,“回房间。” “放手!” 棠静晚甩开齐沂川,却敌不过男生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回房间。 “砰”的一声,整个空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蒋南一跟着往楼下看了眼,想到沈砚深方才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跟她翻脸呢。” 沈砚深的表情很淡,没有去回应蒋南一的话,迈着步子朝着棠念的方向走来。 棠念想到昨晚的事,确实是她想的太多了,也把沈砚深想的太坏了,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等到沈砚深走近,她整理好情绪,刚要开口同他讲话,他却像是没看见,越过她,往楼下走。 棠念原本牵起的嘴角停了下来。 第42章 chapter.42 看到这一幕, 蒋南一自然看出问题,她观察着棠念的表情,疑惑道:“吵架了?” 棠念停了会儿, 深吸一口气:“应该是吧。” 只是吵架, 而不是分手。 他们才在一起几天,如果沈砚深玩够了想分手,也是无可厚非吧? 棠念攥着衣角,侧眸看着楼下, 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没有哭,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蒋南一看不下去, 要下去找沈砚深好好说道说道,被棠念拦了下来。 “让我自己处理吧。” 蒋南一气不打一处来,她刚对沈砚深这家伙改观一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干人事了。 棠念没有说吵架原因,蒋南一也只能信她自己可以处理好, 叹息道:“别委屈自己, 听见没?” “我知道的。” 因为早上闹得这一出,他们没一起出来吃早饭, 分散开来各干各的。 齐沂川出去买了棠静晚最爱的汤包, 在她房间门外哄了很久才等到她开门。 而尤柯拉着蒋南一出去吃。 棠念找到沈砚深时, 他正在二楼一侧的露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听见身后的动静也只是懒懒的抬眼,没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棠念走近, 站在沈砚深身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她尝试去碰他的手,被他躲开。 她停在半空的手又缩了回去,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难受,她忍着眼泪,小声问道:“这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原本心里就有气的沈砚深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看见棠念的表情一时又舍不得跟她发脾气,她低垂着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想的?” 他问。 棠念没有抬眼,不知道沈砚深说这话的神色,只是老老实实回答:“分分合合的不挺正常吗?” “是挺正常的。”沈砚深倏地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语气,“随你。” “那好。”棠念艰难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看向别处,“分手。” 这两个字说出来有太多赌气的成分存在了,但说过的话无法收回。 棠念始终不许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要走,手腕却被拽住,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沈砚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直到看见她皮肤的红印才松了点,半晌才缓缓开口:“难道我连生气的资格都不能有吗?”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随便?” 和昨晚同样的一句话。 棠念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论自己多呢喜欢他,至少他之前的种种都表明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对待感情很随便的人。 只是有些时候他的光环,他对她的好遮住了这些无关痛痒的缺陷,或者说她的喜欢让她忽略了。 棠念看着沈砚深,眼尾泛红:“难道不是你不想继续了吗?” “我不会。”沈砚深低下头,将人一整个抱住,拢在怀里,“我永远不会。” 棠念抬眼,轻声去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沈砚深咬了下棠念的脖子,声音听着沉闷:“快被你气死了。” 说罢,沈砚深捧着棠念的下巴吻了下去,发泄似的咬着她的下唇,气她的不信任,也气自己曾经的那些事情。 他紧紧地抱住棠念,像是要将她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是最后一次,棠念,你永远都不要再跟我提这两个字,如果再提,就没有机会了。” 棠念把脸埋在沈砚深怀里,却未将他的话听进去,她闭上眼,强烈的窒息感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像是无声的警告。 棠念突然明白,“永远”这个词太沉重了,只觉得被冲击的神志不清,她抬手,轻轻环住沈砚深的腰,始终没有回应。 – 被棠静晚这么一闹,大家都没了兴致,分了两路回家。 棠念出去了这几天,再怎么跟罗如梅置气也该回去了,她到家时罗如梅人在青原还没回来。 她先打开窗,简单收拾了一下,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床头,好在还有几格电,她看了眼微信,发现沈砚深在昨晚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是棠念在吃章鱼小丸子的照片,昨天他们一直在一起,也不知道沈砚深什么时候拍的。 棠念给沈砚深回了个表情包,刚给手机充上电,他就打来了电话。 “晚午吃什么?” 棠念看了眼时间,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也刚吃过午饭,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她笑了声说:“还没想好。” 沈砚深的语气散漫:“那我下午过来接你出去。” 棠念刚想答应,又想起来罗如梅下午可能回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拒绝他。 他们聊了会儿天,中午多少有点困,索性就这样通着电话午睡。 沈砚深不怎么困,在房间打游戏,棠念睡眠很浅,偶尔可以听见他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抿唇笑了笑,抱着被子睡过去。 一直到下午四点,棠念听见关门声,从睡梦中惊醒,猜测是罗如梅回来了,她迅速挂断了和沈砚深的电话,冲出门去。 罗如梅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看见棠念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温和道:“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没有女孩样了。” 棠念还在想那天的事,一时有些尴尬,不怎么放的开,她抓了抓头发说:“我只是……” 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棠念站在房门口,没有上前。 大人最是擅长消化一些事。罗如梅像是没事人一样,从袋子里拿了衣服出来,边整理边说:“妈妈进货的时候看到有几件秋装特别适合你,虽然现在用不上,不过等你开学的时候肯定降温,到时候穿着去学校,一定很漂亮。” 提到开学,棠念更是没话说了。 见棠念愣着,罗如梅的动作停下来,笑容也跟着散了几分:“妈妈知道,你不只要我那样,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你要真不想学金融也行,但是你听妈妈一句,能出国就出国好吗?” “为什么?”棠念不解,“国内也有很多的大学,我的成绩没问题的。” 难捱 第44节 看到罗如梅能够可以沟通,棠念也没有固执的同她对着干,学着慢慢和她说,不再反抗,也不是妥协。 罗如梅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眼睛空洞望着一个地方,慢慢解释:“也没什么理由,是妈妈欠你的。” 多余的话罗如梅不想多说,许是担心棠念又一次跑出去,她的态度没再强硬,只是希望棠念好好考虑考虑。 棠念第一次感受到罗如梅的改变,鼻头一阵酸涩,只能应下来。 晚饭是罗如梅做的,她难得喊棠念进了厨房打下手,从前都是让她学习,许是觉得以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所以才不再苛刻。 棠念站在罗如梅身边,看着她拿着手机学着怎么做红烧肉,时不时问一问棠念的意见。 “我都好。” 罗如梅看了眼棠念,笑着说:“那你可不许妈妈做的不好吃。” 棠念摇头:“才不会。” 饭菜做好之后,棠念帮着端上桌,罗如梅在盛饭。 吃饭时,罗如梅给自己开了瓶酒,许是酒劲上来,她才吐出实情。 去青原那天她见了棠吾呈,他厌烦了她几次三番的纠缠,想趁着棠念毕业和她能够一刀两断。 罗如梅不甘心,再次去找他时,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脑海里闪过没离婚前的画面,她才终于醒悟过来。 她自以为曾经美好的回忆根本是虚假的演绎,棠吾呈从头至尾,就未曾真心看待过她们母女。 而她却自以为是的以为棠吾呈至少是在意棠念的,直到那天她才明白,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给她取想念别的女人的名字。 罗如梅虽醉了,但没有哭,她一字一句道:“是我太傻了,当年才会被他骗。” 所以罗如梅把这些都归结于自己的眼界,若是她能够和夏岚一样把事业看的重一点,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是妈妈不好,困了你这么多年,总是把你关在房间里学习,没能让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有机会,妈妈希望你能够飞的更高。” “别像妈妈一样,为了一个男人,蹉跎了半生。” 棠念吃着红烧肉,明明是甜口的,吃起来却那样咸。 吃过饭后,罗如梅喝的醉醺醺的,好在还有意识,她自己回了房间睡觉,嘴里还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棠念在她放门口看了眼,确定她已经睡过去便关上门不载打扰,她收拾了碗筷,回房间给沈砚深回了电话。 没一会儿沈砚深就接了,听那边的声音有呼呼的风声,只是很轻。 “终于想起我了。”沈砚深的声音噙着淡淡的笑意,“要不是看你发了微信,我还以为是我吵到你了。” “没,今天我妈回来的太突然了,一着急就挂断了。”棠念的声音轻和,“不过她和我印象里的妈妈不一样了,我们一起做了红烧肉,她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也变了好多。” 不再执着棠吾呈,似乎有了能够向前看的能力。 棠念坐在书桌前,眼睛看着窗外黑夜中的满天繁星,月光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低眸浅笑。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 第43章 chapter.43 入了七月, 江川的街道热的留不住人。 棠念几次想要出门都被罗如梅拦了下来,倒不是不让她找朋友,只是天气实在太热了, 她身体又弱, 万一晒出点毛病来。 “你要真无聊,不如把朋友喊到家里来玩,这样我也放心。” 棠念哪里有那个胆子,要是被罗如梅知道她谈恋爱, 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她没必要自讨苦吃。 这些日子罗如梅也怕热, 关了店在家追苦情大剧,每天过得跟换了个人设似的。 棠念连偷偷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背着罗如梅在房间里打打电话,发发微信。 他们几个人有个小群,原本是尤柯之前出去玩拉的, 棠静晚闹了一次之后自己就退了, 留下他们五个。 偶尔群里也会聊聊天,因为沈砚深和棠念在一起的事, 蒋南一嘴上没说, 心里一直记着他。 有事没事就在群里阴阳人, 要他对棠念好一些,自己会时时刻刻盯着他,如若被发现他乱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沈砚深很是无奈, 看在棠念的面子上保持沉默,一句没回, 毕竟自己女朋友最听她的话。 尤柯忍不住感叹:「第一次见阿砚这么老实。」 沈砚深对着尤柯可没什么好脾气,当即回了一个“滚蛋”。 无聊的日子过得极其漫长,好在罗如梅扮演母亲的角色做的很好,会在想办法去了解棠念,同她一起做从前没做过的事。 难得的阴天她们会去逛街,平时会在家研究各种各样的菜谱,罗如梅会教棠念怎么做汤,虽然她自己也不怎么擅长。 报志愿那天罗如梅原本要跟去,但棠念很想见沈砚深,便以天气热为由让她留在家里等着。 罗如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去问棠念:“真的想好留在国内了吗?” 棠念没有犹豫:“想好了。” 清北医学院一直以来都是棠念的目标,原本是想离罗如梅远一点,即便是没有这个想法,她似乎也没有放弃的必要,因为她确实很想做一个医生。 罗如梅没再勉强,送了棠念出门,交代她不要在外面玩得太久,尽量选择在室内待着。 棠念要她放心,随后便出了门。 棠念和蒋南一约好了在班级,她刚到校门口便看见沈砚深在树下站着,手里提着两杯果茶,微微冒着水珠。 她还没走过去,就看见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上面系了蝴蝶结,想来是要送人的。 送礼物的女生穿着衬衫和短裙,整个人高挑明媚,大大方方地将礼物递给沈砚深。 棠念的脚步在距离沈砚深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到底该不该上前。 女生的意思很明显,在学校的时候顾着学习没机会,终于等到今天来学校,这才鼓起勇气告白。 “不好意思啊同学。”沈砚深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笑,“有女朋友了。” 他刻意举起手里的两杯果茶。 女生显然不太相信,听说沈砚深身边的人从未断过,但他独自站在校外,哪里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他这形象摆在这,谁会舍得让他等。 “我知道这只是借口而已,我也不是非要你现在答应,你可以回头考虑考虑,这里面写了我的微信。” 沈砚深没有去接女生的礼物,抬了抬下巴,声音很淡:“这不来了。” 女生顺着沈砚深指的方向看去,在她的身后是穿着白色立领连衣裙,手一直攥着斜挎包的肩带,看上去乖巧又内敛。 女生皱着眉头,没听说沈砚深喜欢的是这款啊?她今天还特地穿了短裙,化了妆。但人女朋友都在这了,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了,只能耸了耸肩,跟着朋友离开了。 棠念见人走了才匆匆跑过去,来到沈砚深对面时,周围倒是投来了不少目光,她有些尴尬地问:“你怎么站在这啊?” 沈砚深自然的牵起她的手,笑说:“怕你看不到。” 棠念始终不敢抬头,心想:有什么找不到的啊?打个电话不就解决了,现在好了,大家都看到了。 “快走吧。” 她拉着沈砚深往学校走,但学校里面的人更多。 尴尬过后先到了二部,棠念催促着沈砚深先上去,自己一个人去教室,否则不知道还要被大家看多久。 她刚抬腿,手腕被沈砚深捉住,他把手里的另一杯果茶给她,要她给蒋南一带上去。 棠念起初愣了下,也没多想,随口说道:“我以为这杯是你给自己买的。” “没,给那姑奶奶买的。”沈砚深提起蒋南一还是略感头疼,“让她收了我的东西可别整天在你面前挤兑我,怕了。” 棠念抿唇笑了笑:“你怎么还惦记那事呢。” “我惦记的是这个吗?”沈砚深想抱她来着,想着在学校她恐怕会不自在,忍了忍自己的想法,“我更在意你的看法。” “我啊。”棠念提了提手里的果茶,“有果茶就很棒啊。” 时间越久,两人恋爱的氛围越自然,棠念没了一开始的患得患失,和沈砚深相处也能应对自如。 棠念到了教室,大家都是随便坐的,蒋南一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蒋南一看见棠念手里提的果茶,刚准备接过来就听见她说:“沈砚深让我带给你的。” “你说谁?”蒋南一撇了撇嘴,“想贿赂我是吧。” 棠念坐下,说:“被你猜对了。” 蒋南一“呵”了声:“诡计多端的男人。” 班主任来了之后她们没再闲聊,等报完志愿,刚出教室,就看见沈砚深在外面等她。 蒋南一收了果茶,吃人嘴短,反正她相见棠念随时都可以,就把时间都留给了他们两。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毕竟在学校,也没过多亲近,并排离开了学校。 “今天没什么安排吧?”沈砚深已经习惯棠念的时间总是短暂,“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 罗如梅最近在家天天研究菜谱,导致棠念对吃的都快没什么兴趣了,唯一想念的大概就是夜市上的小吃了。 沈砚深卖了个关子,抬手揉了揉棠念的脑袋,顺势将她搂进怀里,笑说:“到了就知道了。” 天气太热,沈砚深怕热着棠念,就没骑车来,正好拿了驾照,他开车过来的,把车停在前面街道的停车位上。 还没走出街道,棠念靠在沈砚深,刚抬眼便看见路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罗如梅背着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棠念愣了下,脚步顿住。 沈砚深看棠念表情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女人有着和棠念像是的眉眼,他猜到了她是谁。 罗如梅走过来,没有去看沈砚深,只是看着他们久久未能松开的手,所有的怒火被她强压了下来。 沈砚深神态自若,既然被发现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笑了笑,礼貌道:“阿姨好,我是沈砚深,和您女儿正在恋爱。” 虽笑着,但气势上也没让步。 “看得出来。”罗如梅一直看着棠念,语气不怎么和善,“这就是你不让我陪你的原因?” 棠念低着头,担心罗如梅再次回到从前那样,她不敢说多余的话,只能“嗯”了一声。 罗如梅这才将目光转到沈砚深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来,微微蹙眉,疑惑道:“你是叶含茵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棠念才猛的抬头,她上次在沈砚深家里看到过,罗如梅怎么会认识? 难捱 第45节 许是因为故人之子,罗如梅眼里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这次换沈砚深错愕,他愣了下,问道:“阿姨您认识我妈?” “算是吧。”罗如梅微叹一声,“先回家。” 棠念看了眼沈砚深,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沈砚深的目光有些担心。 她笑了笑,让他放宽心:“没事的。” 沈砚深垂眸,没再多说什么。 罗如梅带着棠念回了家,路上两人在出租车上没有说话,一直沉默进了家门,她才坐下,语气沉重道:“多久了?” 棠念说:“高考结束。”她生怕罗如梅会不喜欢沈砚深,忙说,“是我主动的,我喜欢他。” 罗如梅一眼看穿她的神色,抿唇轻笑了声:“妈妈不是要兴师问罪,你现在还小,可以不用着急恋爱的。” 棠念没有说话。 罗如梅叹了口气,翘着二郎腿,冷冷地说:“叶含茵的儿子,若是她在还好说,可她偏偏过世了,沈正松那种货色养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老流氓生出来的小流氓罢了。” 方才看在已故的叶含茵的面子上,她才没有说太多难听的话。 棠念怔住,一字一句反驳道:“他不是,他很好。” “我也不逼你,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看人不是只看他对你好就行的。”罗如梅虽不同意,但态度还是软了下来。 这突然的松口,倒是让棠念受宠若惊。 她微张着唇,差点说不出话来。 “妈你怎么……” 罗如梅垂眸,浅浅地笑,说道:“你是我生的,什么性子我不清楚?连妈妈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强迫你去做,只是妈妈作为过来人叮嘱你一句,一定要想明白你要的是什么。” 棠念站在原地,她听不明白罗如梅的话,只觉得她冷静的不像她。 第44章 chapter.44 棠念今年的生日赶上江川三年一次的灯会, 近几年一直禁止燃放烟花,难得灯会一连三天都会有烟花表演。 罗如梅原想着陪她过,转念一想, 她怕是要和沈砚深一起。 出门前罗如梅也没多说什么, 只让棠念注意别中暑,还有就是晚上早点回来。 棠念乖巧道:“知道了妈妈。” 棠念出门先去找了蒋南一,她们约好白天几个人一起吃饭,等到了晚上再各自分开去灯会现场看烟花表演, 给他们两个二人世界的机会。 下午他们先去吃了火锅,又一起抓了娃娃, 沈砚深很会玩, 给棠念抓了两车,导致只抓了两个的蒋南一好胜心上来,差点待在店里不走了。 折腾了三个小时,蒋南一才彻底罢休,他们出来时, 太阳靠近山头, 灯会也快正式开始了。 灯会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们说好的等天黑再分开, 谁料人一多竟走散了。幸好大家都带了手机, 互相通了电话, 确定都在就放心了。 沈砚深看着棠念,打趣道:“不知道以为你们两是分不开的连体婴呢。” 见过好朋友,但没见过这样的,如胶似漆的, 好的简直像是一个人。 “我们两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沈砚深轻笑,牵起棠念的手, 带他来到灯会一侧的草地上,这里位置偏僻,大家都喜欢热闹,鲜少有人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棠念被沈砚深牵着,一脚踩上石阶,“视野很好呢。” 沈砚深看着天,语气很淡:“小时候我妈带我来的,她去世之后,我不想待在家的时候,就会在这待着。” 棠念看着他的侧脸,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起他的事,她挽着他的手臂,安慰道:“那以后我也陪你。” 沈砚深低眸,眼神清寂:“好。” 棠念越想越觉得奇怪,这里不可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基地,且今天是灯会,处处都是人,不可能单单这里安安静静。 她问出心中疑惑,沈砚深侧眸,目光落了下来,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在她耳畔说道:“生日快乐。” “这是属于你的烟花。” 一瞬间,黑暗的夜空中烟花炸响,他们抬起头,橙黄色的火光飞向夜空,斑斓的烟花将整个黑夜照亮,是独属于她的浪漫。 棠念一时看呆了,下一秒,她被沈砚深拽入怀中,仰着下巴亲吻着他的双唇。她没有闭眼,看着他身后绚烂的烟花,也在他的眼里。 分开后,沈砚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项链,是个蓝色的鲸鱼,在夜晚闪烁着透亮的光芒。 沈砚深拿起项链,放在棠念眼前,轻声说道:“喜欢吗?” 棠念微愣,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讷讷点头,她莫名的伤感起来,今年是唯一没有棠吾呈参与的一年。 从前她的生日都是罗如梅用来纠缠棠吾呈的手段,直至今日,没有了控制,也没有了不必要的关心,她才真的活的像自己。 沈砚深将项链给她戴上,她对着夜空和星月,对着烟花许愿。 许愿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有沈砚深陪着自己,都能像今天这样快乐。 不止夏天的烟火,还有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飘雪,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 棠念和沈砚深一直玩到快十点,因为罗如梅叮嘱,她也没敢玩的太晚,回到家时灯关着,客厅里有阵甜甜的奶油味。 棠念刚要开灯,客厅的角落传来一阵巨响,她被吓得一个激灵,才看见罗如梅和外婆一起出来,手里还端着蛋糕。 “外婆。”棠念诧异道,“您怎么突然过来?” 外婆笑说:“你妈妈中午把我接过来的,她呀亲手给你做的蛋糕,想等你回家后给你一个惊喜。” 罗如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期待着棠念看到蛋糕的反应,她说:“这次是妈妈自己做的,味道可能没有蛋糕店的好吃。” 棠念才反应过来,原来罗如梅所说的别太晚回来是这个意思,不是担心她和沈砚深在一起。 她笑了笑,直到打开灯看到蛋糕上的芒果时愣住,她的脸色沉了沉,很快又恢复过来,勉强笑说:“很喜欢。” 只是人开心的时候,回忆起曾经那些不好的事情时,总是忍不住委屈。 棠念嘴里含着芒果,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掉在蛋糕上,面对着罗如梅和外婆的关心只能摇头。 她擦了擦眼泪,扯谎说:“只是太开心了。” 罗如梅抬手,轻轻摸着棠念的脸,眼里同样饱含热泪:“以前是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棠念点了点头。 …… 三伏天外面压根待不住人,罗如梅借着这个由头留了外婆多住一段时间,等到开学送走棠念再回乡下。 外婆答应下来,和棠念睡在一起,每晚两人总要聊上一会儿才睡,她睡得很踏实,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不能和沈砚深通电话了。 有时沈砚深打来,棠念只能戴着耳机听他说话,自己打字回复。 她在网上看到好玩的段子也会转发给沈砚深看,他总是调侃又带着甜。 “我没有啊,小哑巴。” 棠念闻言脸烫的要命,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去,生怕被外婆看见她的样子,就这样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棠念去看手机,发现和沈砚深的电话已经挂断,他也没有发消息,她以为是还没醒,只说了个早安就起床洗漱了。 直到吃完午饭,棠念的手机也没有收到沈砚深的讯息,她开始担心,趁着罗如梅和外婆在客厅看电视的功夫回了房间。 电话拨出去很久才有人接,是极其冷淡的声音:“喂。” 棠念愣了一下,不是听不出来这一个字透露的烦躁,才问道:“吵醒你了吗?” “嗯,刚睡下。”沈砚深说,“什么事?” 话说到这,棠念那要命的自尊被刺了下,她的手握紧手机,没再过多纠缠,只说了句没事便挂断了电话。 她没怎么伤心,只是有点失落。 棠念调整好情绪,将手机放在床上,决定不再去想,她打开门,去客厅陪外婆一起看电视。 下午,罗如梅接了个电话就出了门,离开时心事重重,眉眼怒火中烧,她告诉棠念是店里出了点事,让她好好在家待着。 棠念没再多问。 电视剧里总会这样拍,在迎接暴风雨前总是有一段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人要学会接受有所得,也有所失。 天刚黑棠念放在房间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沈砚深,穿上拖鞋,匆匆跑进房间,来电显示却是医院。 她忐忑地接听,陌生女人的声音,是医院的护士。 护士告诉她,罗如梅从楼上摔了下来,头部受到重创,情况并不乐观,而她是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一瞬间天旋地转,砰的一声,手机摔在地上,护士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无心在听了。 棠念控制好情绪,她不敢告诉外婆,只能先骗着,她说朋友有事,临时要出去一下。 外婆不免的担心问:“什么事要这会儿出去啊?天都黑了。” 棠念强忍着情绪,笑说:“她和爸妈吵架了,我得出去找找她,怕她出事。” 闻言,外婆才说:“那是得去找找,你自己也小心点。” “好。” 离开小区,棠念打车去了医院,她刚到手术室门外就看到了棠吾呈,他正一脸着急地在原地踱步。 “爸爸。”棠念小跑过去,“妈妈怎么样了?” 棠吾呈摇头:“医生已经进去了。” 棠吾呈叹了口气,坐在门口长椅上抓了抓头发,将眼镜卸了下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妈出事了?” “医院打的电话。”棠念回答说,她刚要跟着棠吾呈坐下,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头去看棠吾呈。 她的手攥着衣角,语气变了几分,试探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妈出事的?” 倘若她是罗如梅唯一的紧急联系人,那已经离婚的棠吾呈怎么会比她更快赶到医院?除非他就在现场。 难捱 第46节 棠吾呈用手拂着脸,声音尽显疲倦:“是你夏岚阿姨告诉我……”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猛的抬起头去看棠念,面对她满是震惊的眼神,彻底说不出话来。 棠念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瞪大眼睛去看棠吾呈,声音嘶哑:“你们到底把我妈怎么了?” “这只是个意外。”棠吾呈的眼神满是懊悔,却无他意,他只是重复一句话,“这只是个意外,她真的是不小心。” 看着棠吾呈如此维护夏岚,棠念的眼泪彻底溢出眼眶,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顾场合地嘶吼道:“回答我!” 可棠吾呈的沉默更加激怒了她,她拉扯着他的衣服,拳头砸在他的身上却是无用功。 这是棠念头一次发火,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直到值班护士注意到,两人将情绪崩溃的棠念拉走。 在护士站,棠念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她呆呆地看着和沈砚深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们挂断电话的页面。 沈砚深没有打过来,她也没再打过去。 她只觉得可笑,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想沈砚深。 莫名的恐怖感袭来,她倏地抖了下,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灯光闪烁,所有的情绪终于殆尽。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每每想要的都得不到,在她有勇气面对生活的时候,命运却给她来了一记沉重的耳光。 告诉她,她根本不配。 第45章 chapter.45 到了十点, 医院的电梯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影,穿着警察的衣服来护士站问了什么, 他们看了眼棠念, 转身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 棠念觉得古怪,心里惴惴不安,她跟了上去,果然警察是来找棠吾呈的。 警察核对了棠吾呈的什么, 开门见山地问:“夏岚现在在哪?” 棠吾呈闭口不语。 棠念就在墙边等着,和警察一起等待棠吾呈的回应, 可时间过去一分一秒, 他始终没有出声。 “不说没关系,那就只能跟我们回局里说了。” 警察带走棠吾呈时,回头看见了棠念。 她缓缓上前,小声询问:“你好,我应该有权知道的对吗?” 警察看了棠念一眼:“嗯。” 去警察局的路上, 棠念和棠吾呈没有坐在一个车里, 她和一名女警坐了出租车。 棠念靠在车窗上,一直盯着和沈砚深的聊天页面, 她的心里空空的, 手指不听话的在屏幕上滑动。 最终, 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睡醒吗?」 过了半分钟得时间,棠念的手机再次响起,她忙解锁,看到的是冷冰冰的一句话。 「可不可以别来烦我?」 棠念一时怔住, 眼泪掉在屏幕上,她迅速摁了锁屏, 生怕这样一句话,刺痛她的眼睛。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强烈的胃疼开始持续起来,她捂着胃,绞痛感越发强烈,大脑失去思考的能力,差一点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的车辆终于停了下来,棠念才感觉好受点,女警发现她不太对劲,喊了司机扶着她。 进了警局,女警接了杯温水给棠念,柔声道:“别紧张,只是简单的问话。” 棠吾呈在对面坐着,被其他警察叫去了审讯室里。 棠念觉得有事,便问道:“姐姐,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女警向棠念说出了前因后果。 下午罗如梅收到了来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片段,是初中时棠静晚欺负棠念拍的那些视情况。 罗如梅知道后,跑去找夏岚,两人在电视台的楼梯间起了争执,推搡之间,夏岚将罗如梅推下了楼。 棠念哑着声音问:“那她人呢?” 夏岚在罗如梅出事后离开了电视台,若不是清洁工晚间打扫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棠念听后,冷冷地笑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盯着棠吾呈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 带棠念来警局,是想跟她确认监控里罗如梅所说的是否属实,毕竟罗如梅的手机被夏岚带走,警察也是一筹莫展。 “是。”棠念没有隐瞒,她看着监控视频里罗如梅歇斯底里的模样说,“对方是夏岚的女儿棠静晚。” 最后谈完话,棠念询问了关于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女警刚说完,恰好棠吾呈也出来了,他还是交代了夏岚的下落。 棠念看见他,早已没了哭的力气,只是面无表情地讽刺道:“我没想过你会包庇她到这种地步,可以不顾我妈的死活,你们最好祈祷我妈平平安安。” 棠吾呈满脸愧疚,喊着棠念的名字,却说着替夏岚辩解求情的话。 “她只是一时失了手。念念,她是电视台的记者,经不起这种打击,如果可以出具谅解书还希望……” “那我妈经得住吗?”棠念苦笑说,“我是该笑你这么大年纪天真还是真的法盲?如果我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下次只会在法院见。” 离开时,女警看棠念年纪小,开车送她回去。 罗如梅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棠念想在医院等着,她不知道回家该怎么面对外婆,只能这样能躲一天是一天。 她给外婆回了电话,只说自己要在同学家多玩几天,好在外婆快睡了,没有提及罗如梅。 棠念挂了电话也松了口气,只是这么瞒着也不会撑多久,外婆总会知道的。 到了医院,棠念失魂落魄地来到手术室门外,值班的护士看见她,忍不住叹息,看着她清瘦,担心她身体状况,拿了点自己的饼干给她。 棠念没有拒绝,将饼干捏在手里,轻声说了谢谢。 到了半夜里,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幸运的是虽失血过多但捡回了命,只是罗如梅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清醒的概率几乎为零。 棠念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听到这个结果她一时失重跪在地上,不停的呢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以罗如梅目前的情况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费用是棠吾呈来时交的,像是生怕出什么岔子,一次交了不少。 棠念无处可去,也不想见人,就这样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发呆,她把手机关机,再也没人能打进来。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眼见着天越来越亮,却看不见太阳,乌云层层叠叠,看透了她的心事似的,也流了泪。 医院慢慢有了声音,查房的护士来来往往的,时不时会来关心她的情况,给她带了早餐。 棠念压根感觉不到饿,但还是礼貌的同护士说了谢,将包子捧在手心,怎么也咬不下第一口。 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顿了下,缓缓抬眼。 棠念愣愣地看了几秒,却说不出话来。 沈砚深还喘着粗气,头发乱糟糟的,眼周颜色有点儿深,双眸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我都知道了。”沈砚深的声音尽显慌张着急,他蹲在她的腿边,“我昨天是因为……” 棠念抬起手,轻轻碰了下沈砚深的额头,看着他没打理的头发,嘴角艰难地弯了弯。 “头发怎么这么乱?” 沈砚深的眸光顿了下,随后解释说:“刚睡醒就赶过来了。” 是齐沂川一早叫醒的沈砚深。 他告诉沈砚深,夏岚被警察连夜带走了,就连棠静晚也一起被传唤去了警察局。 沈砚深听了消息便赶来了医院,他来的路上隐隐记起昨天的事,沈正松让人把他带回沈家,为的却是他那个继子明昼继承权的事,甚至打起了叶含茵的主意。 明昼打算学医,沈正松便想着让沈砚深以后打理家里的生意,而叶含茵名下的和臻医院,正好可以交由明昼。 沈砚深早就提醒过,这次彻底下了沈正松的面子,当着明萱母子的面,语气充满了嫌恶:“别了吧,我妈嫌脏。” 再往后,他离开沈家,不知道独自喝了多少酒,是齐沂川再路上碰见他一个人,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后面的事情他喝断片也记不清多少,醒来时已经是隔天清晨,听说棠念妈妈出了事,看到她曾给自己打过电话,来不及收拾套了衣服就赶了过来。 “别担心。”沈砚深坐在棠念身边,将人揽入怀中,宽大的肩膀挡住她的脸,“会顺利的。” 他终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能这样安慰棠念。 不知怎的,棠念冷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她伸手抓着沈砚深的短袖,在他怀里崩溃大哭。 “怎么办啊沈砚深……”棠念整个人缩在沈砚深怀里,她拼命地想要躲起来,“她都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曾期待过罗如梅替自己出头,希望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可以站出来保护自己,只是她没想到,仅有一次的代价却这么大。 沈砚深环抱着棠念颤抖的肩膀,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别怕,有我在。” 过了很久,棠念哭的累了,没什么力地靠着沈砚深的肩膀,她没有去问昨天,更不会提晚上那个简短的微信。 她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掉在树叶上的声音听起来聒噪极了。 沈砚深听她说完罗如梅的事,简短道:“你什么打算?” “该怎么就怎么。”棠念已经成年了,有了做主的权利,“无论有多难,她都必须付出代价,” 夏岚毕竟是名人,事关整个棠家的声誉,若是闹大了棠家自然会用所有资源压下这事,只怕棠念所选的路不会好走。 沈砚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句稀松平常的话:“我说过,有我在你怕什么?” 棠念抬头,看着沈砚深,笑意很轻,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后来的几天罗如梅的情况稳定下来,只是仍旧不省人事,医生说清醒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一。 棠吾呈也来过几次,不过都是为着夏岚来的,甚至都不怎么去看罗如梅,又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看。 他求着棠念签下谅解书,至少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减少刑罚,称愿意付所有的医疗费。 棠念只觉得荒唐,冷笑说:“没有你们我妈会躺在这吗?我以为你只是不爱她,却没想到你这么冷血,我妈她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 “你不用来找我,因为你来一次,都只会坚定我起诉她的决心。” 这是棠念头一次用罗如梅的思维解决问题,许是真的在她身上看到罗如梅的影子,也看到了她的态度,棠吾呈真就没再来过。 其实棠念也想过,如果棠吾呈能来真心看望罗如梅一次,或许罗如梅会心软,她也会原谅。 难捱 第47节 可他没有。 棠念终究还是没能瞒住外婆,她只能告诉再破实情。 外婆是老人家,见惯了生离死别,像是早已猜到七八分似的平静,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拖着沉重的声音:“这都是她的命啊。” 和那个家纠缠了十年,最终还是毁在了那家人手里。 外婆在家待不住,怎么也要去医院陪着罗如梅,棠念拦不住外婆,只能由着她来。 只是普通的单人病房环境也差,夏天空调带不动,后来是沈砚深自作主张让人申请了vip病房。 棠念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看着沈砚深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有时守着罗如梅一夜不睡,所有的事亲力亲为。 沈砚深打湿毛巾从卫生间出来,递给棠念让她擦脸,发现她在看自己,轻声笑着,玩笑道:“这么喜欢我啊?” 棠念跟着他笑,没有回答。 她在想,要该怎么说分手。 第46章 chapter.46 棠静晚也来闹过几次, 都被蒋南一赶了出去,最严重的一次叫了保安,后来棠吾呈派人把棠静晚带了回去。 棠念知道, 棠吾呈只是担心棠静晚这么闹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救不了夏岚还会惹怒她。 蒋南一在医院陪了棠念几天,后来是因为医院不让在病房留太多人,她来的次数才逐渐减少。 棠念也没再让沈砚深跑的太勤,一来是没什么用, 二来则是她并不想那么频繁的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直到罗如梅住院一周后,病房里再次来了拜访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棠念的爷爷。 棠爷爷带着秘书,看这架势棠念以为是来劝和的,当即就下了逐客令,话语间带着刺:“您老人家告诉您儿子,别总是一个一个换着来了, 夏岚必须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无论是当年插足, 还是这次。 棠爷爷让金秘书出去等着,等病房里的门关上, 他才问道:“你外婆没在医院?” 老人家语气和善, 棠念自是礼貌许多, 只是怒火堵在心口,她忍着脾气:“一会儿过来。” 外婆不能熬夜,棠念平时都是早上回去休息,下午睡醒再来替外婆, 只是她即便回去也睡不了多久,为了不让外婆担心, 她都会在家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再去医院。 “爷爷来也不是为那女人的事。”棠爷爷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想为你妈讨回公道。” “我们家欠你和你妈的太多了,这一回爷爷不会再插手了,只是有些事不能出面帮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去找金秘书。” “为什么?”棠念不解地问,“再怎么样她现在也是棠家的人,棠静晚也是您的孙女。” 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棠念不相信棠爷爷可以如此坦然,尽管手心手背都是肉,万事也都有个轻重缓急。 棠家人个个清醒自私,怎么会在这时候将重心转向她这个早已离家多年的人。 棠爷爷看着棠念,眼角微微泛红:“可只有我们念念,是爷爷亲自在产房外等来的孩子,你在爷爷的怀里长大,爷爷怎么可能舍得……” 只是这些年,因为棠吾呈的关系,棠爷爷不知该如何面对棠念,何况当年罗如梅闹得那样难堪,害得棠家出丑,他也在生她的气。 可棠念毕竟没错,等棠爷爷想明白这件事时,棠念早已变得生分,再后来,她再也没来看望过他。 再多的话也无法弥补,棠念始终看不透今天这突然的造访,她站起身,朝着棠爷爷鞠躬,说道:“谢谢您能来说这一番话,只是爷爷,下次见面还请您能原谅我对您家人所做的一切。” 这之后,就各不相干了。 – 外婆来时,棠念已经独自坐了很久,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几口,同外婆交代过后便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棠念睡不着,开始收拾起罗如梅的衣物来。 罗如梅爱干净,当季要穿的衣服一周就要洗一次,棠念担心她醒过来要穿,便都拿出来准备放到洗衣机里。 在收拾时,棠念在罗如梅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个藏的很深的盒子,里面除了放着罗如梅和棠吾呈当年的结婚照以外,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是十几年前得,每个月都会定期往里面存钱,上面写着六个字,字迹娟秀,是罗如梅写的没错。 前两个字已经被划掉,但仔细看可以辨认出来,写的是夏夏宝贝基金。 打开第一页的纸张摸起来不一样,上面有被水打湿的痕迹,边角也有微微磨损,像是哭的时候反复摩挲许多次。 棠念靠着衣柜上,这些天她哭的太多,眼睛已经干涩,她越去想,眼睛就越酸。 方才离开医院时,外婆在棠念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叫住她,说了两个字。 ——走吧。 她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前些天外婆在得知罗如梅出事的当晚便提过一次了,罗如梅在这之前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棠念出国,至少不能像她那样过完一生。 她说,在他们闹剧里,最不该承受这一切的是棠念,所以如果可以,她希望在她十八岁最美好的年纪,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离开江川,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这里,痛苦并撕扯着自己。 棠念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洗衣机滚动的声音,这样安静的清晨原本是她曾最期待的。 真到了这天她才猛然发觉,她从未真正恨过罗如梅,如果可以,她愿意自己所有的运气去换,只要她平安无事。 棠念攥着存折,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所有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似的出现,痛苦蔓延全身,她的心才在这一刻粉碎。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房间里,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棠念刚从医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拿,她刚到小区,就看见沈砚深站在楼下。 今天下了雨,清晨刮着冰凉的风,沈砚深穿了件灰色外套,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在看见棠念时,抬了下下巴,原本清冷的神色瞬间缓和。 “今天太着急,就直接来你家了。”沈砚深小跑到棠念的身边,“还没吃饭吧?” 棠念掀起沉重的眼皮,不耐烦地问:“有事吗?” 突然的一句话,沈砚深的动作停止,他想起那天接过的那通电话,以为棠念还在生日,哄她开心的语气说:“还生气呢?” “没什么好生气的。”棠念看着沈砚深的眼睛,语气无比平静,“只是问你来找我做什么而已。” 沈砚深知道棠念这些天状态差,没有在意她不太好的语气,解释说:“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怕你看不到手机所以……” “不用了。”棠念打断说,“我已经决定听我妈的话出国了。” “你说什么?”沈砚深怔住,很快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不死心,“那我们可以一起……” 他的话再次被棠念打断,她冷冷地说:“没有我们,只有我。” 沈砚深很轻的笑了声,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棠念,别说傻话。” “这话应该我说。”棠念冷静地对上沈砚深的目光,“别总是高高在上的,你众星捧月,但我不是非要和你一起的。” 沈砚深难以置信地看着棠念,眉眼的笑意消散,多了几分戾气,低眸审视着她,艰难地挤出来两个字:“理由。” “分手要什么理由?”棠念轻松的笑出了声,“沈砚深,你和其他女孩分手的时候有过理由吗?” 许是没想到自己面对沈砚深时会如此的冷静从容,说这话时,她自己也愣了几秒,随后才继续说,“不过就是累了,腻了,不想跟你玩了。” 沈砚深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他抬手握住棠念的双肩,掌心的力度像是要将人捏碎,直到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才松开。 恰在这时,雨水从天空坠落,擦过沈砚深的脸颊,他慌乱中松手,低着头去看她,漆黑的眼眸,情绪不明。 棠念别过脸,再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有一次机会,我说过的吧。” 她听见他的声音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只一个字,再没了话。 沈砚深的眸光颤了又颤,声音听着越发的苦涩:“我知道你因为你妈妈的事心情不好,但分手这两个字不是你怄气就可以随便说出口的。我也知道我以前混蛋,你想怎么打骂出气都可以,以后我会改的,但别分手,好不好?” 棠念的心脏倏地一紧,她浑身颤抖,脑海里关于罗如梅从前的记忆倒带,如同电影一般帧帧播放。 她抬眸,对上沈砚深的目光,黑色瞳仁闪烁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什么以后?” “你这样的人,和我有什么以后?” 沈砚深掀起眼皮看着棠念,拽着她的衣领将人抵在墙边,他的声音冷冽,像是谷底冰凉刺骨的河水。 “棠念,别后悔。” 直到沈砚深走后,棠念失重地瘫坐在地上,雨水彻底打湿了地面,她被淋得睁不开眼,只是眼前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处。 – 十天后,棠念起诉夏岚的案件开庭,她只见到了棠吾呈和爷爷,听说是怕棠静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派人看住她,没让来。 棠念坐下时,眼神略过某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下,也不过这一瞬。 九月判决出来,夏岚因为过失致人重伤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赔偿罗如梅六十万人民币。 她知道,这是她的律师能争取到最大限度的惩罚和赔偿。 医生说罗如梅苏醒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苏醒的可能,听说有位陈寿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只不过两年前全家移民去了意大利。 棠念开始着手准备只身前往意大利,一来是去找那位陈寿医生,二来是完成罗如梅的心愿出国,她不想学金融,还是固执地报了医学专业。 十一月,棠念收到学校通知,准备好所有手续去和蒋南一道别,两人头一次喝了一夜酒,喝的不省人事的时候,棠念也会梦到沈砚深,只是他们再没了见面的可能。 离开江川那天,棠念回学校了一趟,望着自己翻过的那堵墙发呆,一切都恍如昨日。 之后她去了前面那条街吃了碗酸辣粉,她要了很多辣椒,自残似的把自己生生辣出眼泪来,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好受点。 十一月底,棠念飞了意大利,她没让任何人来送,独自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江川。 而沈砚深,真的就再也没见过棠念,他每天待在那个出租屋里逃避现实,开学了也没去过,浑浑噩噩的过着没有棠念的日子。 尤柯看不下去,却也管不了他。 直到那天丸子丢了,沈砚深发疯似的找了很久,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躺在冰天雪地里,望着泼墨般的天,一句话也没有。 难捱 第48节 尤柯叹着气:“总会找到的。” “不会了。”沈砚深苦笑一声,说话间声音满是哽咽,“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沈砚深用了很多办法,终于有人将丸子送了回来,那人说当时丸子正在垃圾桶里奄奄一息,像是被人虐待后丢弃的。 他原以为是被主人丢的,直到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寻狗启示,这才联系上把丸子送了回来。 丸子看到沈砚深,拖着受伤的后腿跑到他的身边,呜咽着声音,像是在诉说它所有的委屈。 也是在这天,沈砚深抱着丸子,喋喋不休说了许多,不知是对着人说,还是丸子。 只是他终于说出口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这一年,江川下了很大的雪,很遗憾,他们约定过的事,还有许多没有做。 在那个日光和煦的初春滋生的暗恋,终究没能撑过夏日里声嘶力竭的蝉鸣便无疾而终。 沈砚深是在回校拿资料那天看到了三年前棠念留在学校读书墙上的留言,原来一切的早在这时候定下。 ——我想未来可以由自己决定一切。 他想,棠念做到了。 第47章 chapter.47 宿醉一夜, 棠念一早醒来头痛欲裂,她起来泡了杯蜂蜜水,随手拿了个面包片咬着, 垂眸看到了手上的血痂。 伤口不长不短, 像是被玻璃划过的,她微微蹙眉,零散的记忆浮现,她才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她摔了一跤, 划破了手,还遇见了沈砚深。 说来也是好笑, 隔了八年, 再次见到沈砚深她还是会乱了方寸,她笑自己,挺没出息的一个人。 去了意大利之后棠念时第二年开始有规律的往返,每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陪陪外婆和罗如梅, 也会和蒋南一出去吃个饭, 聊聊身边的趣事。 蒋南一后来也很少和尤柯联系,自然也碰不到沈砚深, 她也不会在棠念面前替, 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棠念时常也会想起沈砚深, 只不过少女怀春的心事,想起来感慨万分,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时间越久,棠念对于过去的事越钝, 外婆说这样也是好事,这样她才不会刻意为难自己。 她也就这样想着。 一转眼, 过去了八年。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是蒋南一打电话来问她的情况,明里暗里的在试探她的情绪。 棠念不想蒋南一,不能直接否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好,便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上班哪有开心的?今天周六,怕是又要加班了。” “我要说你辞职搬来和我住你又要说我胡说八道了。”蒋南一笑说,“不过我说真的,要真干的不开心就干了呗,我这点工资还是养得起你的。” “又来了,虽然很累,但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有种不顾死活的舒坦。” 蒋南一笑说:“我算是发现我们棠医生讲话越来越犀利了,行吧,我也不勉强,不过你有事一点别憋着,得告诉我。” 可别再想八年前那样,做决定也不跟人商量说走就走。 棠念只说知道了,时间差不多,她同蒋南一挂了电话,换好衣服下楼。她回来之后为了通勤方便买了辆二手车,价格便宜,性能方面都还行,唯一不顺手的地方就是偏偏是个手动挡。 到了医院,棠念先去办公室换上白大褂,跟着主任开始查房,她上周刚被调到心内科,有一些流程还得再熟悉熟悉。 病房里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先天性心脏病,目前还在药物治疗阶段,小姑娘年轻心态好,常常和他们开玩笑。 回到办公室,棠念坐在自己的位置翻着电脑系统里派下来的检查报告,隔壁的两个医生边工作边闲聊。 棠念离得近,也听了一耳朵。 “听说咱们科室要来个新人,好像是走了院长的关系进来的。” “你说的是那天主任办公室那个吧,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个挺高呢,要真是他咱们科室也算有个养眼的了。” “关系户有什么好的,我们能进和臻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就连棠念也是过了考试才收的。” “哎呀,我不就昨天看了一眼……” 话未说完,主任已经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桌子,要所有人都停一下,身后还跟这个年轻人,正如她们方才所说的那样。 棠念打完最后一个字,朝着主任的方向看过去,听着他讲话。 “我旁边这位是新来的明昼,以后和大家一起共事。”主任为人严肃,让了个位置出来,“你自己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明昼说话时扶了下眼镜,声音清朗,像是夏日薄荷般,眉眼带线,很好相处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明昼,以后和各位一起共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大家给他鼓掌,棠念也跟着拍了拍手,两人目光相撞时,她才礼貌地点头。 同为科室新人,明昼毫无悬念地和棠念分在一组,和他们一起一个男生,组长是主任。 棠念不善言辞,跟两个男生一起,显得更沉默了。 另一个男生叫赵济,和明昼是同届的毕业生,而棠念不同,她在国外学习六年,比他们两个多了两年的临床工作经验。 明昼性子随和,善于交际,不过一早就和科室其他人打好关系,早上有关关系户的话题也就没了下文。 忙了一上午才到吃饭时间,棠念想先坐着休息,没和赵济他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休息了好一会儿,棠念看了眼桌上电脑的时间,再不去恐怕食堂就没饭了,她拿着水杯接了水,起身去了食堂。 刚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抬头,看见那熟悉的模样心口倏地一紧。 沈砚深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圆领短袖,黑灰色牛仔长裤,他的肩膀比起从前宽大了许多,身上带了点儿浓浓的烟草味。 他的眉眼冷冽,面容清绝,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反而多了些狠厉和杀伐果断的气质。 只是他身边的人,断了棠念的视线。 是夏岚。 看到夏岚,棠念一瞬间呆住,转而想想已经过去八年了,看见她也不稀奇。 来人这么撞上来,棠念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侧身让开,给他们腾了位置,趁着错身的功夫出去。 她刚踏出门一步,身后的人却开了口。 沈砚深的语气平静,又添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医院是没人了吗?” 这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就留了两个点外卖的实习生在,他们在一块说笑,一眼看去吊儿郎当的,看见人来也没什么反应。 实习生不是棠念带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看见远处其他人已经回来,只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有值班医生在。” 棠念低着头离开了,电梯口人多,她太想离开这个环境,转身走了楼梯。 楼梯间除了一些病人家属在抽烟,几乎没什么声音,棠念隐隐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扶着扶手,一步步下楼,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想方才的场景,似乎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无法平静地面对沈砚深。 他身边是夏岚,能陪着她来医院,想来关系还是和从前一样,或许更进一步了也未可知。 棠念不愿这些事占据自己,她脚下的步子更快了,等到了食堂,她正巧看见端着餐盘小座位的赵济和明昼。 迎面撞上来,赵济看见她:“棠医生过来一起吃吧?” “不用了。”棠念笑着,“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这是几年前养成的习惯,她本身就话少,平时又窝在宿舍和图书馆看书,压根没时间社交,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一个人。 明昼脱了白大褂,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很随和,他笑了声:“是我们冒昧了,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吧。” 棠念颔首,直接去了窗口。 她来的还算及时,要了一碗牛肉面,端着碗去角落里吃,等到食堂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算着时间回了科室。 果然,科室里已经换了一波人,中午两点棠念哥明昼跟着主任去做手术,赵济留下来接待病人。 等到彻底忙完出来,天都黑了。 棠念累的直不起腰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晚上的值班医生,正趴在桌上休息,看见她进来,关切的问:“今天又忙到这个点啊?” “嗯。”棠念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冷淡,又补问了句,“你怎么不回休息室去睡?” “有个病人情况特殊,怕睡得太沉,等过会儿稳定了我再去休息室休息。” “好,那你注意身体。”棠念收拾好东西,背上包,“那我先回家了。” 出了医院,棠念刚要拦车,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的面前,许是因为今天刚见过沈砚深的缘故,大脑惯性地看错了人。 她刚要走,车窗降了下来,里面传出来蒋南一的声音:“你干嘛去宝贝?” 听到这话,棠念才停住脚步,她往后看了眼,从挡风玻璃看到了蒋南一满脸疑惑的表情走了回去。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听见蒋南一问道:“你怎么看见我停下说走就走?” “我还以为是……”棠念话说了一半,顿了一秒才继续,“没什么。你怎么想起来接我?” “这不我明天休假,想着今晚和你睡一晚,正好可以送你上下班。”蒋南一说着发动车子,“还有你那小破车趁早换了,你每天这么晚下班我总觉得不安全。”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棠念系上安全带,“我刚回来,等过完年吧,到时候应该能有个首付钱。” “有你姐们还用得着你操这心?” 棠念笑说:“这钱你还是留着吧,等哪天真需要钱的时候我再找你。” “你变了。”蒋南一哼了一声,“你以前从不说这话的。” 棠念垂眸,看着车窗外的树影发呆,路过医院小路时闪过一个人影,她从后视镜看着眼熟,久久没有开口。 等车走远,沈砚深才收回视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很久,他接起靠在耳边,嗓音低沉:“什么事?” “打这么久才接。”齐沂川打了几通电话,“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沈砚深望着车离开的方向,目光沉了又沉,面色平静的犹如湖面无波的水。 他拿了根烟咬着,说不上来的语气。 “嗯,见到了。” 难捱 第49节 第48章 chapter.48 回到家, 棠念拿了套新的被套给蒋南一套上,她的床是回来后换新过的,原来的床太久了, 早不能睡人了。 棠念想买个小的, 最后是蒋南一替她做主买了大床,原因是她自己也要睡,棠念觉得这理由成立,就直接换了大床。 时间太晚了, 棠念已经戒了吃夜宵的习惯,就看着蒋南一吃完路上买回来的小吃, 陪她消了会儿食便睡了。 晚上两人搂在一起睡, 棠念困意全无,她没有告诉蒋南一中午看见沈砚深的事,更不怎么知道开口。 蒋南一累了一天,比棠念还困,吃饱了睡得也快, 嘴里还说着梦话, 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棠念刚要闭上眼睡觉,枕头下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她平时怕错过重要电话, 特别是医院的所以不怎么静音。 她摸到手机, 是个微信通知,点开屏幕是个好友添加,备注信息是来自心内科3组的群,明昼。 棠念疑惑了一秒, 以为明昼有什么事找自己,但这个点, 找她能有什么事? 她没想太多,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完全可以在群里艾特自己,她不想有太多没必要的社交,尽量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棠念直接忽略了明昼的好友申请,灭了屏幕直接睡了。 次日一早,棠念起早,蒋南一为了送她也一起跟着起了。 棠念刷着牙,看着蒋南一压根睁不开的一双眼睛,笑说:“你要不回去再睡会儿,我自己去就好了。” 蒋南一硬撑着困意,跟喝了假酒似的,趴在门框上说:“送完你我再睡回笼觉。” “你行么?”棠念吐了口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不太好吧。”蒋南一憋着笑,“说好的我送你的。” 棠念知道她在想什么,擦了擦嘴,把她推回房间里,要她心安理得地去睡了回笼觉。 去医院的路上棠念压根没想起来昨晚微信的事,等她停好车,正好撞见也同样下车的明昼。 “棠医生早啊。” 棠念礼貌笑了声,颔首:“早。” 停车场去电梯口就这一条路,两人并排走着,明昼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着,话赶话说到了昨天的微信上。 棠念习惯性装傻:“是么,我一般睡得早,早起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并未提到要同意,倒是明昼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多问。 进了电梯,心内科在四楼,电梯的速度挺快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刚开,棠念就先他一步离开。 七点半查房,棠念换好衣服就跟着主任一块去了病房,每天一样的流程,几乎不怎么变。 早上主任出外诊,医院留他们三个人,主任交代了棠念要她多留心,赵济看上去不大靠谱,明昼是院长推荐的关系户,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棠念。 和臻虽说是私立,但胜在医疗设备和资源较好,收费标准也相对合理,每天的患者也从未少过。 刚查完房,就有一堆病人和家属拿着挂号单在门口排队,棠念忙了一早,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棠念写着病例单,等到下一位病人进来她才抬眼,熟悉的面孔让她愣了下,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夏岚,说道:“坐吧。” 夏岚扶着桌子坐下,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她抿了抿唇,半天才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顺便把手里的检查报告放在桌上:“门诊那边的医生说,来这边开住院证明。” “嗯。”棠念态度生硬,“身份证。” 她接过夏岚的身份证,刷了下,从电脑上调出门诊医生上传的临床诊断信息,拿着夏岚的检查单写了几个字。 “目前没单人,先住37床吧。去护士站找护士安排床位。”她照常说道,“家属来了吗?今天先把这些检查做了,ct报告现在做完下午四点在门诊一楼大厅排队领。” 夏岚接过棠念递来的单子,动作十分拘谨,微微颔首:“谢谢医生。” 这模样倒有些不像她了,毕竟从前的江川市头牌记者,说起来也是电视台的第一把手,为人处世利落干练,哪里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 棠念看着夏岚离开的背影,冷笑了声,低头做自己的事,过了会儿到十二点,她刚准备起身去食堂吃午饭,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脱白大褂的动作没停,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赵济靠在门边,手里提着饭盒,问道:“棠医生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啊?” “不了。”棠念果断拒绝,“你自己吃就行。” “别这么快拒绝啊。”赵济面上仍挂着笑容,继续说,“我妈给我送的,给你和明昼都带了,我总不能带回去给我妈不是?” 棠念抬眼,看见赵济手里拿着的确实是自用的饭盒,她垂眸,轻“嗯”了一声,问:“办公室好像不让吃东西?” “去食堂呗。”赵济笑说,“我已经让明昼去占位置了,就差咱两了。” “好,我拿下手机。” 说完,棠念从抽屉里找到手机,跟着赵济一块下楼去了食堂。 食堂这会儿人多,明昼一个人占了个不错的好位置,从门口一眼便看见了,也不会有人在旁边来来往往。 他们坐下,三个饭盒里的菜都不一样,只有棠念一个女生,他们让她先挑。 棠念不挑食,随手挑了个离手近的,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不输医院外面专门卖盒饭的店铺。 吃饭时棠念的话很少,只有他两谈起病人病情的时候才会插上两句,她的经验相对来说比他两多,许多事情上也更有发言权。 赵济想到什么,问道:“我听他们都说你是院长介绍进来的,是真的假的?” 棠念动作一顿,她看得出来赵济这人神经大条,但没想到他这么虎,哪有人直接开口就问别人是不是关系户的啊? 明昼这人看着就斯斯文文的,听到这话脸色也没变,大大方方承认:“真的,家里人让我来和臻锻炼,不过我在这也待不几年,之后怎么样还是要看家里怎么安排。” 赵济了然于心,也不好打听别人的家事便换了个话题。 倒是明昼看了眼棠念,佯装无意间提起的口吻问道:“棠医生早上病人多吗?” 棠念没多想,随口回了句:“还行。” “那怎么也不看手机?” 棠念一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尴尬了一阵,只好拿出手机同意了明昼的好友申请。 她备注完,看向赵济说道:“赵医生我们还没有好友吧?谢谢你请我吃阿姨做的午饭,很好吃,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棠念拿着饭盒就离开了。 她不知道明昼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他的意图。 回到办公室,棠念在小床上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午睡总是不那么踏实,断断续续的梦接踵而至,差一点就睡得鬼压床了。 醒来后还有十分钟两点,棠念简单洗了洗脸,收拾好之后开了门继续看诊。 只是棠念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人会是沈砚深,他穿着黑色长风衣,黑色内搭和长裤,衬得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棠念只怔了一秒,收回视线,指尖敲打着键盘,淡淡问:“什么病?” “替别人送的。”沈砚深才问手里的报告单往桌上一丢,自顾自的坐下,态度恶劣散漫,“你挺希望我得病?” 棠念一心内科的医生,又不是感冒发烧那么简单的事,她一时无语住,低头看完检查结果,给夏岚开了药。 “病人没有明显的心力衰竭表现,先住院修养一周观察,家属平时注意让病人多休息,避免劳累,饮食低盐低脂,口服药护士会送去病房。” 很平淡的一段阐述,甚至不曾给过沈砚深一个眼神,直接下了逐客令,“麻烦叫下下一位,谢谢。” 沈砚深没动身,语调平平:“外面没人,就我自己。” “这位家属……”棠念刚要提醒他就算外面没人他也该走了,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是家属。” 棠念抬眼,皱着眉头,一阵无语道:“医院不是你随便开玩笑的地方,麻烦让病人家属来一趟。” “是么?”沈砚深嘴角微微上扬,带了点漫不经心地语气,“比起我,恐怕你更不想见的,应该病人家属吧?” 棠念的眸光顿住,她的指尖一瞬间收缩了下,说不出话来。 夏岚的家属自然是棠吾呈和棠静晚,无论是谁,她一个都不想见,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能如此。 她转而笑的风轻云淡:“我作为医生和病人家属谈话,有什么不想见的?” 这话说出口,连棠念自己都不信,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仍忘不掉那家人带来的伤害,她始终恨得咬牙切齿。 被沈砚深这样审视着,棠念心虚地不再看他,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生生将人晾在一边。 她低下头在写病例单,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砚深神态自若,后面也没其他病人排队,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棠念,语调缓缓地说出口:“怎么还是没变——” “还是一样不擅长撒谎。” 第49章 chapter.49 棠念原本的动作一顿, 她不想抬头去看沈砚深的表情,想着让他自讨没趣,谁料这人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他单手撑在办公桌上, 歪着头, 时时刻刻都是那不靠谱的模样,目光仍落在棠念的身上,语气缓缓:“有个事想请教棠医生。” “说。” 棠念的态度冷淡。 沈砚深的声音轻飘飘的,态度极其淡薄又像是不得不问:“我经常感觉胸闷气短, 是什么原因?” 棠念顷刻抬眼,问道:“除了胸闷气短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棠念抬手在电脑里输入, 继续问道“年龄, 有没有心肺方面的疾病史?” “你不清楚?”沈砚深盯着棠念,看着她的神色难得笑了声,“26,没有。” 棠念强忍着脾气,敲完所有她已知的沈砚深的个人信息, 避免多嘴问一句, 之后才又说:“导致胸闷气短的原因很多,主要原因需要做针对性的检查, 出了结果才能对症治疗。” 她打出检查单, 在上面写了事项, 随手递给沈砚深,她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砚深那不着调的声音:“不能在你这检查?” 他这分明是来调戏她的! 棠念收回视线,直接将手里的检查单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毫不留情道:“出门左拐去挂号。” 语落,办公室内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才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沈砚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客客气气的话,语调却放的很重。 “那谢谢棠医生了。” 等人走后,棠念如释重负地往后一靠,她没想过再和沈砚深相遇,连着两次因为夏岚的事碰上,看来他和棠家走的很近。 其实说起来也不奇怪,沈砚深和棠静晚原本就是发小,两家貌似也有深交,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年纪,说不准也有别的想法。 难捱 第50节 又或是,已经定了。 棠念摇了摇头,不想去探究他们这些人到底什么关系,她离开这么久,都与她无关了。 今天下午人少,没有加班,棠念准时离开了办公室,路上碰到了同样下班的赵济和明昼。 三人同行去地下车库。 途中赵济的话最多,明昼一贯的附和着他的话,偶尔也会把话题抛给棠念,让她没那么拘谨。 “以后还是都叫名字吧,不然每天赵医生听起来太官方了。”赵济提议说,“大家以后一个组,不至于这么生分。” 明昼没有意见,主动问起棠念:“还是要听女生的看法,棠医生你觉得呢?” 棠念垂眸,脸上挂着礼貌的笑:“都可以,我没意见。” 到了车库,赵济发现棠念和明昼的车停在一块,好巧不巧的又是同一款车,故意打趣说:“你两这是孤立我呢?还是孤立我呢?” 明昼笑了声,玩笑道:“那下次我两在隔壁给你也占一个?” 赵济哈哈大笑说:“可别,我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要我的车做电灯泡吗?” 棠念不喜欢这种玩笑,开了车门,也没刻意去下赵济的面子,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她没必要太过激进。 只是淡淡道:“这是朋友的车,我自己的车一般都停在上面的停车坪,下次你就能和明医生停一块了。” 赵济笑说:“谁是为了跟他停一块啊。” 说完,各自都开车离开。 棠念回到家,蒋南一正在客厅窝在沙发上点外卖,听见开门声,扯着嗓子喊:“宝贝,你要吃鸡公煲还是酸菜鱼啊?” “都行。”棠念把包挂起来,换了拖鞋往里走,“你一天都是点外卖吃的?” “对啊,我又懒得做。”蒋南一挪了挪屁股给棠念腾地,“你也别折腾了,上一天班也不嫌累。” “谁说我要给你做了?”棠念往蒋南一跟前一躺,“我做的菜我自己都吃不下。” 棠念在意大利的时候省吃俭用,一直都是自己在做,但她似乎在厨艺这事上明显不精,还不如不怎么下厨的蒋南一。 这几年下来,她自己每回在家吃的肉全都在意大利瘦了回去,反而比以前更瘦了些。 最终两人商量着点了一份鸡公煲,一份酸菜鱼,合一起吃,这样就不用纠结吃什么了。 吃过饭后,蒋南一用棠念的笔记本电脑看个策划案,电脑自动登录了棠念的微信,被她看到了明昼发来的新消息。 「这周末不值班,要不要一起出去敬老院义诊?」 蒋南一一副看穿的表情,撇了撇嘴,抱着八卦的心态问:“有人问你周末要不要去敬老院义诊?” “谁啊?”棠念走过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猕猴桃片,她弯下腰看了眼电脑屏幕,眼里闪过一丝烦躁,“没听主任说周末有义诊啊?” “姐姐,你饭吃脑子里啦?”蒋南一对棠念的反应无语了,“这明显看就是私人邀约啊。” “我看得出来。”棠念扎了片猕猴桃塞到蒋南一嘴里,“敬老院的老人年纪大了,得心血管疾病得本来就多,倒是不好拒绝。” “拒绝?”蒋南一随口说,“我觉着挺好的啊,不是一味地请吃饭,知道找个合适的理由约人,不是笨蛋。” “你不知道,别瞎说了。”棠念别过眼,把遇见沈砚深的事当作闲话说出来,“我今天碰见他了。” “谁?”蒋南一正看策划,当即反应过来,“你说沈砚深啊?他求你复合了吗?” 棠念原不想提这个名字,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随后放弃,沉着声音:“我提的分手,他不恨我就不错了。” “说起来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分手。” 棠念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谈了。” 这件事久远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当初再崩溃的情绪此刻也变得麻木。 蒋南一回头看了眼棠念,叹了叹气,语重心长道:“可能他就是作为晚辈帮个忙什么的,你别往棠静晚身上想,正好我和尤柯也挺久没联系了,要不我打听打听?” 棠念阻止了蒋南一的动作,直接道:“我就是顺嘴一提,我跟他早就没结果了,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看法啊。”蒋南一实话实说,“毕竟你们分手这事也没个道理,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有问题,就觉得挺可惜吧。” “说了你也不懂。”棠念抱着膝盖,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回明昼的微信,“你问问明昼周末义诊都有谁。” “明昼?”蒋南一皱了皱眉,点开微信替棠念回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没一会儿,明昼就发来一个周末义诊的人员名单,一共五个科室要去,每个科室派两个人。 看着人员名单,棠念才打消了那些不太好的念头,看来真的只是义诊,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蒋南一觉得可惜:“看来咱两想多了。” “不是咱两,是只有你。” 棠念无情否认。 “那你一开始拒绝人家干嘛?”蒋南一不服气说,“你敢说你没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也不是。”棠念垂眸,认真说,“看他第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蒋南一摇了摇头:“不懂。” 义诊最终安排在周六早上六点,老人们都起得早,为了能早点做血检,他们来时天还没亮。 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温度骤降,清晨和中午的温差较大,棠念来时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刚下车迎面吹来的风吹的她一哆嗦。 明昼注意到她的动作,往她隔壁站了站,语气温和:“我也没拿多余的外套,替你挡着点风。” “没事。”棠念从包里拿出白大褂,“我自己带了。” 果然,穿上后确实暖和许多。 等他们准备活动做完,老人也都陆陆续续起床,有的已经穿好衣服在运动器材那开始锻炼了。 带队的人让工作人员把老人都先组织起来排队检查。 棠念和明昼在一组,来做检查的老人看见他们两难免要说上几句,误会他们是一对。 她直接澄清:“您误会了,我们就只是同事关系。” 到了午饭时间,棠念没什么胃口,打算回车里的休息,等他们吃完饭好一起回医院。 离开时明昼还是坚持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帮你带点粥回来?” 面对明昼的关心,棠念的态度缓和了几分,轻声道:“就是起太早有点困,你们去吃吧我睡会儿就好。” “好。那你要有事随时给我发微信。” 棠念点了点头:“嗯。” 等人走后,棠念准备回车上,刚走到敬老院前面的院子,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砚深。 还真是冤家路窄,她刚想要躲远点,却不料沈砚深自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么巧?”沈砚深双手插在兜里,仰着下巴看她,“听说和臻在这义诊,没想到是你。” 棠念没有接话,往旁边跨了一步要走,谁知沈砚深动作很快,她走的很急,差一点撞进他的怀里。 她忍不住抬眼,眉眼有几分烦躁:“那您又是什么原因来的这?” 沈砚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棠念并不想等他的回答,抬脚要走,刚踏出一步,手臂被人一把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索性放弃,看着沈砚深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问我为什么在这?”沈砚深始终没有放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棠念没怎么听清,眉心微蹙:“什么?” 沈砚深微叹,自暴自弃似的语气。 “来陪我外公追老太太。” 第50章 chapter.50 棠念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 她懒得跟沈砚深纠缠,什么话也没有就要走,从远处走来一位老爷爷。 老爷爷拄着拐, 抬手就拿着拐杖打了下沈砚深的小腿, 疼的他“嘶”了一声,偏硬撑着没吭声。 “让你来请大夫,你在这墨迹什么?” 沈砚深看了眼棠念,挑了下眉:“这不还没来得及开口。” 棠念看向老爷爷, 微微颔首:“您是还没做检查吗?” “是啊小姑娘,我来的晚了。”老爷爷指了指沈砚深, “我这外孙不靠谱, 请个人都不会,你是不是要去吃饭呀?” “还没。”棠念听说老爷爷还没做检查,也没再推诿,忙说,“您这么晚来, 是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 “是呀, 都吃过了。” “好,那就不做血检了。”棠念大概观察了老爷爷的面色, “您气色看着不错, 问题应该不大。” 棠念原不想说这种不严谨的话, 但她更想快点离开这里,至少别和沈砚深继续纠缠了。 棠念带着外公到车上,上面放着所需要的医疗设备,她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 外公为人和善, 也很好脾气,很喜欢和人聊天:“医生贵姓啊?” “免贵姓棠。”棠念拿下外公胸前贴的贴纸, “您的数据一切正常,平时饮食和生活习惯方面有注意过吗?” 外公抿了下唇:“就,还行。” 棠念一看就知道他刻意隐瞒,抬眸去问沈砚深:“您外孙呢?” 沈砚深收回落在棠念身上的视线,漆黑的眼眸有一丝怔松,笑说:“抽烟喝酒一样没落,有时候打牌打到半夜吧。” “我问的是老人家,不是你。” 沈砚深漫不经心说:“说的就是他。” “……”棠念一怔,只能硬着头皮说,“您这习惯得改改呀,有空还是去医院做个体检稳妥些,平时还是要少烟少酒少熬夜。” 难捱 第51节 她倒是没想到老爷子身体这么硬朗,看着面色红润,精气神好的不行,生活习惯比年轻人都混乱。 “好,我老头子记下了。”外公面容带笑,转头对着沈砚深剜了一眼,“恐怕这会儿也没饭了,棠医生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们爷孙一块吃午饭吧。” 棠念摇了摇头,一口回绝:“不用了老人家,我早上吃的有点多,在这休息下等同事。” 说到这份上,外公也没再勉强,站起身让沈砚深扶着自己,开开心心地同棠念说着再见。 下了车,沈砚深扶着外公,听着他一路的唠叨:“我说怎么今天殷勤地送我来这找你素春阿婆,阿川说的就这姑娘是吧?” “嗯。”沈砚深没有否认。 “看着倒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外公边走边说道,“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可不好哄啊。” 沈砚深提起那次分手还一肚子火,碍于外公面前不太好表现出来,沉声道:“没说要哄她。” 外公是过来人,摇着头说:“我也没工夫管你,送我去素春那你就赶紧走,听见没?” “人医生说了让您去医院体检。” 外公直接拿拐杖打了下沈砚深的小腿,说道:“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孝顺!” 沈砚深笑说:“那周一就去。” “幸好这孩子不是肿瘤科。” …… 等明昼他们吃完饭回来,棠念才刚睡下,她听见动静睁眼,明昼还是给她带了碗粥回来。 “你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吃,又忙了这么久,买了有备无患。” 棠念没再推诿,只说:“那我把钱发给你吧,我带回家去吃。” 说着,不等明昼阻拦,她已经把粥钱转给了明昼的微信,至于收不收,是他自己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棠念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毛毛细雨,天空被黑云压成灰色,没一点生机。 “喜欢看雨?” 明昼突然问。 棠念也被他突然的声音吓到,回过神来才淡淡“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爱生病,天天请假在家,就喜欢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雨,那时候天天盼着下雨。”明昼笑说,“这样我妈就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好好穿外套,那时候我也没什么朋友,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雨。” 说到这里,棠念有几分动容,她和明昼的经历大差不差吧,也都是没什么朋友,才会天天趴在窗户前看雨。 她难得有兴致聊天:“所以你才选择学医吗?” “也不完全是。”明昼解释说,“是我妈让我学医的。” 棠念看出来明昼眼底的情绪掺杂着遗憾的意味,她没再继续多问:“那你后来身体好点了吗?” “遇到个很好的医生,调理好了。”明昼淡淡道,“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棠念了然,点了点头:“挺好的。” 后半程明昼像是有心事,话少了许多,棠念也得个清净,靠在椅背上小憩,直到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坪。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车时,棠念睡得有点迷糊,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是明昼跟在后面接住了她。 “没事吧?” 他问。 棠念站稳后抽出手臂,却也没之前那么反感了,摇了摇头说:“没事,刚有点腿软。” “要不先去那边休息下?”明昼指了指旁边的亭子,“你今天没开车来?” “没,打车来的。” 棠念虽说有驾照,但她很少疲劳驾驶,有时起得早了,就直接打车上班。 “那你等我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昼问的小心翼翼,“我先送你回去吧,正好周六也没什么要忙的。” 棠念这次没再拒绝,等明昼的工夫肚子咕噜咕噜叫,她想起开始装在口袋里的饼干,撕开吃了一块。 明昼来时棠念已经恢复好了,跟着他一起上了车,他不知什么时候去食堂带的红豆派,顺手递给她。 棠念顿了下,垂下眼,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本来想你回家热一下粥也行,但你方才那个情况,再不吃一会儿就得去急诊输液了。”明昼解释说,“正好我也想吃,就多买了点,粥钱我收了,这回就别给我转账了。” “好。”棠念回道,“谢谢。” 周六这会儿街道车流量很大,走到一半就开始堵了,一直等下了桥才通车,谁知刚下桥又开始下雨。 等到了巷子口,车开不进去,还得往上走一段距离,棠念想着自己麻烦一下就行了,她刚开了车门,一道影子靠近,连雨丝也跟着隔绝。 她抬眼,明昼不知什么时候下来撑着伞走到副驾驶这边的。 “我送你上去吧。” 棠念看雨势不会小,说道:“那麻烦了。” 这条路不算太远,一百来米的距离因为下雨走的很慢,伞面不大,明昼几乎全撑给了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淋湿了。 棠念倏地想起之前沈砚深也曾送自己回家,他的伞很大,他们谁也不会被淋湿。 他们那时约定一辈子不分开。 少年时期的许多事情太过微不足道,直到今天回忆起才觉得弥足珍贵,多少年过去也改不了她喜欢怀念过去的坏毛病。 明昼的声音打断了棠念的思绪,他们已经到了小区楼下,他说:“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冒昧,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有可能,你要不要多麻烦我一点?” 棠念听出来明昼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地摇头,冷静回答道:“抱歉,没有这个可能。” – 沈砚深在素春阿婆这待了小半个小时,下楼离开敬老院时,手机响了下,是齐沂川发来的微信。 他没来得及看,打算上车再说,谁知齐沂川自己直接打了过来。 “我来和臻看望夏姨。”齐沂川直接开门见山,“刚碰见棠念了,你猜她和谁在一块。” “谁?” 沈砚深垂下眼睫,点开齐沂川发来的微信图片,上面棠念和明昼一块上车,两人看上去有说有笑的。 没听见声音,齐沂川便猜到沈砚深已经看到了图片,他直接说:“不是兄弟我阴谋论,但这两人在一块,你真不担心?” 齐沂川是他们几个里第一个知道棠念回国的人,特意把自己陪夏岚看病的机会留给了沈砚深,只是他没算准明昼会在。 沈砚深盯着照片看,目光沉了几分,声音有几分嘶哑:“你想说什么?” “这还要我挑明你是真的废了。”齐沂川说道,“你好好想想自己栽两次都栽谁手里。” 沈砚深开着车,眸光有三分凉意,他的思绪渐沉,有一瞬以为身体已然不属于自己了。 他淡淡道:“知道了。” “棠念我可以不多嘴,但这事要扯上明昼你就别掉以轻心……” 乱七八糟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想,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电话什么时候挂的。 沈砚深的心出奇地乱,最终还是把车靠边停了下来,打着双闪,降了车窗,叼了根烟。 他盯着窗外,路过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齐沂川的话时不时出现,他以为再见自己会波澜不惊,可一次次她的动向他都想去关注,一次也不能错过。 明明当初先离开的是她,所有人都在说他应该恨她。 可再相遇,他该怎么恨她? 第51章 chapter.51 回去的路上, 沈砚深接到沈正松的电话,想到齐沂川的话他心烦意乱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再次响起,他索性关机。 一瞬间, 车里恢复平静。 他回到家, 随便煮了点面吃,家里没有辣椒了,清汤寡水的面,尝了一口就丢在桌上。 沈砚深往阳台上的躺椅上一坐, 闭上眼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楼下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 他点了根烟, 夹在指尖, 也没去抽,就看着烟雾缭绕在眼前,随风而走,他只是眼睛有点发酸,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沈砚深艰难地睁开眼, 缓了很久才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齐沂川和尤柯,打他电话一直关机才迫不得已找上门, 好在开门的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 “谁让你多嘴的。”尤柯见沈砚深明显情绪不佳, “阿砚自己不会看吗?” “我多管闲事行了吧。”齐沂川懒得应付尤柯, 直接进了沈砚深家里,“你在家干嘛呢?这么久不开门。” 沈砚深还是有点儿困倦,关上门,抬手碰了碰额头:“睡觉。” 尤柯跟自己家似的, 去冰箱拿了听可乐喝,笑说:“一会儿出去喝酒, 我刚看见南南朋友圈了,说不准棠念也会在。” 沈砚深坐下,头靠着沙发,疲倦的模样好似不在乎这件事,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什么时候出发?” “还以为你出息了呢。”齐沂川的表情很是无语,“这会儿晚高峰,再等等吧。” 尤柯也没给齐沂川面子,笑说:“咱们三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你跟棠静晚又能好到哪里去?” 从高中到现在,尤柯也追了蒋南一有八九年的时间,只是一直没个结果,中途因为棠念和沈砚深恋爱的事她被蒙在鼓里就生了好大的气。 后来棠念离开,蒋南一恨上了沈砚深,连带着尤柯一起被记恨,这一下便拖到了现在。 “可别。”齐沂川得意说,“我和你们还是好那么一点的,我昨天跟静晚求婚了,她答应嫁给我了,今天喊你们出来是为了庆祝我最后的单身夜。” 沈砚深难得抬眸看他,语调慢悠悠地说:“你动作够快的啊。” “也不快了,这都多少年了。” 尤柯冷不丁地问了句:“那你跟棠念什么打算,就这么一直耗着?” 难捱 第52节 尤柯也不是没听说这几天的事,看着沈砚深三天两头的找理由往医院跑,终究也不是办法。 提到棠念,沈砚深的目光冷了几分,垂下眼睫,自嘲似的笑着,始终没有回答尤柯的话。 他们连这么耗着都没资格。 – 棠念因为晕车回家休息了会儿,明昼说完那话也没立即要她接受自己,只说让她慢慢考虑,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她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很是客气。 明昼知道答案,但也不会放弃。 棠念道了声谢,淋着雨进了单元楼,没有回头去看明昼,上楼时,她就在想明昼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告白,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 不过她没太多精力去管明昼,今天本就起得早,这会儿又下了雨,实在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棠念去房间拿了条毛毯,往沙发里一趟,任由阳台的风吹过来,梦里她梦见了罗如梅。 罗如梅还像往常一样,拿了瓶酒在沙发上躺着喝的烂醉如泥,嘴里喃喃着想念棠吾呈的话。 棠念乖乖来到罗如梅身边,拿走她手里的酒瓶,帮她捋了捋额前乱掉的碎发,轻声道:“怎么又喝这么多?” 罗如梅翻了个身,面对着棠念,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又委屈的语气:“我们念念好久没回来看妈妈了。” “工作忙。”棠念笑说,“等过段时间就来看您。” 罗如梅伸手抱住棠念,就在棠念要回抱住她的时候,思绪一瞬间将人拉回,棠念痛苦地从梦中抽离,她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下,差点喘不过气。 清醒后,棠念拖着沉重的身体,她从沙发上坐起,看着空无一人的家,从前她回来还有外婆在等,如今是真的只有她自己了。 这八年外婆也不常住,大部分时间都在疗养院照看罗如梅,房子空着老的很快,何况这是个老小区,整体来说也不行了。 楼里不少住户已经搬走了,或者是租给刚出来找工作的年轻人,小区环境不好,都是租一段时间就重新找房子。 蒋南一看这楼也是危险,一直劝棠念重新换房子,或者直接住在她那里,偏偏棠念一直不肯搬。 到了傍晚,棠念有点饿,准备随便煮点东西吃,蒋南一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打过来的电话第一句就是让她出来吃饭。 “这次又吃哪家啊?” 蒋南一笑说:“你还没去过酒吧呢,这次带你去江川最热闹的酒吧逛逛。” “我又不喝酒。” 因为罗如梅的关系,棠念很抵触酒精。 “又不是只有酒,主要热闹嘛。”蒋南一说,“你回来这都多久了,除了喊你吃饭你都没怎么出来玩过,听我的,一会儿过来接你。” 棠念拗不过蒋南一,只好答应下来,她还吩咐要她穿的好看一点,不要太乖。她也不是刻意穿的乖巧,只是她以前的衣服都是罗如梅搭配,后来她也是照着罗如梅的风格买衣服,不怎么换过。 在衣柜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又跑去罗如梅房间拿了件她的长款咖色风衣,黑灰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长筒靴。 棠念这些年多多少少长高了些,身体已经可以撑起罗如梅的衣服,只是骨架小又瘦的不行,看上去还是略微有些不协调。 果不其然,蒋南一来见到棠念的第一句话就是:“艹啊。你什么时候买的?跟小孩穿了大人衣服似的,这带出去别人以为我拐卖呢。” “就是大人的。”棠念迎着蒋南一疑惑的目光回答,“我穿我妈的。” “以前没发现,你身材挺好嘛。”蒋南一抬手搭在棠念的肩膀上,“就是长得跟这身材不太搭。” 棠念对她的关注点无语了,把她的手臂拿下来挽着,笑说:“快点,饿死了要。” “你没吃呢?”蒋南一问,“我车上有点小零食,你先垫垫吧。” “对了,就我们两吗?” “没,还有我一甲方,第一次来江川,挺有意思一姑娘。” 棠念说:“我还以为你会带陈君侃。” “你不是不喜欢嘛,我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了。”蒋南一轻描淡写,“不过我说真的,你也别总在一个坑里待着不走,外面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 “那你呢?” “我怎么?” 棠念问:“你和尤柯。” 提起尤柯,蒋南一的表情如一,还是没什么变化,说道:“我跟他就是纯兄弟,谈不来别的感情,这么久要能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也是。” 棠念没有提及陈君侃喜欢蒋南一的事。 原本蒋南一要带棠念去吃点东西,但棠念刚做了噩梦,也不知道吃什么,就在附近随便买了点小吃,也是怕蒋南一那位甲方等着急了。 棠念一向不喜欢迟到。 “什么甲方啊,项目结束以后大家都是好姐妹了。”蒋南一的语气轻飘飘的,“她这人很可爱的,不是你想象力的甲方。” 蒋南一猜到棠念会这么想,特意解释给她听。 “我这不是考虑的多。” 蒋南一随口说:“但你有时候就是考虑的太多了。” 一句话,像是惊醒梦中人。 棠念垂眸,看着手机里明昼的微信,她还没回。 「你可以不用很快答复,也请不要直接拒绝我,时间很长,我想慢慢被你了解。」 棠念看着这段话,她确实还不够喜欢明昼这个人,但他无论是性格还是工作都似乎和自己很契合。 只是因为直觉本能抗拒明昼接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真就像蒋南一说的那样,是她考虑的太多了。 等到了酒吧,蒋南一停好车,拉着棠念一块进去,里面这会儿已经是灯红酒绿,射灯闪得睁不开眼。 音乐声震耳欲聋,棠念跟着蒋南一,两人牵着手,但还是被人群挤开,她突然就找不到方向了。 棠念想找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打电话给蒋南一,可怎么也打不通,酒吧里的信号也差了些。 她索性踩着旁边的箱子,往上面的高台上站了站,但愿可以看到蒋南一,只是酒吧里的灯光太暗,她不好辨认。 棠念也不好一直站在这,只能先下来出去给蒋南一打电话,谁知她刚弯腰,有人朝她伸出了手,她看这人面生,只说了声谢谢自己小心跳了下去。 她刚要往出走,被突然出现在跟前的人给撞到,好在她站得稳,没摔着。 “不好意思啊,小姐。”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黑色西装,倒是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你是找朋友吗?我好像看到刚刚和你一起的女生往左边那条道走了。” “哪边?”棠念说着往男人说的方向看了眼,“谢谢啊,那我过去找找。” 说完,棠念刚踏出一步,脚下突然有些发软,头变得很重,身体直接往旁边倒。 有人从她身后,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 棠念眯着眼抬头去看,影影绰绰的灯光在他身后闪烁,她思绪混乱,却还是看清了沈砚深的脸。 她勉强站稳,想要推开沈砚深,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就连语言功能似乎也有些障碍。 男人见状,突然上前说道:“谢谢,我女朋友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沈砚深没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男人的表情,眼底覆上一层戾气,一贯警告的语气。 “你再说说看,谁的女朋友?” 第52章 chapter.52 沈砚深扶着棠念, 腾不出手来,抬腿朝着男人的肚子就是一脚,动作干脆利落。他的眼神透着阴郁, 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冷冷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压根没有防备, 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连着旁边的桌子一起掀翻,腹部传来一阵痛感,他躺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砚深的注意力都在棠念身上, 他这会儿只身在酒吧,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 顾不上男人太多, 只能叫来几个酒保,让他们直接报警。 男人见状怂了,趁乱要跑,被围观的人拦了下来,挡住去路, 他这才求饶:“我只是刚刚在撞到的时候下了点迷药, 其他的我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沈砚深低眸,问:“多久能醒?” “只、只有半个小时的药效, 也可能要久一点, 不过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 闻言, 沈砚深抬手让酒保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是个惯犯,移交法办吧。” 酒保会意:“明白了沈总。” 几个酒保将人架了出去,蒋南一和一个女生才姗姗来迟, 看见棠念正靠在沈砚深怀里,骨头软的时不时往下坠。 她是接到沈砚深打电话才知道棠念出事的, 一路匆匆跑过来,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沈砚深将棠念打横抱起,简单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打算送人去医院检查:“开车来的?” “嗯,怎么了?”蒋南一跟着沈砚深一起往外走。 “带我过去。” “好。” 几人来到停车坪,蒋南一开了车门让沈砚深把人放下,没上车,嘱咐道:“这附近没医院,算着时间她半路应该会醒,但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去检查,我担心迷药会有副作用。”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去医院也安心。 蒋南一问:“你不一起吗?” “不了,出结果告诉我就行。”沈砚深关上车门,“拜托了。” 他抬脚要走,蒋南一追着问道:“你帮了她有什么不能去的,说不定她会记起你的好,不是说不能失去她的吗?” “慢慢来吧。”沈砚深回头,眼里的情绪笑的很苦,“挟恩图报这种事还是算了。” “那你还算是个人。”蒋南一原本就是客套一下,“那我先去医院,没找你就是一切正常。” “嗯,好。” “温言,上车吧。” 被叫做“温言”的女生收回落在沈砚深身上的目光,跟着蒋南一上了车,她系上安全带问道:“南南,刚刚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蒋南一很不想承认自己和沈砚深这浪荡子是朋友,“怎么啦?” “很帅啊。”温言说,“刚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他就这样抱着你朋友,就跟电影里的桥段似的,艹,真是个大帅逼,看得我都有点心动。” 难捱 第53节 蒋南一听见温言这么说,立刻打消了她这个念头,直白道:“那你还是趁早收拾收拾这心思吧,浪子变情种,你把握不住。” “我什么男人没见过呀。”温言自信道,“这怎么就把握不住了,不就是他喜欢你朋友嘛,追不到总会放弃的吧,看着也不像什么长情的男人,还是适合我这种随便玩玩的。” 蒋南一瞧着温言这么坚持,看了眼后视镜还在昏迷的棠念,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怎么长,也就惦记了棠念八年。” 这些年她和沈砚深也会偶尔联系,大多都是关于棠念,问她回国,问她过得好不好,只是不敢打扰。 “卧槽,八年?”温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没看出来啊,那他两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蒋南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车刚到医院,棠念就醒了,药效过了以后她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都是跟着蒋南一身后,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报告得半个小时,三个人一块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好在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今晚的计划算是泡汤了,棠念看见温言挺不好意思的,温言性格大大咧咧的,压根没放在心上。 温言原本好奇棠念和沈砚深的事,但看见棠念的脸,却又问不出口了。 蒋南一先送温言回了酒店,和棠念一块回了自己家,一路都很沉默,几乎为什么内容。 回到家,蒋南一挺忐忑的,想着自己怎么跟棠念解释沈砚深帮她的事情,可临睡前棠念都没问。 这倒是换蒋南一急了,担心棠念事事憋在心里,她只能主动提起此事,小心翼翼问道:“念念,你知道今天是谁救的你吗?” 棠念刚躺下,拉了拉被子,背对着蒋南一轻轻“嗯”了一声,再没了声音。 “那你……”蒋南一原本的话在棠念简单的一个字之后问不出口了,她侧躺着,伸手抱住棠念的腰,“你怎么不问问他后来怎么不在?” “没什么好问的。”棠念笑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对他太狠了点?” 蒋南一抿了抿唇,犹豫很久才说:“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 到了周一,早上来挂号的人多的不行,门诊那边收了不少病人进来。 早上查房的时候棠吾呈也在,幸好和臻规定早上查房期间不允许家属在病房逗留,这才避免了她和那家人见面。 回办公室时,棠念在门口看见棠吾呈和棠静晚提着早餐路过,两人有说有笑,她垂眸,没再去看。 上午沈砚深带着外公来做检查,棠念赶巧被主任带去了手术室,算是躲过了沈砚深。 忙了一上午,棠念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她困得不行,准备趴在桌上睡会儿,突然脑后有点儿动静,她抬头看了眼,是个外卖的袋子。 再抬眼,棠念撞上了沈砚深的目光。 “猜到你不按时吃饭,给你带过来。” 棠愣了下,片刻才说:“办公室里不让吃东西,你拿走吧。” “给你搁这。”沈砚深也没多留,走之前还是嘱咐了一句,“不吃饭消耗的也是自己的身体,你看着办就行。” 棠念看着他的背影,眼睫颤了颤,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用盒子装着,闻着像是家常菜的味道。 被沈砚深这么一折腾,棠念倒是不困了,只能提着袋子去食堂吃饭,正好赵济和明昼也刚打完饭,她也没藏着掖着,跟他们一起分享了。 赵济这人是个吃货,边吃边夸着好。 “哪家的私房菜啊?”赵济问,“改天我也点。” 棠念哪里回答得上来,解释说:“朋友送的,回头我问问他。” 这话也就客气一句,她压根不会问沈砚深。 谁知明昼冷不丁说了句:“是自家做的。” 赵济问:“你怎么知道?” 明昼笑说:“吃着像。” 下午有个会,专门给后半年新来的医生开的一个所谓的任职大会,对棠念而言,挺无聊的。 棠念跟着赵济他们坐在一起,开始前她突然想去上个厕所,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沈砚深。 她刚想要躲开,却被人拉住手臂。 “你做什么?”棠念不耐烦道,“你一天到晚都没事做的吗?” 沈砚深没松手,低眸看着棠念,沉声问她:“做了什么亏心事看见我就跑?” “不关你事。”棠念用力甩开沈砚深的手,语气很不友好,“让开。” 语落,主任不知何时从沈砚深的身后走了过来,看见他后面色变得慈善起来,笑着问道:“怎么还不进去?” 棠念以为主任是在问自己,刚要回答就被沈砚深抢先一步:“路上碰见棠医生,顺便打个招呼。” 主任笑说:“一会儿任职大会就要开始了,别耽误太久。小棠记得也别迟到,一会儿你跟赵济他们要上台的。” 棠念微微点头:“知道了。” 等到主任走后,留下两人在原地,棠念温和的表情收敛了些,即便是好奇沈砚深为什么在这里,但也不会问出口,毕竟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从厕所回来,答案早已揭晓。 沈砚深作为和臻医院最大的股东给新聘任的医生发了聘请书,台上两人目光交汇,头顶的光洒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他依旧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倒是明昼上来时,两人的气场相撞,压抑得很。 等到大会最后,会介绍和臻医院历来有威望的前辈,除了如今的院长和几位颇有成绩的医生。 对于前辈的伟绩,棠念听的仔细,直到院长介绍了到了叶含茵的名字,她才猛然抬起头。 很熟悉,棠念想到,她曾在沈砚深的家里看到过,叶含茵是他的妈妈。 棠念从院长口中得知,叶含茵是江川有名的心内科医生,为人善良又乐善好施,无论是同事还是病人都很喜欢她。 关于叶含茵,院长只提到生前,其余的没有再提。 大会结束,其他人都在议论,有人说叶含茵死于抑郁症,只因受不了丈夫的背叛服药自杀。 下午因为大会他们没有接待病人,到点了几人一块下班,今天清晨有雨,棠念担心堵车,乘了地铁来上班。 正好蒋南一也没加班,顺路过来医院接棠念下班,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也近点,明早上班也可以多睡会儿。 棠念说她这是变着法地让她搬家。 路上棠念开着窗,故意让风涌了进来,吹散她脸颊滚烫的温度,她抿了抿唇,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坚持不和沈砚深在一起?” 蒋南一正开着车,看了眼棠念:“嗯,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了?” 棠念笑了声,声音有点哑:“今天大会我听说了一些沈砚深妈妈的事情,这也众多原因中的一个吧。” “什么?” 两个一样破碎的人是没法在一起的。 第53章 chapter.53 回去的路上两人决定在家自己煮火锅吃, 去超市买了点喜欢吃的菜。 到家以后开始着手准备,锅是蒋南一之前一时兴起买的,用了没两次就闲置了, 正好这次派上用场。 蒋南一热衷于牛肉, 买了整整四盒鲜牛肉下进锅里,反观棠念喜欢吃素菜多一点,她拿的都是些绿叶菜。 “你多吃点肉啊。”蒋南一夹了片刚煮好的牛肉,“光吃蔬菜哪里能长肉, 瘦的都快皮包骨了。” 棠念咬了一口肉,笑说:“知道了, 跟我妈似的。” 吃过饭后, 两人身上一股火锅味,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找了个电影回房间看,是个情景喜剧的老片,棠念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总是想起大会上听人说起的事,关于叶含茵, 她所知甚少, 也从未听沈砚深提过。 棠念见过罗如梅当年崩溃的模样,可即便如此罗如梅也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而叶含茵抑郁症后服药自杀, 就这样丢下沈砚深离开人世, 那得多绝望才会如此。 她想了很久, 才问道:“你和沈砚深当初认识时,他妈妈还在世吗?” “他妈?”蒋南一诧异了一瞬,“不清楚,我两只是补习班认识的, 不过倒是见过有一个女的来接过他,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怎么, 就突然想到了。” 棠念自己也解释不上来,大概是同一处境之人的感同身受吧。 还没看完电影,棠念已经累的睡着了。 后来的几天,沈砚深不常出现,棠念的日子也过得还算清净,她虽负责夏岚,但好在主治医生是主任,所以棠家人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棠念也并非刻意躲避,只是当初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她回来,自然是希望生活平平淡淡,别有什么其他意外。 夏岚住了不到一个月的院,病情稳定之后办理出院手续,棠念是在护士站碰见了正在办手续的棠静晚。 两人这么碰上,棠念自然选择无视,偏偏棠静晚跟被踩了脚似的激动,上前拉住她。 棠念有些恼,直接甩开棠静晚的手,厉声道:“你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棠静晚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不是出国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棠念瞥了眼棠静晚的表情,语气冷漠,“别再对着我发疯。” “江川这么多医院你不进,你偏偏来了和臻,棠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棠念低眸,看到棠静晚手指上戴的钻戒,看着像是求婚戒指,她只瞥了眼,没有多问。 倒是棠静晚不肯罢休,拦着棠念,举起手给她看,得意道:“你以为你不签就可以踩在我头上了,我告诉你……” “闭嘴行不行?”棠念被棠静晚尖锐的声音吵的头疼,她直接将人推开,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还没到门口,棠念迎面撞上了明昼。 明昼正要找她去检查室,看见她气冲冲的模样笑问:“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正找你呢。” 棠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道:“你找我什么事?” “刚有个病人,主任喊我们去检查室。” “那走吧。” 难捱 第54节 棠念和明昼一起离开,将护士站外气急败坏的棠静晚抛之脑后。 从检查室出来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剩的饭菜大多都不合胃口,主要以清淡难吃为主。 赵济受不了,硬拉着棠念要她和他们一块出去吃。 棠念来不及拒绝,就被人拉着出了医院大门。 医院附近有家不错的菜馆,主要就是给住院的家属送餐,包含了江川当地的一些特色菜,还有部分川菜。 赵济点的都是炒菜,上菜速度都很快,没一会儿就都齐了,按照他们以往出来吃饭的规矩,今天轮到明昼请客了。 赵济趁这个机会,打算好好宰一下这个富二代。 明昼财大气粗的,压根不在意这点钱。 中途明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整个人气场有点儿冷,棠念只顾着吃饭,不会像赵济那样刨根问底。 最终还是被赵济问了出来。 明昼很久没回家了,上一次和家人见面还是来医院前和院长吃的那一顿饭。 赵济不解问:“那你回去一趟不就得了,怎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 “你不懂。”明昼喝了口水,“我和我妈有些时候总是谈不来,吃饭吧。” 见明昼不愿多说,赵济也没再问。 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回了科室,刚出电梯就碰见科室其他人,他们说主任正在找棠念,不清楚是什么事情。 棠念找到主任才知道,有人特意点名了要棠念以后负责夏岚的病况,她问主任:“是谁要求的?” “自然是病人家属。”主任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道,“这也算是病人家属对你的信任,对以后提干有帮助。” 毕竟和臻医院说到底是私立的,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次可以提干的机会,但她却不是。 棠家跟和臻没什么关系,但和沈家始终有着密切联系,她想到了棠静晚手上的戒指,想来是故意刁难自己。 “我拒绝。”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家人还是蠢到以为这样就可以替夏岚出气,否则整个心内科那么多医生,偏偏挑中了她。 说完,棠念直接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刚出门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夏岚打过来的,说明了她的目的。 这些年罗如梅得来的赔偿款早已所剩无几,后来也是靠着棠念在意大利的工资在硬撑着,外婆去世,棠念回国耽搁了不少,手里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夏岚的意思很简单,只要棠念同意每周来棠家给她会诊,她可以不需要再担心罗如梅的医药费。 “你认为我会被你威胁?”棠念的语气锋利,“我自己的家人我可以照顾。” 棠念直接挂了电话,将夏岚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一通操作之后,她舒服了不少。 之后除了夏岚再没人打来,棠静晚也没来医院找过她的麻烦,或许这真的只是夏岚一个人的主意,不过是谁的不重要了。 主任没再提过出外诊的事,棠念便明白这事算过去了。 棠念没跟蒋南一提起,担心蒋南一会冲动杀到棠家人跟前把夏岚臭骂一顿,毕竟这两年蒋组长能力渐长,脾气也见长了。 – 到了年底,江川的天气越来越冷,只是今年的初雪来的晚了些,一直到了十二月才飘起雪花。 周六这天也下了雪,棠念照例去疗养院看望罗如梅,她车技不是很好,蒋南一今早去了外地出差,她只好打车过去。 雪天路滑不说,路上的车辆也是少的可怜,等了约摸二十分钟,棠念也没拦下一辆出租车,网约车也是迟迟没有人接单。 棠念原想回家,等到下周天晴了再说的,刚要返回,身后响起一阵喇叭声,她回头看了眼,车窗跟着降了下来。 车的主人下了车,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呢绒大衣,黑色长裤和皮鞋,衬得整个人身形颀长,气质斐然。 沈砚深撑着伞,慢慢朝她走来。 棠念不是很想见到这个人,转身就要往回走的,手肘被人一把握住拉了回来,她有些烦躁说:“放开我!” 沈砚深的情绪不明,只说:“是蒋南一打电话让我来的。” “不用。”棠念的神色淡漠,“你走吧,我忽然不想去了。” 沈砚深压根不听棠念的说辞,给人拉着就往车跟前走,她摆着手臂想要挣脱,可无奈男女力量悬殊。 他解了车锁,拉开门,将人直接塞进去系好安全带,没一点商量的意思。 他说:“你越抗拒,我越是觉得你放不下我。” 棠念顿了下,抬眸看他,眼神仍是看神经病的意思,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没想到这人随着年龄增长,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又说不出一句脏话来,只能自己把车门拉上,大不了当他是蒋南一找的司机好了。 沈砚深从前面绕过来上车,他上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发动车子,问了句:“去哪?” 车开始往前走,开的很稳,棠念摸着车窗上的水汽,随口问:“蒋南一没告诉你吗?” 沈砚深笑了声:“你信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棠念猛的回头,微微蹙眉,问道:“所以你刚刚是骗我的?” 沈砚深开着车,没有回答。 看着沈砚深此刻的神色,棠念倏地想起高中时他也曾用蒋南一作为幌子,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也是屡教不改,偏偏她总是深受其害。 “我们已经分手了。”棠念原不想提起这些事,语调比以往更冷,“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沈砚深始终没有回话,他敛了目光,转动的方向盘,依旧把车开的很稳。 沉吟片刻,车上的氛围冷了点,沈砚深抬手打开电台听歌,是首冷门的法语歌曲。 等车进了街道,他不自觉看向棠念,又问了一遍:“去哪?” 棠念也不想跟他吵,冷淡道:“梧桐路的城南疗养院。” 沈砚深导航了疗养院的具体位置,跟着变道继续往前行驶。 过了很久,两人谁也没吭声,棠念抬眸看了眼沈砚深的脸,想着自己是否说的太过绝情了点,毕竟现在是她坐在人家的车上。 她想到这,才出声:“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出门的?” “我不知道。” 沈砚深轻扯了下嘴角,语调沉缓,“只是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一次初雪。” 第54章 chapter.54 棠念一顿, 离开江川后,她狠心的将沈砚深抛之脑后,哪里还记得他们曾约定过一起看初雪。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像是理亏似的继续看向窗外, 用低气压隔绝了和沈砚深的全部交流。 路面积雪厚厚一层,这一路沈砚深开的很慢,一个多小时才到疗养院,平时车位紧张的停车坪今天倒是寥寥无几。 车停稳后, 棠念率先开门下车,看也没看沈砚深一眼往前走, 疗养院大楼的门因为风雪禁闭。 门卫大爷看见来人, 按了按钮,让棠念通过,刚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暖风吹散了身上的冷气。 棠念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沈砚深似乎没有跟上来, 她松了口气, 径直朝着罗如梅的病房走去。 负责罗如梅的护士看见棠念有些诧异,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外面还下着大雪呢。” “好不容易休个假。”棠念礼貌地同护士寒暄, “想着没事就过来了,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也是, 干我们这行时间是蛮宝贵的。” 棠念开了门,罗如梅仍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的温度适宜,每次来似乎都没什么分别。 桌上放着一束花, 花瓣边缘有些微微发黄枯萎,看上去应当是前些天送来的, 至于是谁棠念猜不到。 她回来这半年,总是能看到有不同的花送来病房,问了护士也只说是外卖员送来的,具体是谁并不清楚。 棠念拿掉了枯萎的花朵,留了几个还鲜艳的,边修剪着,边和罗如梅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夏岚让我做她的主治医生,被我拒绝了,我想如果妈你醒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棠念笑说,“说不定还要讽刺她得了冠心病呢。” “我才知道和臻医院是沈砚深的,只是我刚回来,公立不好进,和臻是市里私立医院待遇最好的,等彻底稳定下来,我会考虑辞职。” 可什么时候才是真的稳定,她的工资也只是勉强够她生活和罗如梅的医药费,万一发生点意外,她连最起码的自救能力都没有。 只能每天祈祷平安,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再发生。 棠念在罗如梅床边坐了很久,她夜里睡得不踏实,只握着她的手短暂眯了会儿,她没有做梦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声音吵醒了棠念,她迷迷糊糊睁眼,意识有些模糊,拖鞋着疲倦的声音问:“还有几瓶?” “就这一瓶葡萄糖了,这瓶打的快。” 棠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轻声道:“那我再看会儿药。” 护士笑说:“好,完了你喊我。” 棠念倒是会拔针,现在都是留置针,只是疗养院有规定不能乱来,否则她也不想麻烦护士跑这一趟。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棠念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沈砚深正在走廊同人聊天,看上去倒是熟络的很。 沈砚深也看见了她,抬眼,冲着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笑说:“改天再聊。” “好。” 等棠念走近,两人没什么交流,一路沉默着往外走。 外头的雪又大了几分,风也跟着狂了。 棠念缩了缩脖子,将衣服拢得更紧了,倏地,眼前一黑,有什么盖住了她的脑袋。 她掀开,才发现是沈砚深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了,她皱眉,把衣服甩给他,怒骂道:“有病就去治啊。” 沈砚深被骂的一头雾水,忙跟上加快脚步的棠念,解释说:“我这不是怕你冷,就算分手你有必要为这个生气吗?” 回到车上,气氛一直僵持着,直到车到了家楼下,棠念也没和沈砚深说一句话,她几乎是跳下车,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难捱 第55节 很快,棠念被人拦下,沈砚深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这一幕像极了分手的那个夏天。 只是风雪寂静,他们谁也回不到过去。 “你放手。”棠念挣扎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别缠着我了吗?” 沈砚深低眸,目光沉沉:“可我没同意,不是么?” 棠念很轻地笑了声:“怎么?难为你这八年委屈巴巴跟我冷战吗?沈砚深,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的。” 沈砚深慢慢松开棠念,眼底的情绪像是要掉在地上,飘雪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他淡淡地笑了声,“当初不是你说喜欢我的吗?” 棠念的眼神沉静:“然后呢?” 不该有然后的。 从得知她回国开始,沈砚深想过很多偶遇的场景,可惜天公不作美,总是不给他们机会。 他只能多方打听,从齐沂川那里知道了棠念已经入职和臻的消息,假借陪夏岚检查为由能见她一面。 再相见,他以为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总是滚烫,他便知道,再恨一个人也比不过爱她。 这段时间他用了无数理由,终于在今天彻底破碎了,棠念用短短几个字给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点。 棠念见他松开自己,绕过他,直接离开了。 寒风吹的她长发飘扬,她的背影孤孑且决绝,一如从前,从未改变。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过道,沈砚深才缓过神,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大衣彻底被打湿渗进里衣,刺骨的冷彻底惊醒他。 他失魂落魄地往巷口走去。 回到家,沈砚深往沙发里一躺,摸到烟盒,拿打火机点了根烟,从他的视角看,白色的烟雾缭绕眼前相框里的女人。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一侧扎着白色珍珠发夹,红唇微微弯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心如死灰似的语气:“她还是跟您一样恨上了我。” 挺抱歉的,他终是学不会怎么爱人了。 – 到了元旦那天,轮到棠念值班,因为过节的关系,医院没什么人,许多病人都跟着家属回家短暂的过节。 静悄悄的走廊,倒有点不像医院了。 护士站几个人在一块吃饺子,顺便喊上了棠念一起,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她头一次吃。 护士文兰问她:“江川这边不吃酸菜猪肉很正常啦,棠医生喜欢吃什么馅的?” “萝卜馅的。”棠念说,“我外婆调的馅很好吃,我跟着学了好久都做不出她的味道。” “萝卜?”护士陈梦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诶,外面貌似没得卖的。” 棠念“嗯”了一声:“江川这边也没有这个吃法,是外婆老家那边的。” 文兰说:“改天让我妈研究下,下次带给你们吃。” 其他两个值班医生林姜和赵晨姗姗来迟,看见桌上的几盒饺子,狂喜道:“还怕我们来晚了没得吃呢。” “还是少了点。”文兰说,“我妈说没想到这么多人,你们先吃,不够了让我爸再送点。” 林姜说:“大过节的就别麻烦叔叔阿姨了,我两随便垫垫就行。” 赵晨跟着说:“是啊,有饺子吃就已经很好啦。” 棠念胃口本来就小,平时也不怎么吃荤菜馅的饺子,吃了几个便饱了,她回科室显得太过生分,留下来陪她们几个聊天。 她话少,全程都是在听。 中途蒋南一给棠念发了微信,问她值班有没有好好吃饭。 棠念对着蒋南一没有隐瞒,只说吃了几个饺子,食堂这会儿也早早关门,大过节的又下着雪外卖员也少的很。 蒋南一:「值班几个人?我买点吃的和奶茶吧,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得做到的。」 棠念笑了声,打字回复:「五个人,我问问她们喝什么。」 她抬头问道:“我朋友点喝的给我们,你们要喝什么,我告诉她。” 大家都没有客气,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起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好,原本冷清的走廊逐渐有了温度。 约摸一个小时后,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看装扮是个跑腿。 蒋南一除了奶茶还买了蛋糕,想来是听说她们吃了饺子,没有加主食在里面。 棠念接过后,分了以后拿着自己那杯给蒋南一拍照发了过去。 「感谢蒋组长投喂。」 蒋南一故意学她:「棠医生辛苦了。」 棠念心情不错,回了个“不辛苦,命苦”的表情包。 今天过节又值班,大家都睡得晚,说起来今晚江川也会有烟花,她们约着在窗口一起看看烟花,拍个照记录今晚的元旦夜。 烟花开始时,她们背对着窗口,抱在一起拍照,棠念因为个子矮,被放在了中间的位置。 身后五彩斑斓的烟花闪烁着,照在她们每个人的身上,画面定格在相机里,快乐也同样定格。 过了十二点,困意来袭,医院留下的病人大多也都已经休息了,她们也没再耽误时间,各自回了办公室睡觉。 刚躺下,棠念的手机响了下,是蒋南一发来的微信消息。 「念念,我不想瞒你。」 棠念看的一头雾水,疑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南一的聊天框不停地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像是犹犹豫豫地不知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蒋南一的消息才再发来。 「东西是沈砚深买的。」 棠念愣了下,她抬眸,看见床头柜子上放的奶茶,上面写着: 所念所思,愿尔安乐。 第55章 chapter.55 元旦后的天气越发的冷, 外头刮着凛冽的寒风,棠念穿着羽绒服戴了围巾也被冻得瑟瑟发抖。 棠念今天来得早,距离交班还有近半个小时, 她一时嘴馋, 不想吃食堂的早饭,在便利店买关东煮,大多都是刚煮好的,她索性在便利店里多待会儿。 她挑了五六个, 让店员多灌了点汤汁在打包盒里,付过款后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 外面刮着狂风, 室内温度倒是暖和, 棠念正吃着萝卜,便利店里进来一个人,她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明昼。 “你也在啊?”明昼从外面进来,带了点寒气, 双手拢在嘴边吹了吹热气, “正好一会儿一起上去。” 棠念点了点头。 明昼随便买了个三明治,放微波炉里加热, 站在那同棠念聊天。 “今天又降温了, 你还是坐公交来?” “嗯。”棠念低头喝汤, 她舔了舔唇,继续说,“最近天气不好,我怕不安全。” 明昼说:“也是, 不仅有雨夹雪,江川近几年的霾也越来越重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 等明昼吃完三明治一块出了便利店,风这会儿小了点,但也是一阵一阵的。 棠念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时不时哈着热气,让自己的鼻尖变得暖和起来。 到了科室,交接完工作,三个人一块去查房,流程走了一遍也没什么大问题,又回去开始接待病人。 直到这天收了一个小女孩,跑操时忽然晕倒送来了医院,做完检查初步判断为心脏病。 女孩叫余嘉嘉,今年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却在这节骨眼上得了心脏病,只能暂时休学。 余嘉嘉心态倒是不错,比起她的爸妈要看的开一点,看见负责她的棠念,也是笑脸盈盈:“姐姐你是我的医生吗?” 对着余嘉嘉这样可爱的女孩,棠念怎么也没法苦着一张脸,弯了弯眉眼笑说:“对呀,中午没吃饭饿不饿?” 余嘉嘉摸了摸肚子,不提还好,一提偏偏肚子叫了声,她挠了挠头说:“饿了。” 见到孩子饿了,原本哭着的余妈妈才收敛了情绪,催促着余爸爸出去买饭。 棠念担心他们关心则乱,多提醒了一句:“这两天还会有各类检查要做,孩子的饮食要注意清淡,好消化,病情还需要观察,别太着急,孩子这时候需要大人陪伴,情绪也很重要。” 余爸爸回过神,连连说好。 交代完事情,棠念才离开病房,她走到门口又往里看了一眼,余妈妈正抱着余嘉嘉安慰她,也终于不再哭泣。 棠念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正走着,迎面撞上一个人,脚下没站稳,差点摔一跤。 好在那人眼疾手快,牵住了她,她抬头刚要道谢,才发现这人是尤柯,他比八年前成熟了不少,剃了头发,留了干净利落的寸头。 尤柯松开棠念,直说:“正找你呢。” “找我?”棠念疑惑道,“如果是沈砚深那就免谈。” “还真是。”尤柯说,“上次你两见过面回来他就不正常了,你跟他好歹有过感情的,帮着劝劝呗。” 棠念淡淡道:“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没有分手了还要我有售后的道理。” “算我求你,就这一回行不?”尤柯没辙了,只能说实话,“他现在每天就搁那别墅里等死,谁也不见,那房子本来就跟他的心魔一样,再待下去真出人命了。” 看着尤柯如此,棠念一时没了办法,百般为难之下她勉强答应他去帮着劝一劝沈砚深。 “那说好了啊,你下午忙不忙,我过来接你。” 棠念也不好说,她心里也记挂着余嘉嘉的病情,只能缓一天再说。 尤柯好不容易说动棠念,只能万事由着她的时间来,他跟棠念互换了电话,要她尽快。 棠念点了点头:“知道了。” 难捱 第56节 尤柯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问道:“你那同事,姓明的,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棠念看了眼尤柯,眼神锋利,没有开口。 尤柯被她的眼神看的不自在,立刻就怂了,忙说:“我错了,说好的事别彼岸花就成。” “嗯。” 说完,棠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科室,明昼正和病人家属在讨论病情,他的声线柔和,看上去比谁都脾气好,实在看不出尤柯所说的话是哪来的依据。 正想着,棠念才反应过来,尤柯怎么认识的明昼?方才没问,这会儿倒是问不出口了。 棠念回到位置上,拿着余嘉嘉早上的检查报告登记,没再想旁的事。 为避免尤柯再来打扰,也想尽快解决她和沈砚深的事,棠念隔天下午特地请了半天假,在路上买了点水果去看他。 沈砚深待的别墅是以前棠念去过的,地址她记不大清了,还是找尤柯重新要来的定位。 尤柯发了定位,有些感慨:“你还真是挺没人情味的,他以前那么护着你……” 剩下的话,他没继续了。 棠念知道在他们眼里,一开始招惹的是她,说分开的也是,自然是招人记恨的。 她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知道了。” 棠念打车来到沈砚深家门外,她只来过几次,又过去八年,也确实记不清是哪家了。她仔细对了对门牌号,确认没错,才按了门铃。 里面许久没人回应,棠念只好输了尤柯告诉她的密码,很快门就开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传来浓重的酒精味道。 棠念扫了一眼客厅,没看见人,以为是在楼上房间,她刚要上去,听见沙发那里传来动静。 棠念循着声音走近,才发现在沙发下面坐着沈砚深,周围放满了空的酒瓶。 他穿着白色衬衫,半靠着沙发,领口敞开着,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散落在眼睫处,活脱像个颓然的艺术家。 看见棠念,沈砚深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却说不出话来了,只低着头,问她:“怎么会过来?” 棠念没有隐瞒,直接说明来由:“尤柯让我来的。” “是么。”沈砚深自嘲地笑了笑,“来了,然后呢?” 棠念没有拿走他手里的酒瓶,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静静地看着沈砚深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打量着沈砚深,看见他脸颊微红,这里面没开空调,他却穿的单薄,浑身都在颤抖着,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 他发烧了。 棠念出于职业本能也不会这样放着沈砚深不管不顾,只能照顾病人似的将人扶起来放到沙发上躺着。 沈砚深已经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往下掉的厉害,重重摔在沙发上,他的声音沙哑无力:“你不用管,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好受点。”棠念没理会他的话,“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看你这个样子吗?” 闻言,沈砚深微微睁眼,一时哑然:“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棠念原本要说的话在对上沈砚深的目光时咽了回去,她还是没法对生病的人太过狠心 她起身去冰箱里拿冰块,打开冰箱,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放着一盒没有开封的苹果汁。 棠念愣了下,看了眼生产日期,是上个月产的,她回头望着客厅,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沈砚深平时不喝果汁,是那时候棠念常来家里玩,她又不会喝啤酒,水喝多了也会想喝点别的。 后来沈砚深就买了她喜欢的果汁,其中她最爱的喝的是喜家的苹果汁,酸酸甜甜的很解渴。 看见苹果汁的那一刻,棠念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这种感觉像是被什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难以发泄。 棠念很快收敛了情绪,从里面找了冰袋便关上了冰箱门,她来到沈砚深身边,把冰袋慢慢放到他的额头,轻声问:“凉吗?” “还好。”沈砚深说,“我找人来家里照顾我就成,你别费事了。” 棠念没理他的话,说道:“我是医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生病不管的。” “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上班的。”沈砚深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我作为老板很欣赏你这种员工。” “打住,生病都不能让你闭嘴吗?” “好,我不说。” 说完,沈砚深咳嗽了一声,接着便有些止不住了。 棠念找到柜子里的药箱,她测了体温之后只能大概确认病情,配了退烧药给他冲了一杯。 药味很冲,棠念下意识蹙眉,拿着勺子喂给沈砚深,低声问了句:“苦不苦?” “有点。” 棠念从包里找到一颗糖果,是早上查房的时候余嘉嘉给的,她平时喝的药都有一股难闻的药味,为了让安抚她,余妈妈专门去买了糖果给她备着。 “又不是小孩子了。”沈砚深虽嘴上说着拒绝,但也没真的不给面子,微微张着嘴任由棠念喂给他。 棠念的指尖无意碰到了他的下唇,两人同时都怔住,她清楚得感觉到来自沈砚深灼热的目光。 倏地,沈砚深突然握住棠念的手,他生病没什么力气,只是手心的温度逐渐上升。 棠念的呼吸变得急促,一瞬间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沈砚深抬眸,声音总是很淡。 “回到我身边,可以吗?” 第56章 chapter.56 听到这话, 棠念只是低头转了转碗里的勺子,她舀了一勺药,送到沈砚深的唇边, 也算是要他闭嘴。 两人许久都没有开口, 药的味道很苦,沈砚深的眉头紧蹙,脸色也很是不好,唇色发白, 反而看上去病得更重了。 棠念总归是心软,她看着碗里所剩的药渣, 微微叹气:“你总是忽略我说过的话。” 她明明说的那么决绝。 沈砚深笑的很轻:“说过要分开的话, 不想分开的人自然也不想听。” “可这是最好的结果。”棠念垂眸,轻声说着,“对你对我,都好。” 棠念的语气风轻云淡的,仿佛在说资料稀松平常的事。 沈砚深生着病, 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讲话时的声音沙哑:“一点都不好……” 棠念看着他的模样,倒是难得地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个委屈的小狗似的,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棠念没再继续说那些话, 主动终结了这个话题,轻声道:“你生病了,先不提了。” 喝了药后,沈砚深出了点汗,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站起身被棠念扶着上楼回了房间休息。 沈砚深比起八年前高了不少, 肩膀也跟着宽了,棠念虽长高了点,但男女之间悬殊总是有的,她一时也有些架不住他。 两人艰难上楼,卧室里倒是整洁,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棠念便猜到沈砚深这几天都是在楼下客厅喝的烂醉。 她扶着沈砚深睡下,弄湿毛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至于身体她只让他将就一下,或者他自己动手。 沈砚深这会儿药劲儿上来,大脑已经开始发懵,眼皮重的睁不开,棠念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看见沈砚深如此,棠念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对他,帮他脱了衬衣,扶他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汗等干了才让他睡下。 “真是欠你的。”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沈砚深睡下以后,棠念也没闲着,帮他收拾了客厅的杂物,在某书上搜发烧病人的食谱,在手机上下单让送了过来。 忙活了一阵棠念也累的不轻,趴在沙发上小憩了会儿,一直到外卖员送来了她买好的食材才醒。 沈砚深嘴刁,棠念也不会惯着他,一切都考虑到他是个病人,以清淡养生为主。 他的嗓子方才听着有点儿哑,棠念买了雪梨和红枣,打算煮一锅冰糖雪梨给他,这样他也好受点。 沈砚深喝了药,睡得沉,棠念在楼下的动静不小,他整整一下午都没醒,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过。 棠念上上下下看了几次,最后也是太累了才靠着沙发休息,她定了闹钟炒菜,算着沈砚深醒来的时间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炒青菜和炒冬瓜。 不见一点荤腥。 沈砚深睡了一觉起来,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咳嗽还是有些严重,他刚坐下,看见一桌子素菜,抿了抿唇,没多嘴。 棠念看出他的那点心思,直接道:“你现在还病着,多吃蔬菜吧。还有,我煮了雪梨汤,你记得要喝完,对嗓子有好处。” 沈砚深乖乖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炒青菜,他的动作慢了点,抬眸看着棠念问道:“你不吃吗?” “不吃。”棠念拿着手机回复蒋南一的消息,“一会儿去和蒋南一吃川菜,你好点了我就走。” 沈砚深的眼里闪过失落,也没表现得太明显了,只小心问道:“那你明天还来吗?” 棠念的语气平淡:“我看你不是恢复的挺好的吗?” “就觉着还没好彻底。” 棠念讲话也不客气:“没好就去医院挂号,我又不是发热门诊的。” 沈砚深没再多嘴,生怕惹得棠念又不开心了说走就走,那他岂不是得不偿失。他低头吃着菜,味道有点咸了,他生病尝不出味道来都觉得咸,不敢想棠念到底放了多少盐。 过了会儿棠念也有点饿了,给自己盛了一碗雪梨汤喝,顺便尝了一口自己的菜,表情相当丰富。 沈砚深看着棠念的表情,吸了口冷气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行啊。” 棠念平时不怎么下厨,偶尔做一次虽然很糟糕但都吃得下,久而久之就是卖相还不错,味道就差点意思。 但她自己吃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她压根尝不出来。 沈砚深闻言点了点头,他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硬撑着吃了一半不到便放了筷子。 棠念准备收拾,被他拦了下来。 “放那吧,万一我又想吃了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棠念嘱咐道:“那还是要放微波炉里热一下的,放久了会有细菌的……” 难捱 第57节 话说到一半,棠念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啰嗦,沈砚深这么大一人,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何况他吃点剩菜剩饭也死不了。 沈砚深喝了口雪梨汤,放下勺子,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姿态散漫,唇角魏微微上扬:“这么关心我?” 棠念没有说话,临走前又给沈砚深测了一次体温,确认已经退烧才离开。 等棠念走后,沈砚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背影,苦笑了声:“还真是头也不回。”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回过神时,院子里重新响起门铃声,他开了门,让门外的人进来。 尤柯穿的少,一进门就开始发牢骚:“开个门怎么这么慢,冷死我了。” “你来做什么?” 尤柯闻着味去了餐厅,看见雪梨汤还冒着热气,调侃道:“当然来视察工作啊,看看棠医生有没有把您老照顾好。” 说着,尤柯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夹了片青菜叶尝了一口,刚碰到舌尖就被咸的吐了出来。 “我艹!大哥,这你怎么吃的下去的。” 沈砚深还看着棠念离开的方向,嗓音淡淡地回:“我生病了,尝不出来咸淡。” “您那位大厨也尝不出来吗?”尤柯猛喝了一杯水,“你两还真是绝配啊,这菜齁咸,比我妈做的都难吃,你要真想跟她过一辈子我建议你婚前去把舌头剁了。” “借你吉言了。” 沈砚深只听自己想听的。 尤柯翻了个白眼,无语极了,随后又问:“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你两谈的呀,你别说我把人给你求过来你就使唤人给你做个饭?” “至少看出她一个态度吧。”沈砚深走过来,打开烟盒点了根烟,“谢了兄弟。” “客气。”尤柯说,“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啊,棠念不在的这几年,蒋南一也不怎么跟我联系了。” 沈砚深垂眸,静默许久,才道:“又下雪了。” – 棠念打车去了蒋南一说的地,路上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脑海里满是沈砚深生病时的模样,委屈又可怜。 该说不说她真的心软了,至少在回来以后失去了外婆,她留在这个城市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蒋南一算一个,剩下的貌似真的只有沈砚深了。 棠念陷入沉思,直到司机师傅将她的思绪打断,她才瞬间回过神,道了声谢后推门下车。 寒冬的天总是暗的很快,棠念离开沈砚深家时天还亮着,这会儿已经变成黑夜了,天空总是雾蒙蒙的。 雪落了一层,不过只是短暂的下了会儿。外面天挺冷的,棠念先去旁边买了两杯热奶茶,再进了餐厅。 餐厅里人不少,几乎是座无虚席,想着也是临近春节,不少人放了年假,街道也到处都是人。 蒋南一有先见之明,提前定了位子,她们的位置在边上的一个角落里,不易被人打扰。 棠念过去放下包,把奶茶递给她。 蒋南一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去看沈砚深了,说说呗。” “尤柯来找我,说他病了。”棠念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棠念,“我只是没想到……” 蒋南一涮着肉,随口说:“其实我也没想到。” 棠念一愣:“什么?” “没怎么。”蒋南一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棠念低垂着眼,“可能见到他以后会有所动摇,但我不想回到以前了。” 蒋南一看着棠念,不想她为这些事为难,说道:“你就是耳根子太软,要不你考虑考虑你们科那个明昼呗,说不定有了男朋友就不想他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棠念白了蒋南一一眼,虽说明昼这人倒没什么不妥,但她就是一看见他就觉得古怪。 “就算不是他,你也考虑一下别人嘛。”蒋南一直接说,“你吃亏就吃亏在没怎么谈过恋爱,才去了一趟就被人哄得心软了。” 棠念垂眸,算是默认。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棠念和蒋南一同时看过去,明昼手里拿了瓶红酒,他穿着一件深卡其色的大衣,白色高领毛衣,眼眸隔着玻璃闪着细碎的光泽。 “这么巧?”明昼笑说。 棠念一愣,似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 “今天不忙,下了班和赵济约着出来吃饭。”明昼指了指手里拿的红酒,“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拼个桌?” 一番话,惹得棠念沉思,是挺巧的。 她缓缓抬眼,明昼对着她笑。 第57章 chapter.57 棠念也不觉得巧, 只觉得挺邪门,真是背后说谁来谁,差点被人听见了。 蒋南一也是个自来熟, 看着明昼手里备了酒, 又主动提出拼桌,她自然本着多个朋友多开路的原则,见棠念没不自在便应承下来。 明昼这人很有分寸,主动提出和蒋南一换了位置, 自己坐在棠念对面,倒是个合适的距离。 蒋南一挑了下眉, 注意到明昼看棠念的眼神, 了然于心地问道:“明医生平时经常来这吃饭吗?我看你存了酒。” “和朋友来的多一点。”明昼笑说,“叫我名字就好,下了班就不是医生了。” 蒋南一跟着笑:“好。” 赵济坐下后同蒋南一打了招呼。 四个人一起聊天倒是不会冷场,棠念开口的次数少,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吃饭, 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蒋南一为了棠念的终身大事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明昼身上抛,想要打听多一点他的事。 她也不单单只问了明昼, 赵济也被划在范围之内, 不过赵济这人看上去不怎么靠谱, 目前她心里明昼暂时胜出。 棠念看着蒋南一对明昼满意的目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提醒,只能扶额苦恼,真是造了孽了。 全程棠念只负责静静地听, 倒是明昼偶尔会找她聊几句,她刚从沈砚深那来, 心思也不在这。 吃完饭后,他们商量好一起去看电影,棠念回家也是无聊,就跟着去了。 他们都是开车来的,为了方便晚上回家便分开去电影院。 路上蒋南一开车,同棠念说起明昼。 “他爸经商,妈妈在家做家庭主妇,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家里人应该都蛮有教养的。”蒋南一说,“而且她妈妈以前也是医生,也算是有共同话题了?” “你转行做红娘啦?”棠念忍俊不禁道,“一晚上没见你消停过。” “以后我要是退休倒是可以考虑。”蒋南一继续说,“我看他人真挺不错的,跟你性格也挺搭。” 棠念说:“才聊了这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算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蒋南一坦白说,“你需要这种细心的人来照顾你,他会顾及你的感受。” 棠念别过脸,看着窗外路边飞驰而过的树影,沉声道:“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不过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到了电影院,因为没提前买票,他们只能随机挑了个临进场的法国电影,这电影冷门了点,也没做宣传,影厅里几乎没什么人。 他们买了连排,依次进去坐下。 明昼这次和棠念挨在一起,中间放着买来的爆米花,他问了几次,棠念都以刚吃过饭拒绝了。 看电影的过程,明昼很认真,许久未出声,棠念才难得看了他一眼,她看了眼幕布上播放的内容。 是男主为了利益,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登上王位,献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领,手上的长矛沾满了弟弟的鲜血。 他说,我不得已的。 直到影片结束,明昼才回过神,他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笑说:“电影还不错。” 棠念抿了抿唇,回他:“是不错。” 离开了电影院时间也不早,他们各自开车回家。 明天一早棠念还得早起,为了能多睡会儿她直接跟着蒋南一回了她家。 “要我说你不如搬来和我住。” 棠念玩笑道:“可以啊,那我给你交房租。” 蒋南一被气的不行,打了棠念的脑袋一下,骂了句滚蛋。 “跟我还来这套,恶心我是吧?” 棠念搂着蒋南一,两人一块进电梯,她才出声说:“家里没人住老的快,我想守着它。” 蒋南一叹气道:“你总不能守一辈子。” “总要尽全力。” 蒋南一瞥了眼棠念,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棠念总是纠结一些虚幻的东西,譬如回忆,譬如自由。 她想要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可前半生才走了一半,她就已经失去了太多,能够长相守的能有多少。 – 临近新年,排班表出来,棠念不需要留在医院值班,明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提出代替赵济和棠念轮岗,总之就是不回家过年。 棠念不想欠他人情,没接受明昼的提议,跟主任报备了轮岗时间。她家里也没什么人,就跟着蒋南一一块回蒋家过年。 蒋妈妈和蒋妈妈对棠念喜欢得不得了,听说她要来,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 他们一块挂了对联和灯笼,把家里布置地十分温馨热闹,一起在餐厅包饺子。 棠念以前跟着外婆包饺子,动作比蒋妈妈还要熟练些。 饺子包好以后放进冰箱,留给明天一早起来吃,这样明天起床省时省力,还能多睡一会儿。 蒋妈妈如今唯一操心的就是蒋南一的婚姻大事,这么多年也没见她领回来一个,催不成蒋南一,将方向转到棠念身上。 难捱 第58节 棠念礼貌笑说:“阿姨我这工作实在太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呀。” “你们医院就没有适龄的男生吗?”蒋妈妈笑问,“找个医生,两个人定下来好一起忙。” 蒋南一替棠念转移了注意力:“妈,你把我上次带回来的红酒放哪里去了啊,我怎么找不到。” “不就在柜子里放着呢,你那两眼睛留着出气呢?”说罢,蒋妈妈起身去酒柜里找,边走边骂蒋南一。 棠念回头看着蒋妈妈教训蒋南一,正笑着,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熟悉但没有备注的号码,是沈砚深。 她愣了下,想了很久还是接了。 棠念回到房间,关上门,将手机靠在耳边接听,她没有出声,在等对方开口。 电话那头很安静,许久才有了点动静,像是在倒水的声音。 沈砚深拿起手机才注意到电话已经被接通了,他的声音略显慌张:“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说完这句,两人便没话了。 沉默了很久,沈砚深才问:“和蒋南一一起过年吗?我刚看她发了朋友圈。” “嗯,一起包了饺子。”棠念侧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脸上,“下午还得一块准备年夜饭。” “挺好的。” 说完这句,又都没了下文,耳边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棠念想到什么,才问:“你最近怎么样,还在生病吗?” “还是有点儿不舒服。”沈砚深吊儿郎当的语气,“你要来加班吗?” 知道他在开玩笑,棠念也没让着他,直接道:“那就忍着。” “一个人过年也就算了,怎么生病了还要人忍着。”沈砚深仍是不改的轻佻的态度,“棠医生好过分哦。” 棠念顿了顿,想到沈砚深和家里关系也不大好,没想到过年也没回去,他自己一个人待在那个房子里,每天对着叶含茵的照片不知会不会觉得难过。 这一瞬,棠念的脑海闪过一个画面。 是沈砚深在冰天雪地里孤孑的身影。 倏地,沈砚深咳了一声。 “别装可怜。” 棠念回过神拍了拍脸。 挂了电话,棠念出去跟蒋南一说了下沈砚深的情况,担心他过年又生着病,她还是想去看看。 蒋南一看着棠念,说不来的表情,最终扯着唇假笑:“不是姐们不让去,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一个人过年挺难受的。”棠念从冰箱里拿出来方才包好的饺子,“我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我。” 那时候棠念刚去意大利,人生地不熟的,手里也没多少钱,过年的时候外婆怕她麻烦没让她回来。 春节那天她拿着手机看春晚直播,给自己煮了一碗饺子,是她在超市买的速冻,味道一般,只有这一天吃起来很香。 蒋妈妈看见棠念在忙活,问道:“念念这是已经有情况了?” 棠念笑着摇头说:“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他前段时间发烧了,又自己过年,想着给他带点过去。” 蒋南一调侃道:“一心内科大夫还负责看发烧好感冒呢,要不要我送你去啊?” 棠念没理会蒋南一的调侃,把饺子煮好后装进保温盒里,笑说:“那辛苦啦。” “切。”蒋南一笑说,“等我去换身衣服送你。” 临走前,蒋妈妈要她们回来的时候买点晚上想吃的菜和肉。 蒋南一没去过沈砚深的那栋房子,一路上都要靠着导航和棠念的记忆,好在地方不算偏,很好找。 送棠念到了沈砚深家门口,蒋南一没下车,只让她自己就进去,她开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 目送蒋南一走远,棠念才按了门铃,门没有开,反倒是里面的人冲了出来,他穿了件灰色的羊毛开衫,看见棠念后的眼神微微惊讶,茫然而不知所措。 他下了台阶,走过石子路,过来给棠念开了门。 两人一块进来,沈砚深弯腰给棠念拿了拖鞋,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看了眼,笑问:“这是什么?” “饺子。”棠念脱了外套,脸颊和身体感受着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室内温度太高,你刚刚那样出去很容易生病,这么大人能不能有点脑子。” 沈砚深看着饭盒里的饺子,侧眸望着棠念的眼睛,微微张唇,嗓音低沉轻缓。 “不生病怎么能见到你?” 第58章 chapter.58 棠念没理沈砚深的话, 来的路上饺子多少有点儿凉了,她直接从他手里拿走饭盒,走到厨房打开盖子, 将饺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沈砚深跟着她过来, 背靠着中岛台,双手撑在上面,微微弯了弯身体,眼神暧昧的瞧着她。 棠念的神色平淡, 丝毫不受影响,只盯着微波炉看。 “喝什么?”沈砚深直起身, 走到冰箱里去拿了瓶冰可乐, 反应过来这么冷的天棠念刚从外面来,还是喝热水好点。 沈砚深找到杯子,给棠念接了杯温度正合适的热水,递到她的面前。 棠念的手还是冷的,这杯热水来的倒是很合时宜, 她双手捧着杯子, 送到嘴边,浅浅地喝了口水。 水是甘甜的口感, 不像她家里定的水, 有股淡淡的苦味, 说不上来的感觉,也或许是错觉。 此时沈砚深用纸巾擦了擦易拉罐刚冒出来的水珠,他单手拉开拉环,微微仰头, 喉结跟着滚动了下。 棠念低眸,不敢再看, 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白色的热气萦绕着她的鼻尖,她终于不那么冷了。 她喝完水,才问:“你生病能喝冰可乐吗?” 沈砚深挑了下眉,没说话。 “好吧,装病来的。” 沈砚深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胸膛笑的微微发颤:“几点走?” “看蒋南一什么时候买完菜吧。”棠念慢慢地说,“我在她家过年,所以应该待不了太久。” 很快,饺子热好了,沈砚深怕棠念被烫到,自己过去找了个东西垫着拿出来,两人一块去了餐厅。 沈砚深醒来就没吃饭,一直到现在闻着饺子的香味才觉得饿,他吃饺子不蘸醋,也不喜欢其他,就这么直接吃了。 棠念坐在沈砚深对面,她没看手机,也没看其他地方,就这样看着他吃饺子,动作很慢,却也一口一个。 有这么一瞬间,棠念觉得沈砚深这人其实也挺乖的,没了那放浪形骸的模样,大概会是罗如梅当年说的,叶含茵养出来的孩子。 想到这,棠念有些惭愧,她和沈砚深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她不该这样看待他,他是什么人都是他自己。 吃完后,棠念收了餐盒,打算拿去厨房清洗一下装起来,她刚打开水龙头,手里的餐盒就被人抢走了。 她抬眸,不解道:“怎么了?” 沈砚深没看她,低头冲洗着餐盒,淡淡的语气解释:“哪有让你跑一趟还洗碗的道理,你去歇着,我来就行。” 棠念没再坚持,让沈砚深洗完餐盒之后装到手提袋里,毕竟是从蒋家拿的,要还回去的。 她拿着手机问蒋南一还有多久,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回复。 「这里的超市没有我妈要的牛排,害得我要跑远买,估计得耽搁一阵。」 不等棠念打完字,蒋南一发了长达45秒的语音控诉蒋妈妈的剥削。 “大过年的她不提前准备,给我列了一堆清单让我买,我看她就是看不得我在家闲着,我好不容易出趟门都要给我找一堆事情做,真是我亲妈,买十斤西红柿不知道要做什么,泡澡吗……” 棠念转文字看了个大概,看着沈砚深在厨房洗碗的身影,竟有一丝庆幸。 洗完碗,沈砚深来到客厅,手里还拿了瓶冰可乐,续命似的离不开冰可乐。 棠念只看了一眼,没多嘴。 两人坐在客厅,谁也没主动开口,屋子里开了空调却仍觉得冷清,大概是因为没有布置和贴对联的关系吧。 棠念说:“毕竟是过年,自己在家怎么也不布置?” 沈砚深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有什么好布置的?每天不都一个样,完了还得拿下来,费那事做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偶尔会回外公家过,不过也是偶尔,万家灯火的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布置了家里反而显得自己更孤单,索性一切如常,才不会有落差感。 棠念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着沈砚深她总是会想到自己,他就像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她,一样的经历只是不同的性格,可他们终究如出一辙地失去和孤独。 都沉默了会儿,沈砚深拾起话题,低声问道:“医院放了三天假?” “嗯,后天上班。” “工作怎么样?”沈砚深说,“我听说你们科挺累人的。” “工作哪有不累人的?”棠念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波,“大家都一样辛苦。” 沈砚深放下腿,换了个方向交叠,笑着说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医生对老板的控诉吗?” 棠念原本没这么想,听沈砚深这么一说,倒是偏偏跟他较上劲了,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这种控诉能有什么用?” 说的跟真的似的,又没谁会听。 沈砚深笑说:“怎么没用,说来听听。” 他想听,棠念却不愿意说了。 蒋南一说是要耽误挺久,棠念担心沈砚深晚上又不好好吃饭,打算用他冰箱剩的食材做点吃的给他。 眼看棠念要亲自下厨,沈砚深想到尤柯上次来时尝了一口之后的表情,他果断将人拦了下来。 “不麻烦了。”沈砚深说,“你现在做晚上也不怎么新鲜了,我会自己做的。” 棠念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还是不免的多一句嘴问:“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沈砚深点了下头,“实在不行找私房菜馆送来,总不至于大过年的把自己饿死。” 难捱 第59节 棠念没再坚持,只说:“我在电话里听见你一直在咳嗽,虽然我也没什么立场,但还是少喝这些冰的。” “你有。” 沈砚深望着棠念,目光深了几分。 棠念很难得地牵起嘴角,笑说:“你说有就有吧。” “那为了感谢你大过年的跑这一趟,等节后的周末我请你吃饭。”沈砚深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棠念,“怎么样?” 像是恳求的语气,棠念没像之前那样决绝的态度,她垂眸,半天才说:“也好。” 她两次因为担心沈砚深的身体过来,再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也有点儿欲擒故纵,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才不那么暧昧。 但棠念还是低估了沈砚深,他这种人根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再自然的氛围也被他弄得暧昧起来。 还没想好去哪吃,蒋南一的电话已经打来了,她人在门口,等棠念出去。 “来挺快。”沈砚深懒懒地笑说,“那说好的事可别忘了?” 棠念笑了笑说:“知道了。” 说完,沈砚深送棠念出门,外面吹着冷风,她没让他出来,开口将人拦在门里。 “不用了,外面挺冷的。” 沈砚深还想说什么,棠念已经转身往大门外去了,他低眸,笑意很浓,看着棠念上车才舍得关上门。 棠念小跑开门上车,往后座看了一眼惊讶道:“你买了这么多吗?” “是啊,我妈点名要的。”蒋南一说,“说今晚要给你做大餐呢,她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啊,我都没这待遇。” 棠念笑说:“大概是因为我惹人疼吧。” “真不害臊。”蒋南一撇了撇嘴,拿了根棒棒糖递给棠念,“刚去超市没零钱给换的,送你了。” “我都这么大了还有糖吃?” 蒋南一笑说:“多大都有。” – 假期结束后,棠念每天都泡在医院,春节期间放肆吃大鱼大肉的人不少,天气又冷的不行,出门走亲戚情绪激动,算是心血管疾病的高发期。 棠念赶上这时候,忙的不可开交,天天都有不同程度的病人从急诊科送来。 这天夜里棠念接了位爷爷,老人家年纪大了,一高兴突然急性心梗,胸痛的厉害,家里人给送来了医院。 棠念做完手术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为了观察病人术后的情况,她没敢回休息室去睡,只趴在办公室的眯了会儿。 一直到后半夜,病人情况稳定,棠念也跟着松了口气。 到了七点多赵济和明昼赶来换班,棠念正在办公室准备病人档案,方便和他们两个交接工作。 交代完以后,棠念换了衣服,背着包出了住院部,走了没几步,她累的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棠念站稳后绕过那人继续往外走,一道身影将她拦了下来,她这才抬眸去看那人。 沈砚深穿着一身黑,高领毛衣和呢绒大衣,气色倒是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细碎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睫,整个人瞧着柔和了几分。 “撞了人就想走?” 一开口,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棠念没怎么休息好,笑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我不是道歉了吗?” “我又没接受。”沈砚深看着棠念没精神的模样,“值班这么累啊,打算怎么回去?” “打车。”棠念思索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值班?”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讷讷道:“忘了你是老板来着。” 沈砚深哼笑了声,挑了下眉:“那我当个免费司机送你,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吃饭。” 棠念双手插进衣兜里,抬脚往前走,玩笑似的语气:“你欠我个人情,正好送我回家扯平了,两不相欠。” 沈砚深跟上来,哑然道:“哪有你这么盘算的?” “……” 棠念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底的情绪不明。 沈砚深顿了下,忙说:“你说了算。” 第59章 chapter.59 回家的路上必经高架, 又是春节走亲访友的时候,车流比往常要多,他们被堵在了路上。 棠念一夜没怎么休息, 眼睛困得已经睁不开了, 她靠在副驾闭上眼睡了会儿。 担心她这么睡会生病,沈砚深伸手调了空调温度,让她能睡得舒服点。 等下了高架,一路畅通, 沈砚深的车开的很稳,很快就到了棠念家附近, 车开不进去,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 停稳后,沈砚深轻轻摇了下棠念的肩膀,将她叫醒。 棠念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艰难睁眼,扫了一眼周围, 茫然道:“去哪?” “到家了。”沈砚深轻声道, “怎么会这么困啊?” 棠念重新闭上眼,靠着椅背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值完班要回家, 她揉了揉眼睛, 清醒了几分。 说好的一起出去吃个饭的事, 棠念自然是没有忘,便说道:“那我先回去休息,等下午我给你打电话吧。” “也好。” 沈砚深答应的挺勉强,到底没再说什么。 棠念推开门下车, 抬手跟沈砚深说了声:“下午见。” “好。”沈砚深跟着下车,笑着目送棠念上去, 他刚绕过车头,准备上车,听见脚步声重新靠近。 棠念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应该不会一直在车里等我吧。” 这话不算疑问,是有点儿沈砚深风格会做的事,她到底还是对他心软。 沈砚深察觉到一点机会,实话实说:“回去再来怕耽误事,毕竟今天路上堵车。” “也是。”棠念想了下,“要不你跟我上去吧,家里怎么也比车里暖和。” 沈砚深得逞般地笑了声:“好啊。” 他锁了车,跟在棠念身后,从前每次送她回家都只能走到巷子口,倒是头一次跟她一块上楼。 进了家门,暖气扑面而来,棠念在鞋柜里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是之前和蒋南一一块住酒店不小心塞行李箱带回来的,这倒是派上用场了。 “衣服挂衣架上就行。”棠念困得实在有些站不住脚,动作都很快,“你自己在客厅找点事做,我睡了。” 说罢,棠念踩着小碎步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房门关上,独留沈砚深一人在客厅。 安静下来后,沈砚深踏进客厅,简单环视一圈,屋子的陈设很老旧,墙面已经微微发黄,水桶上盖着一块白色镂空的布,又压了一盆小仙人球。 沙发上放着两个南瓜抱枕,中间的部分已经开线了,线头被人打结了几次后层层叠在一起,笨拙又可爱。 沈砚深垂眼看了会儿,淡淡笑了声。 许是感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了棠念的生活,她住的房子,她所有的生活痕迹。 棠念一觉恐怕要睡很久,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家里的钥匙被她随手放在了玄关柜上。 沈砚深拿了钥匙出了趟门,去超市买了些棠念爱吃的菜,打算亲自动手给棠念做一桌晚饭。 下楼时,沈砚深碰到了正好要出门扔垃圾的楼下奶奶,她看见他,笑着问:“你是念念的朋友吧?” 沈砚深不大喜欢朋友这个身份,但还是点头笑着回答:“是念念的朋友,奶奶这是要下去?” “是啊。” 沈砚深弯了弯腰,拿过奶奶手里的垃圾袋,说道:“我正好要下去,您把垃圾给我吧,我给您扔了就是。”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沈砚深笑了笑,“但是您怎么知道我是念念的朋友?” 奶奶说道:“这楼里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搬走了,也没住几户人了,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他们的儿子女儿我都认识,你看着眼生又是从上面下来的,猜也猜到了。” 送奶奶回了家,沈砚深提着垃圾下楼。 他走到单元楼下,停下脚步往上看了一眼,整栋楼已经老旧不堪,不少户从窗户看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下了坡,沈砚深开车导航了附近的一家生鲜超市,买了点肉和蔬菜,又买了排骨和玉米打算煲汤。 他这些年闲来无事跟着家里的阿姨学着做了几道菜,也就这点手艺,再尝试其他恐怕和棠念做的没什么区别。 – 棠念睡醒已经是傍晚,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半,她翻身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六点多。 她睡得太沉,全然忘记了沈砚深还在家里的事,听见外头有动静,以为是有小偷进来,她随手摸到一直准备在床下的棍子开门出去。 声音从厨房传来,棠念蹑手蹑脚进去,刚抬手准备动手,看到是沈砚深后慌得连忙丢了手里的铁棍。 铁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砚深也被吓得不轻,猛的回头,看见棠念惊慌失措地站在他的身后。 厨房里漫着油烟味,还有淡淡玉米的清香混着肉香,她愣愣地看着沈砚深,他挽起毛衣的袖子,手里拿着锅铲,身后是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你……”棠念有点儿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还会做饭啊?” “会点,你休息好了?”沈砚深拿着锅铲在翻正炒着的青菜,“你先去洗漱,我马上就好。” 棠念“哦”了一声,蹲下捡起棍子,转身离开了厨房。 沈砚深回过头,垂眸想到方才的画面,不由得笑出声。 棠念洗漱好后,帮着端了已经炒好的素菜放餐桌上,回到厨房里想着能打个下手。 但她能力有限,除了能帮忙递个锅铲什么的就没了,她看上去很忙,但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沈砚深看不下去,握着她的双肩将人往外推,还不忘说:“我也就会这点,你再捣乱我们今晚别想吃上晚饭了。” 难捱 第60节 棠念还是脸皮薄,只能趴在厨房的门框忘记看,帮不上忙总不能闲着,做个观众也好。 最后一道排骨汤做好,这顿晚饭才算真的完工,五菜一汤,三荤三素,倒是看着营养均衡。 棠念看着这一桌,尝了一口辣椒炒肉有点惊喜:“你做的比我好吃多了。” 其他的也都不错,太晚了沈砚深没有蒸米饭,担心棠念吃多了消化不了,给她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 棠念突发奇想要纪念,回到房间找到手机美美拍了两张,她没有发朋友圈,只留给自己。 许是这顿饭的缘故,棠念对沈砚深的态度有所缓和,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能静下来同他聊一些自己的事。 她刚回来是先应聘了江川第一人民医院的,只是她的留学经验公立医院并不认可。外婆去世后,家里的钱能留下来的也不多,她急需一份工作支撑,但来不及通过层层职业考试,只能转向江川的私立医院。 原本投给和臻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真的通过,福利待遇也都在她的条件之内。 沈砚深故意调侃道:“所以才屈尊在和臻的?” 棠念喝了口汤,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没有去怼他,轻声解释说:“算不上屈尊,和臻在省内的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到这,棠念忽地想起什么,抬眸问沈砚深:“你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和臻吗?我能进和臻不会是你……” “不是。”沈砚深说,“医院大小事务还是周叔,也就是院长在管的,是齐沂川在医院看见你了,我才陪夏姨来检查。” 最后一句话,沈砚深压的很低,像是不大愿意当着棠念的面提起。 棠念点了点头,低头喝汤,想起明昼也是院长介绍的,说不准明昼和沈砚深也有什么交情。 她正想着要怎么问,沈砚深的手机响了,是尤柯打来的电话。 刚接通,尤柯的声音如同大喇叭似的从听筒传来:“出来玩啊,大过年的你又跑哪去了,我来你家怎么没人啊?在公寓?” 沈砚深直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桌上推到棠念跟前,不容置喙的语气:“尤柯,打个招呼。” 棠念其实听见了尤柯的声音,突然被沈砚深这操作架起来,难免有些无措,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好啊,尤柯。” “卧槽?!!!” 电话那头一阵惊呼,“我说你怎么哪哪找不到你人呢,原来跑去找人姑娘了。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世态炎凉,前几年都是陪在我身边的,有了姑娘就忘了我这个共患难的兄弟了。” 棠念听的尴尬。 沈砚深倒是不在乎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说道:“说完了吗?就简单吃个饭。” “男人,你的名字叫无情。” 说完,尤柯识趣地挂了电话。 吃完饭后棠念主动洗碗,毕竟沈砚深做了这么一大桌,盘子里还剩了很多,也就两个汤碗和锅而已。 等进了厨房棠念才发现,沈砚深已经把厨房里收拾好了,她只有两个汤碗的任务。 还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她留。 收拾完之后,两人一块出门散步,算是消食。 前些天一直雨夹雪,今天难得天晴,夜空布满了繁星,路上没什么人,安静的可以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 沈砚深侧首,瞥了眼棠念,她正把脸往围巾里埋,和从前一样。他笑了声,张了张手臂:“冷的话,我不介意你躲我怀里。” 棠念确实顿了下,呼吸有点儿乱。 第60章 chapter.60 年后到入春的这段时间棠念和沈砚深见面的次数多了些, 只是医院收进的病人越来越多,床位跟着紧缺起来,所有医护人员每天忙得头脚倒悬。 棠念平时忙得吃不上饭, 沈砚深也会让人给她送去医院, 打电话让她能吃一点算一点。太多她也吃不完,都是拿来和赵济他们两个分。 沈砚深虽不怎么忙,但也并非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投的几个项目都要去现场实地考察。 另外他和齐沂川, 尤柯他们合伙投资了电竞俱乐部,成立也有一段时间, 即将参加lpl春季联赛, 他们作为老板自当慰问战队成员。 尤柯这人爱显摆,对着比自己小几岁的战队成员装起大老板的姿态来,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沈砚深和齐沂川把这次装x的机会特地留给了尤柯,最终他做了总结。 “好好打,第一次嘛, 输了也没事。” 齐沂川听后, 抬手打了尤柯肩膀一下,笑说:“听前半句就行, 后面那晦气话尽量别往心里去, 打比赛哪有奔着输去的。” 齐沂川原想沈砚深讲两句, 他一回头,看见沈砚深正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不知在跟谁聊天。 他样旁边凑了下,还没靠近,沈砚深直接灭了屏幕, 一记目光看过来,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得, 隐私。” 为了让成员们有个好心态,能好好打比赛,沈砚深安排他们今晚可以放松一下,叫了辆车让拉着几人去吃夜宵,费用他来报销。 齐沂川问:“你不怕他们喝多出事啊?再说了这都要比赛了,” “这不是派人跟着。”沈砚深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说,“一群小孩,第一次打联赛不好给太大的压力。” “你倒是看得开。”齐沂川说,“刚跟谁聊天呢?” 尤柯接了话:“还能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齐沂川原想着赛前他们三个也好一块聚聚,打打桌球,喝点儿酒。哪知沈砚深一心扑在医院,所有的时间都给棠念安排了。 沈砚深走后,齐沂川发起了牢骚。 尤柯劝说:“你就是因为自己未婚妻看人家棠念哪哪都不对,这些年你也看到阿砚对人姑娘有多认真,眼看好事将近,你少说两句吧。” 齐沂川笑了声,没说什么。也是默认尤柯说的没错,他原本对棠念没什么意见,不过是棠静晚天天在他耳边嘟囔,后来又发生了那档子事,棠念不肯签谅解书的后果是彻底跟棠家人决裂。 作为棠静晚未来的丈夫,他理应站在她的立场,棠念没回来还好,如今她和沈砚深再度重逢,齐沂川心里总是慌慌张张的,怕有别的事发生。 尤柯看他一直发呆,撞了下他的肩膀,笑说:“怎么?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了?” 齐沂川骂了他一句:“去你的。” – 沈砚深到医院时给棠念发了微信,过了很久也没见她回,只好上楼去找。 时间已经很晚,医院的住院大楼已经准备锁门,只有急诊通道开着,有十来个人在排队,沈砚深绕开人群,进了住院部。 保安大叔在门后坐着,看见沈砚深以为他是来视察的,吓得忙坐了起来,同他打招呼。 沈砚深也被吓了一跳,笑着同保安大叔解释,要他不要多想,他转身,走到电梯口摁了按键。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有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沈砚深淡定地走进去,没说话。 倒是明昼略显慌张,轻咳一声,眼神飘忽看了沈砚深几次,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到了心内科,他们又同时走了出去。 出去后沈砚深走的很快,大步来到医生办公室却没看到棠念,里面也没什么人。 明昼从沈砚深身后来,摘了口罩后出声道:“棠念在手术室还没出来,这台手术恐怕要等一阵,你有什么事我替你转达。” 沈砚深没给明昼眼神,他知道棠念的位置在哪,直接进去往她的位置上一坐,全然忽略明昼这个人。 明昼自嘲似的笑了声,知道是自讨没趣也没再多嘴,做了收尾准备离开,刚走到门边听见沈砚深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她?” 明昼停下脚步,轻声说:“杨妈做的饭菜我尝得出来,她平时会和我一起吃。” 说这话时,明昼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不咸不淡,像是故意不提赵济,挑衅似的说了出来。 “我想你爸安排你来和臻,应该跟你说明了我有权利解聘你。”沈砚深的神色沉了几分,“你最好别对她动歪心思。” 明昼却说:“我爸也是你爸,你就算不喜欢我,总该对他老人家有应有的尊重和孝顺。” “你姓明,我姓沈。”沈砚深虽笑着,情绪却始终不达眼底,“这话未免也太过牵强,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不想动手,趁着棠念回来之前,麻烦滚远点。” 说完这话,办公室里一阵死寂,沈砚深抬起手臂,朝着明昼的方向很随意地甩了甩手,挑衅的意味深重。 明昼垂着的手握了握拳,压制着脾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深靠着棠念的椅子睡了会儿,等他醒来,棠念已经和其他人回来了,只不过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怎么也不知道喊我?”沈砚深醒来有点儿分不清现实,抬手就要去碰棠念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他倒也没觉得如何,只是笑着,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努力。 两人一块离开办公室,等电梯的功夫棠念才问起他怎么上来了。 “怕你忙看不到我的微信,这不只能亲自上来迎了。” 棠念受不了沈砚深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电梯门开了,她直接进去,佯装要关电梯门的动作给沈砚深吓得不轻。 沈砚深大步进来,惊魂未定的语气:“跟谁学的。” “能跟谁?”棠念笑了声,“除了你……” 话说了一半停下来,气氛却没有往常那么尴尬。 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坪上,从急诊出来就能看见,两人一块上车,商量着今晚吃什么夜宵。 棠念不困,就是累,忙得也没吃上晚饭。去餐厅的路上她等不及到目的地,直接让沈砚深停在附近的夜市,随便找个小摊应付。 夜市人满为患,中间的路被挤得水泄不通,棠念差点被人撞到旁边的摊位上,好在沈砚深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 棠念跟在沈砚深身后,低眸看着两人十指紧握的手,想挣脱,却迟迟没有动作。 一路快走到头,他们来到面摊前,是卖江川特色酸汤面的摊位,因为是面食所以客人没有烧烤和小吃多,不过也是座无虚席,只是不需要排队。 棠念平时很少吃面,吃也只吃外婆做的酸汤挂面,今天难得在外面看到,想也没想就要了两份。 她和沈砚深坐下,拿着纸巾擦了擦桌面上老板来不及清理的油渍。 等热气腾腾的酸汤面上来,棠念并了并筷子,也顾不得形象,甚至都不觉得烫了。 吃饭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今天几台手术,怎么做到这么晚?” 棠念嗦了一口面,舔了舔嘴角,说道:“晚上两台,下午三台,最后一个时间久了一点,所以耽搁了。” “明天我跟你们科室主任打个招呼,让他以后别给你安排这么多手术。”沈砚深的神色很淡,“这么晚下班实在辛苦。” 棠念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这是我作为医生分内的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不要这么忙呢。” 难捱 第61节 沈砚深也同样一怔,意识到话里有几分不妥,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累。” “我从选择学医开始,就没想过会轻松,这是我的工作。” 沈砚深垂下眼,低声说:“抱歉。” “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棠念原本要说像沈砚深这种从小吃喝不愁的公子哥压根不会懂,觉得辛苦那就不要干好了,似乎在他眼里一切都那么风轻云淡。 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突然就没了要继续的必要,毕竟两人的关系如今变得十分微妙。 中途沈砚深重新换了个话题,聊起他们之前一起吃过的那家酸辣粉:“你回来之后去过吗?” 棠念点点头:“去过一次,听说是老板的女儿留在国外发展,就把他们一家都接过去了。” 也并非故地重游怀念什么,毕竟那里起初就是棠念独享的秘密。 吃过饭后,两人往车位跟前走。 方才明昼的话,不由得使沈砚深多想,他佯装无意提起:“你们科室有没有什么男同事追你啊?” “这算什么?”棠念抬眸,同沈砚深对视起来,“每天那么忙,他们只会追着病房里的叔叔阿姨们。” 她开玩笑的语气想要揭过。 “这不是怕我对手太多,不好追你。” “你追我?”棠念微愣,“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沈砚深“啧”了一声,正好到了车位上,他先一步替棠念开了车门,语调懒懒散散地说:“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后来的几天沈砚深说是追人,不过也都是些老掉牙的路数,吃饭逛街看电影,好点的也不过是送些礼物,可棠念物欲太低,压根就不会收。 尤柯说也就棠念脾气好惯着他,再来一次还能这么无聊,但凡换个姑娘都得给他两巴掌。 齐沂川举双手双脚赞同。 沈砚深说:“那你说说看,怎么追?” “你还是问他吧。”尤柯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齐沂川,“毕竟人家都要结婚的人了,肯定比我有经验,是吧,川川。” “川川”是棠静晚平时喊的,尤柯偶尔犯贱逗他也会跟着学。 齐沂川抄起抱枕朝着尤柯砸了下,扭过头思索了一番,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只要装病棠念就会心软吗?你不如装一次大的,试试棠念的真心,说不定姑娘情绪上来就愿意了呢。” 尤柯起身,搭上齐沂川的肩膀:“你就是这么追棠静晚的?” “棠念和静晚又不一样。”齐沂川认真分析起来,他看了眼沈砚深说,“小姑娘心肠好,用点小计谋总比你在这演什么卑微霸总好吧?” “我是怕急于求成,物极必反。”沈砚深哪里不知道这点,可同样的方法次次都用也未免太下作,他要的又不单单是棠念这个人。 可转念一想,这么耗着也不是事,他也没什么好主意,不如就听齐沂川这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齐沂川又想了下,觉得有道理:“你说的也不是没错,正好过段时间你生日,那不如直接当众告白,小姑娘不都喜欢惊喜那一套,说不准情绪上来就答应了。” 尤柯跟着说:“我觉得这个比装病好。至少算是个新法子,老卖惨也不行。” “真行吗?”沈砚深心里怵怵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好,只能同意齐沂川说的方法。 – 周六这天,棠念休息,她一觉睡到了十点多,整个人别提有多精神了,刚刷牙就接到了沈砚深的电话,问她今晚有没有安排。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隔两天就要见上一次,棠念以为又是吃饭逛街看电影,说实在的她确实有点儿腻了。 “没安排,但是逛街看电影就算了。” “还真被他说对了。”沈砚深淡淡地笑了声,“不过这次不是,今天我生日,晚上我来接你。” “你生日?”棠念愣了下,他们认识至今也没给沈砚深过生日,这还是头一次,所以她对今天的日期并不敏感。 “你这么问。”沈砚深说,“我心里突然凉了一大截。” “别贫。”棠念笑了声,“这事我知道了,晚上你来接我就是。” “好。” 棠念洗漱好之后出去了一趟,是商场里给沈砚深挑选生日礼物,带着蒋南一一起。 蒋南一撇了撇嘴说:“你这是要和好的节奏吗?” 棠念没有回答,只是拿了两条领带去问蒋南一:“你觉得哪个好看?” 蒋南一倒是认真选了选,选不出哪一个最好,说了句实话:“他那条件还用得着你这么挑?脖子上套双袜子都帅啊。” “真不知道你是夸还是损。” 最终棠念选了一条黑色的,算是比照着沈砚深平时的风格选的,相对来说黑色也更适合他。 晚上沈砚深来接,两人一块来到会所,棠念显得有些局促,她很久没有见过沈砚深的朋友们,也甚至从未融入他的圈子。 她手里捏着手包,紧张地问:“都有谁啊?” “就几个朋友。”沈砚深说,“除了他们几个你见过的,还有些其他朋友,正好介绍认识。” 进去之后,包厢里放着重金属音乐,吵的棠念耳膜一阵一阵疼,里面除了尤柯他们还有陌生的面孔。 他们看见棠念,分别起身打招呼。棠念礼貌地点了点头,表现得客气大方。 包厢的音乐停了下来,棠念才逐渐听见人讲话的声音,直到身侧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才愣住,同时她也感觉到沈砚深的动作微顿。 棠念回过头,看见棠静晚正在沙发一角同人聊着天,顺着别人的目光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脸色很差,但碍于今天是沈砚深的生日而没有发作,跟着他一块坐下,面上仍旧挂着客套的笑容。 棠念把礼物递给沈砚深,笑说:“生日快乐。” 沈砚深接过礼物,打开看了眼,眉眼带笑:“我很喜欢。” 说完,他瞥了眼棠静晚的方向,低声靠在棠念的耳边说,“别太在意,应该是齐沂川带来的。” 棠念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过了会儿有人调侃:“我说砚哥怎么单了这么多年,原来是等姑娘呢,这叫什么,浪子变情种啊是不是?”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像是商量好似的把气氛搞得暧昧起来。 棠念原以为只是单纯过个生日,看见这么闹腾的景象,心里也有了答案,但今天毕竟是沈砚深的生日,她不想让他难堪。 气氛烘托起来,一切像是走流程似的到了某个环节,灯光暗下来,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沈砚深的嗓音沉沉。 “冠冕堂皇的话我想你也不爱听,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不要重新考虑做我的女朋友?” 这些话,棠念大概已经猜到,她的余光可以看见周围人的影子,大多都看着他们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睫,依旧笑着,只是幅度很小地摇头。 棠念张了张唇,只觉得喉咙干涩,生生挤出来两个字。 “不要。” 第61章 chapter.61 闻言, 沈砚深一时有些无措,包厢内也陷入一阵沉默,原也没人想到会有人拒绝他吧。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逐渐升温, 像是要回到从前的征兆, 就差一个契机,可偏偏这个生日派对,来的不是时候。 又或者说,有人不该来。 棠念不想纠结于过去, 更不想再回到那些琐碎的事务中,索性就两个字, 解决这一切。 包厢里人太多, 棠念礼物也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没有留下的必要,她起身便要走。 沈砚深立即向前跨了一步,拦住了棠念的去路, 他还是笑着:“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别走好不好?” 周围人都看着, 放在从前棠念的性格会给沈砚深面子留下来, 可如今毕竟是八年后, 她有过多决绝,现在也如此。 她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距离,答案已经在动作里。 “为什么?” 沈砚深仍旧不死心地去问。 棠念扫了一眼周围, 大家都看着,像是将她架在半空, 非要她给个说法。 “我们不是小孩了,有些事不是非要说得那么明白,就像你让我来时……”棠念的语速很慢,眼神绕过沈砚深看向了棠静晚的方向,“也无需告知我,她也在这。” 听她这么说,齐沂川多了句嘴:“人是我带来的,即便是你不喜欢她,也不能插手她的事。” 沈砚深投了一记目光,让齐沂川不要再说。 尤柯见状觉得不妙,眼神示意让其他人都赶紧出去,看这架势棠念似乎是因为棠静晚的存在,他让齐沂川先带棠静晚走。 这一回棠静晚倒是老实,没有去和棠念起冲突。 棠念迎着棠静晚得意的笑容,声音放的很轻:“所以我走就是了。” “棠念。”沈砚深伸手捉住棠念的手腕,拦着她要离开的动作,“你也听到了,我没有要她来的意思,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气什么?” 棠念知道,站在沈砚深的角度,他已经为了自己和棠静晚保持距离,甚至划清界限,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的神色淡漠:“这与我无关。” “到底什么与你有关?”沈砚深垂下眼,犹如当年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他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宣泄。 “为什么你总能对我这么决然,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死刑也得有个理由。” 棠念早已不想回忆从前的事,可沈砚深不容商榷的态度让她没法将那些事一笔揭过。 从分开那天起,棠念已经做好了决定,可重逢之后每一次和沈砚深的相处,都动摇过她的决心。 但不好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他们之间像是横着什么,她问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问。 棠念的眼前有点模糊,她抬头看着沈砚深藏在眼泪里的轮廓,哑声道:“其实我妈出事那天我给你发过微信,那时候我很需要你,但你却说让我不要烦你。” “我什么时候……”沈砚深微怔,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怔然的齐沂川。 “不用看他。”棠念始终没让眼泪流下来,很平静的声音,“我知道是谁发的。那么晚了,她却跟你在一起,换做是谁都不会接受的吧。” 那时候,棠念想了很多,想过去找沈砚深要一个解释,但就是这时候棠静晚突然找来了。 难捱 第62节 也许是为了报复棠念不签谅解书,她故意告诉棠念,那条微信是她发的。 “这理由,够了吗?” 说完这话,棠念挣脱开沈砚深的手,推开他,径自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堵着都是人,她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会所外面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四月末的雨仍旧一茬接着一茬,车窗玻璃上的雨珠倒映着外面的霓虹,棠念按下车窗,始终看不清街景。 …… 沈砚深还是追了出去,他跟上棠念坐的那辆车,司机师傅被他吓了一跳,忙问:“姑娘,后面那车要不要报警?” 棠念才回过神,往后看了眼,沈砚深的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 司机担心极了,不停地看着后视镜。 棠念没辙,只能让司机就近把她放下。 很快,沈砚深的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下车,绕过来一把抱住棠念,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别走。” 他不想再回到以前,回到没有棠念的生活里去。 “沈砚深,我们都需要冷静。”棠念没有动作,任由他这样抱着,“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别再意气用事了好吗?” 这样的动作不知僵持了多久,沈砚深才终于将怀里的人松开,他眉宇间少了那份独属于他的傲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的话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别走,好吗?” 棠念缩了下肩膀,避开了沈砚深的手,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许你会觉得自己无辜,怪我轻易给你定了罪,明明那些事你都没做过,甚至毫不知情,可不知者也并非无罪。” “从一开始你就清楚我和棠静晚的关系,当然,我也知道你们,如果我妈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也可以装傻充愣地和你继续下去。”棠念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可是沈砚深,你重感情,所以你永远没法割舍和齐沂川的关系,才会轻易让棠静晚碰到你的手机。我们的感情里还有别人,你明白吗?” 沈砚深顿了顿,一时哑然。 棠念索性将话说的明白,话锋带刺:“因为爱你,我可以忽略所有,但你男人的劣根性永远改不掉,你的不解释不作为,才是真正让我们没法走下去的根本。是你给了棠静晚机会,是你的不作为。你什么都不做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复合,还是你认为我会像我妈一样,一辈子和另一个女人围着同一个男人转?” 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没再看沈砚深一眼,绕过他,重新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 沈砚深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风雨再次来袭,他才回到车里,烦躁地点了根烟。 他一路上思绪很乱,车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开,他没有注意到路上不知从哪出来逆行的摩托车,在要撞上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打方向盘,直接撞向路边的防护栏。 他感受到头顶流下一股热流,直至视线模糊不清,意识全无。 只是耳边传来呼救声。 第62章 chapter.62 圈子只有这么大点, 沈砚深生日闹得这么一出戏,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蒋南一的跟前。 她这么一打听, 才知道当初棠念分手背后的真正原因, 无端回忆起当年她以为是沈砚深的错,跑去给人大骂一通,连尤柯都没能幸免于难。 原本蒋南一想去找棠静晚的麻烦,却听传话的人说, 棠静晚如今怕是也不会好过。 “怎么个说法?”蒋南一问。 齐沂川知道了棠静晚的所作所为,自然没法再容忍她继续, 质问之后两人大吵一架, 也是有人看不惯棠静晚故意拱火。 特别是齐沂川回忆起当晚,是他把棠静晚留下来的,才导致后来沈砚深分手的局面。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才让齐沂川下定决心和棠静晚分手,最终闹得连婚礼都取消了。 蒋南一听完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齐沂川这一回这么硬气, 诧异道:“他平时不都挺惯着棠静晚吗?” “谁说不是呢。”朋友说,“不过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我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 “沈砚深昨天出了车祸, 人现在还在医院没醒呢。” – 沈砚深昏迷了两天才醒, 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尤柯和齐沂川轮流陪在他身边,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棠念来看望一下。 他们声音虽小,但病房就这么大, 说的话也都被沈砚深听见了,他没什么力气, 声音听着沙哑:“别再打扰她了。” 尤柯和齐沂川两人一对视,没再继续。 齐沂川低下头,很艰难地说了句:“对不住了兄弟,是我没看住人,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跟你没关系。”沈砚深想到棠念说过的那些话,他醒后一直在反思,即便是棠静晚的因,但也不代表他真的无辜。 “我应该早点明白的。” 他自言自语地说。 尤柯和齐沂川同时问:“明白什么?”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错的。”沈砚深看着天花板说,“没可能了。” 沈砚深住了半个月的院,每天无事便看着病房的门,每每门被推开他就回过神,可回回都是失望收回。 出院那天,沈砚深拄着拐,勉强可以自己独立行走,秘书来接他,上车后他闭眼的一瞬间车身路过一道瘦弱的身影。 沈砚深忽地睁眼,降下车窗往后看去的时候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的绿植后面,他的目光随处而落,一切好像真的结束了。 回到家后沈砚深修养了近两个月,康复后全身心投入工作,公司上上下下都以为老板换人了,哪里还像那个整日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或许是沈砚深开始正经起来,沈正松在会上对他的态度也转变了,当然也只是单方面的,沈砚深仍旧不喜欢自己的亲爹。 沈砚深去和臻的次数不多,能见到棠念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许是考虑到棠念不愿见到他,即便是到了心内科他也是躲着她偷偷地看上一眼。 就连尤柯都调侃他,痴心霸总变偷窥情种。 话虽难听,但也在理。 忙起来之后沈砚深时常顾不得休息,也不按时吃饭,原本才康复的身体抵抗能力就差,直接累得病倒了。 沈砚深回到那栋别墅修养,每天喝完药倒头就睡,有时下午病情严重烧的更厉害会昏睡。 傍晚时分,沈砚深随便吃了点喝了药回房间睡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尤柯,沈砚深没怎么在意,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大懂的话,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人帮他擦了额头的汗,握着他的手像是陪了他很久,等他有力气睁眼,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极了。 他起身去寻,看着和睡前差不多没什么变化的陈设,是真的不曾有人来过,一切都如梦境一般虚幻。 病好之后,沈砚深重新投入工作,今儿参加这家的大寿,明儿又去一场慈善晚宴,应酬多了,也就不会总是想起棠念了。 只是偶尔忙碌过后,安静的车厢内,沈砚深也会想冲动去棠念家楼下看看,偶尔也会遇到她晚班回家,他只能远远看一眼。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偶遇,是在七月份的一个雨天,棠念出外诊在半路车抛锚了,她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竟想不起来应该找谁解决。 她刚准备回车上找手机百度,身后传来雨滴击落伞面的声音,她下意识往后看,重重雨幕之下,沈砚深打着一把黑伞,身形投入雨中。 棠念眼神微顿,转身拉开车门的同时沈砚深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车怎么了?” 隔了几个月没见,棠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砚深,要说不尴尬是假的,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淡淡说:“突然就熄火了,我在想办法。” “还是找人来拖车吧。”说这话时,沈砚深注意到棠念的身后已经被雨淋湿,将伞朝她的方向挪了挪,“你先在我车里躲一躲雨。” 棠念背对着沈砚深,撑在座椅上的手指缩了下,凉风吹进车内有股泥土的湿润气息。 “不用,我在自己车里等就好。”棠念直起身,却意外闯入沈砚深的伞下,她下意识往后一退,雨水不偏不倚地朝她而来。 沈砚深伸手将人拉了回来,语气很是平静得说:“先不说拖车的人过来得一会儿,况且你还得回去看诊不是?” 棠念敛了目光,她被说服,但又抵触和沈砚深在一个空间里待着,可眼下雨越下越大,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她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最终沈砚深打了电话,报了个位置,让人把车拖去修,棠念坐沈砚深的车回了医院。 果不其然这雨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回去的路上风雨反而更狂,吹的路边停的共享单车跟着排排倒。 沈砚深过了很久才再度开口:“念念,上次的事……” 棠念等不到他说完,出声打断:“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车上很安静,加上这段路本来就远,她才开车过来的,谁知碰上这事,这一路真是尴尬极了。 棠念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她往后躺了下,打算闭眼装睡,尽量避免和沈砚深有所交流。 时间过得很漫长,棠念迷迷糊糊中还真睡了过去,也是真的累坏了。 等到了医院,棠念被沈砚深叫醒,睁开眼的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下车时雨没停,沈砚深让人把车开进地库,这样棠念直接从地库上去,也就不需要打伞了。 棠念下车时还是道了声谢谢,像是怕下次见面一般,连一句客气地话都不愿再多说。 她关上车门,脚下走的很快。 棠念进了电梯,到了心内科后从护士站的窗户那看见外面的雨势,风刮得厉害像是能将她吹跑。 路过窗口,扑面而来的凉风,吹得棠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回到办公室明昼正好也在,看见棠念的模样仔细观察了下,她的头发一看就是淋过雨的。 他顺手拿棠念的杯子接了温水,递到她的面前:“先喝点热水暖暖。” 棠念坐下接过杯子,先放手里暖了暖手说:“谢谢。” “不是开车去的?怎么淋雨了?” 棠念说:“路上车子抛锚了,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淋了点雨。” 说完这些,棠念想到沈砚深,表情反而变得凝重起来,明昼见状倒是不好多问了。 两天后的中午,棠念收到了来自沈砚深的电话,说她的车修好了。 棠念仍旧表现功夫做的很足,让他说个位置自己空了过去开走。 “等会儿发你微信。” 难捱 第63节 “好。” 简单的几句就挂了电话,棠念几乎如释重负。 明昼走过来,笑问:“怎么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果汁递给棠念,“刚主任让人发的,顺便带给你。” 棠念接过果汁,拧开尝了一口,算是缓解了一直绷着的情绪。 “看你最近一直不在状态。”明昼坐下后问,“有心事?” 棠念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心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明昼说:“今年是江川最热的一年,不舒服记得别硬撑着,万一中暑病倒了可不好受。” 棠念笑说:“知道了。” 这年棠念的生日她没打算和蒋南一一块过,而是自己买了块小蛋糕,带去疗养院和罗如梅一起。 医生说罗如梅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身体机能开始逐渐老化,很可能会在这几年内撒手人寰。 棠念表现得很是平静,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整整八年,希望早已经被磨得消失殆尽。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棠念才从罗如梅的病房里出来,夏日的夜晚总是闷热,外面的花丛里吵着蛐蛐的叫声。 棠念把车停好,徒步往回走,到了家楼下才看见门外站在一个人影,身形高大颀长,黑色的西装站在树荫下显得孤独。 她一眼认出了沈砚深,只是没有主动打招呼,准备绕过他,径直往里走。 只是擦肩而过时,沈砚深伸手将棠念的手腕一把握住,动作很轻地拉了回来。 “今天你生日,礼物是之前就准备的,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祝你生日快乐。” 夜里很静,棠念仿佛听见沈砚深的心跳声。 棠念抬手,推开沈砚深的手,笑容平和得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说:“抱歉,我不需要。” 第63章 chapter.63 沈砚深的脸色微沉:“还没看过, 怎么会不需要?” “看什么?”棠念垂眸,看着沈砚深手里拿着的红丝绒盒子,“无论是什么,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需要了, 况且,那天的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字字句句都像是针一样扎进沈砚深的心脏, 他自嘲似的笑着,低着头, 几近哀求的语气。 “念念, 我知道我推卸不了责任……” 棠念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可能还是没有明白,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说出来不是不是非要你的道歉,是你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又说这些这样毫无意义。我原本就不在乎了, 是只有你还放不下而已。” “你让我怎么放下?”沈砚深拦住棠念的去路, 始终不肯让步。 他忍了这么多天,也曾说服自己, 可每每情绪上头, 他都想她想到发疯。 棠念弯了弯眉眼, 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你的事情。” “别再打扰我了,挺烦的。” 沈砚深顿了下,像是被抽走灵魂,他不知棠念何时上楼去的, 只是回过神,空气中淡淡的中药味消失很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楼上明灭的灯光, 只觉得喉间微色,开不了口。 原想着一直纠缠下去也不错,可这一回棠念说到这个份上,许是真的下定决心,不要他了。 路灯下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直到天空逐渐破晓,他的背影才消失在巷子口。 – 到了八月,医院职称岗位竞聘,院里的话题几乎都与之有关,都很关注这次评选的人员名单。 这事还轮不到棠念身上,她一门心思都在病人身上,特别是余嘉嘉的手术,这一次是由她亲自主刀。 棠念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几乎到家是倒头就睡,压根顾不上别的,直到这天她刚从手术室出来,听见有人在议论。 虽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棠念太累没多想便回了办公室,刚一进去,里面原本的聊天声音立刻停止了。 棠念不明所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午棠念和赵济,明昼一块去食堂吃饭,有眼熟的同事看见她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棠念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明昼没有回答,倒是赵济支支吾吾的。 棠念皱眉,不耐烦道:“你要说就说。” 赵济叹了口气:“这事怎么说呢,还不是你评职称的事,大家都觉得你有后台走后门。” 棠念看着赵济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继续问道:“我没怎么听明白,我评什么职称?” “就咱们科副主任呗。”赵济说,“你自己提交的申请怎么也不准备妥当,就一个申请书肯定不行啊。” “不是,我什么时候交申请了?”棠念听的一头雾水,“所以这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自己不知道?” 明昼突然出声:“已经传了一早了,但主任和医务处那边还在开会,所以也不方便通知你。” 棠念来医院也不过才一年,她的经历和能力,甚至学术成果都不如院里的前辈,现在她突然以她的名义提交一份申请书,甚至其他资料一概没有,传到谁那话说的也不好听。 听到这些消息,棠念整个人呆住了,她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这事就算主任知道了无非就是竞聘的时候不投她,可若是不查清楚影响也不好。 医院高层会议才刚结束,传言就已经不像样了,棠念前段时间和沈砚深一块下班的事也被拿来说嘴,倒是让她靠关系评职称变得越来越真。 棠念吃不下饭,没吃几口便离开食堂出去打电话。 赵济看着棠念的背影,回头去问明昼:“你怎么想?” 明昼抬眸,思索了下说:“应该是被针对了。” “可谁能针对她呢。”赵济不解,“她平时话也不多,做事勤勤恳恳,还真想不出来是谁。” 明昼再没接话。 中午休息时间过了之后,棠念被叫去领导办公室核实,确实不是她的笔迹,很快便通过笔迹认证找到了写申请书的人。 是心外的一个女医生,俞舟。 棠念看见俞舟,只记得之前心脏中心开会见过几面,后面对接工作因为俞舟对她的态度总是奇奇怪怪的,她才有点印象。 俞舟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记恨棠念顶替了明昼原本的工作,和他走的很近,后来俞舟去找明昼表明心意,却被告知他喜欢的人是棠念。 之后又被她看见和沈砚深在一起,以为她脚踩两条船,所以怀恨在心,做了这些事。 棠念面色平静,看着俞舟问:“我和你对接是上级决定,你不满可以去反映,但这是工作,是医院,不是你的交友平台。” “还有,我和沈砚深是什么关系还用不着你来置喙和评判,你这样的手段很下作,也很让人头疼。” 俞舟被抓个正着,也没法辩解。 医院最终的处理结果很果断,俞舟这种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影响不好,闹得医院上下议论纷纷,为了以儆效尤只能做辞退处理。 等俞舟出去,棠念没有离开,她不相信医院会这么快解决这件事,还是多问了一句:“主任,沈砚深知道了对吗?” 主任也没隐瞒,微微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总要跟上面的汇报,他知道以后让人过来协助调查,所以中午才开了紧急会议,否则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至少要等三天。” “而且也不会辞退俞舟。” 棠念把主任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这件事的影响也不过是院内,寻常处理恐怕也就是通报批评,罚一个月绩效,还犯不上辞退。 以医院选拔人才的标准,俞舟确实是心外科的一把手,辞退她终究是医院的损失。 事情已经发生且已宣布结果,棠念还不做到替陷害自己的人求情,何况她也没那个立场和权力更改医院的决定。 问清楚后棠念才准备离开,主任却突然叫住了她,说道:“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但作为长辈总还是说上一句,感情最怕的是人太多,况且这之间某些关系错综复杂,话还是说的明白比较好。” 棠念听到后面有点儿懵,但也不想和主任过多讨论自己的私事,只微微颔首,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这件事的处理速度之高和对俞舟的处罚结果导致再没人敢议论,棠念知道,这也是沈砚深施压了,否则哪里管的住流言。 棠念回去之后之看到赵济,听他说明昼被一个人叫走了,也不知道是谁。 等明昼回来时眼角带了伤,看上去像是同人打架了,他一向好脾气,都没跟什么人红过脸。 赵济很是惊讶:“谁干的啊?” 明昼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没谁,摔了一跤磕到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人为的,但明昼不愿意说,也问不出来。他讲话时有意无意会看向棠念,她始终低头工作,没有给过多余的眼神。 下午蒋南一忙完看到棠念的微信,直接打了电话给她,询问她医院的处理结果。 棠念出去接了电话,慢慢说:“就我给你发的那样。” “沈砚深?”蒋南一说,“他指不定又要找你邀功。” “应该不会,他没有出面。”棠念垂眸看着脚下,“不过还是得谢谢他。” “怎么,你又后悔和他分开了?” 棠念先沉默了,才继续说:“我不会因为他帮了我一次就改变主意。” 一向不看好沈砚深的蒋南一破天荒地替他说起了好话,倒也不是让棠念复合,只是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太过了。 “但这是最好的结局。” 人总要拿的起,也放的下。 – 评职称事情过去一周,科室偶尔也会有人提起俞舟,听说她离开和臻之后应聘了许多家医院都没人敢收。 棠念听后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像俞舟这样情绪化的性格,稍不满意就会做出陷害的事,倘若再这样下去,她担心俞舟会再次把矛头转向自己。 这几天棠念一直都在加班,每每从手术台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如同泼墨,她换了手术服回到办公室,浑身没什么力气地往椅子上一倒。 办公室里明昼也在,他今天值夜班。他的桌上放着便当,刚打开没多久,推到棠念的面前,问她要不要吃点。 难捱 第64节 “你下午就进了手术室,这会儿才出来肯定没吃饭吧?” 棠念累的一动不动,微微睁眼,看着明昼讲话都提不起来劲:“谢谢,我不饿,你吃吧。” 她躺着休息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打算直接回家,她刚到车库,准备开门时,忽地从前方窜出来一个人,一道光闪了她的眼睛。 棠念看到俞舟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不由分说地朝她刺来,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刚要跑,也不知道俞舟哪来这么大力气,拽住她的头发拉了回来,她被俞舟拖行到角落,趁着这个空挡,她大声喊出了救命。 棠念看着俞舟抬起的手臂,就在水果刀朝着她的心脏而来的一瞬间,她闭上眼,等到的却是俞舟的惨叫。 沈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握着俞舟的手腕,夺走她手里的刀,抬手将人整个甩了出去。 俞舟还想冲上来,却被沈砚深一把掐住了脖子,摁在旁边的车上,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挣扎着拍打沈砚深的手臂。 沈砚深的面色阴沉,额头的青筋暴起。 棠念见状也顾不上别的,刚站起身想要阻止沈砚深,脚下一软,朝着他的方向晕了过去。 第64章 chapter.64 棠念惊吓过度, 又因劳累没有吃饭导致的血糖低,一时没撑住晕了过去。她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凌晨,人在医院的vip病房, 这会儿天关没亮, 她的身边只有沈砚深在守着,他正趴在床边休息。 棠念睡得沉,缓了很久才勉强可以动一动身体,她的动静虽小, 但还是惊动了沈砚深。 沈砚深猛的从床上起来,他看见棠念睁着眼睛, 慌张地问:“你醒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 “不饿。”棠念看着沈砚深,声音嘶哑,“有水吗?” “有。” 说完,沈砚深从桌上倒了杯水,扶着棠念从床上坐起来, 她刚睡醒, 双手还没恢复力气,只能看着他喝水。 棠念渴的不行, 几乎将整杯水都一饮而尽, 她抿了抿唇, 这才舒服了不少。 沈砚深又重新接了杯晾在那,还是重复着一句问棠念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棠念摇了摇头,态度很淡:“没有不舒服了。”她想起什么, 才问,“俞舟呢?她怎么样了?” 她记得晕倒前沈砚深掐着俞舟的脖子, 眼里闪过一丝担心,不安地询问。 “报警让警察带走了。”沈砚深望着棠念的眼睛,“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够妥当,没想到她会对你动手。” “谁都想不到。”棠念说,“但也不意外,她能想到诬陷我,跑来找我泄恨也是合乎情理的。而且你是商人,留这种人在医院影响也不好,你做这个决定也是正常。” 毕竟这事也闹不到辞退,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因为谁,棠念想的通,也就不会被这件事影响,也不想去往沈砚深身上推。 沈砚深顿了下,有些诧异:“你真这么想?”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语落,病房里沉寂了片刻。 沈砚深的目光落在棠念身上,也许是在她的话语间看到了和曾经不一样的性格,也或许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不过眼下,都不重要了。 过了会儿,棠念刚要同沈砚深说些什么的时候,明昼拿着夜宵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提了不少,还买了补充能量的水。 “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就自作主张点了外卖。” 棠念正好饿了,也没再推辞,还没开口就又被打断。 沈砚深的语气恶劣,看都没看明昼一眼:“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棠念转头看向沈砚深,眨了眨眼睛,动作也跟着停下,茫茫然的样子问:“你在说什么?” 明昼放下东西,把手里的喝的递到棠念的手里,温和道:“我还得值班,等换完班过来看你。” 等明昼走后,病房里的尴尬气氛散了不少,棠念拧不开瓶盖,只好交给沈砚深,顺便问了一句:“你们有矛盾?” 沈砚深拧开瓶盖,瞥了眼棠念,把水塞到她的手里,站起来去拆外卖,完全忽视她的问题。 棠念撇了撇嘴,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她刚睡醒,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后才开始吃饭,原本想着两人一块,沈砚深却跟吃错药一样坐在沙发一角,甚至一言不发。 吃过饭后棠念也睡不着,想着就不回家直接上班,但沈砚深这么一大老板在,直接做主给她放了假。 棠念认为沈砚深小题大做,她不过就是低血糖,还不至于放假。 沈砚深双手插在兜里,低下身体,凑到棠念跟前问:“你确定?” 此时棠念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被沈砚深吓得在病床上往后退了下,还是点着头。 “很好。”沈砚深拿出手机,“我这就给蒋南一打电话说你不好好吃饭在医院晕倒了。” “别!”棠念吓得去夺沈砚深的手机,“我回家还不行吗,你别老是拿蒋南一威胁我啊。” 棠念气哄哄地跪坐在床上,想起之前沈砚深都是拿蒋南一威胁她。 他好像了解,又不了解她。 棠念回办公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按照沈砚深的意思打算放她一周假期,但她不想搞特殊待遇,只休两天。 “两天够吗?”沈砚深还是不放心。 棠念说:“大家都一样累,不是只有我忙到晚上。” 沈砚深没再说什么。 棠念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时,明昼从病房回来,有病人突发状况,他刚去处理了。 “36床的叔叔没事了吧?” 她问。 明昼愣了下:“没事,你怎么知道是36床的叔叔?” “听见了。”棠念解释说,“叔叔嗓门洪亮,也难为你陪他这么久。” 明昼笑说:“这不分内的事,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嗯。” 明昼问:“他送你?” 棠念顺着明昼的目光往后看了眼,沈砚深正站在她身后的拐角,没有上前,静静地在等。 她笑着回应:“那先不聊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沈砚深的方向走。 两人一块出了住院大楼,清晨天刚亮,医院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接收新的病人,他们走到车位,出了医院。 不知何故,他们一路无言。 一直到棠念家楼下,沈砚深才主动开口去问:“休息这两天准备干嘛?” “睡觉啊。”棠念的语气平淡,“不然你以为我能干嘛?” 沈砚深哼笑一声:“一大早还挺冲。” 棠念也察觉自己莫名其妙闹了脾气,缓了缓才解释说:“可能是又困了,我先上去了。” 沈砚深靠着车身,姿态懒散:“不请我上去坐坐?” “还真不想。” “行吧,那你注意休息,别再累着了。” 棠念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段时间棠念累的不行,她回到家直接往床上一倒,再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醒来后她看了眼手机,有沈砚深关心的短信,问她下午打算吃什么。 棠念直接扣下手机,不想回复沈砚深的短信,又趴着睡了一会儿,这一觉彻底睡到了隔天清晨,像是补了很长时间的睡眠,终于恢复了原有的精神。 原本好好的休息日,棠念想着收拾收拾屋子,做一个断舍离也好,只是她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计划都没能进行下去。 中午棠念把衣柜收拾出来,还没来得及分类就听见手机一直在想,原本不想理,但又怕错过重要信息,还是拿手机看了眼。 是她们科室几个女生的小群里有人在说明昼被人打了,从群里发的照片不难看出来对方是谁。 这人棠念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昨天一早刚送她回家的沈砚深。 棠念来不及细想,直接打电话给沈砚深,那头响了好久才肯接。 “你在哪?” 沈砚深的嗓音慵懒,半开玩笑的语气:“怎么,舍得联系我了?” 棠念着急问:“我听人说你打架了?” “是啊。”沈砚深轻声道,“不过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我当然是关心你……” 这话几乎脱口而出。 棠念明白沈砚深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何况跑去医院当众和人打架,再怎么都不会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无论是谁,都有毫无顾及的时候。 “棠念。”他喊了她的名字,“你能来找我吗?” 棠念没有犹豫:“你在哪?” 沈砚深说了地址,棠念挂断电话后打车过去。 地址是江川的一个墓园,棠念在来的路上大概猜到了沈砚深遇到了什么事,可又和明昼有什么关系?不好的想法突然涌入脑海。 棠念到了以后,打电话给沈砚深,得到的只是他的手机关机,她询问了墓园的工作人员,这才打听到具体的位置。 工作人员说沈砚深常来,所以这里工作的人都认识他,只是很少看见有人来找他。 棠念刚走了一步,又回过头问:“您能告诉我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来看望叶院长吗?” 难捱 第65节 工作人员想了下,说:“还有叶老爷子会来,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常来,还有一些是叶院长的学生和被她医治过的病人。” “就没了吗?” “没了。” 棠念微微颔首:“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进了墓园,棠念按照工作人员的话找到了沈砚深所在的位置,还没走近,她便看见沈砚深立在一块墓碑前,他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西裤,手里拎着西装外套,脚边放着不少空了的易拉罐。 棠念看着沈砚深颓然的模样,一时气急了,大步走过去,抬手打了他的脖子一下,等她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沈砚深喝了酒,但还算清醒,被打后整个人有点懵,眼神涣散地看着棠念。 棠念瞪着沈砚深,又碍于在墓园而刻意压低声音怒骂:“你又发什么疯?” 沈砚深侧着身子,抬起下巴轻笑,眼里一阵怔松:“八年了个不见长,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要你多嘴。”棠念懒得跟他斗嘴,“你在这做什么?” 沈砚深抬了抬下巴指着墓碑:“来看看我妈。” “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 话说了一半棠念就后悔了,活着的人能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她真的是被沈砚深气昏了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棠念立刻解释说,“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 沈砚深靠近棠念,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 “我只是太想她了。” 第65章 chapter.65 叶含茵墓碑上的照片和她在沈砚深家里的相差无几, 想来应该是同期拍的,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年纪轻轻却颇有成就, 倒是惋惜。 棠念蹲下来将地上的易拉罐装进购物袋里, 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在墓园显得尤为刺耳。 抱着对生命的敬畏,棠念的动作放的很轻了,嘴上却始终是埋怨:“哪有人跑来墓园喝酒的,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偶像剧主角啊, 给你忧郁坏了。” “在我妈面前你就这么唠叨我?”沈砚深提起裤腿蹲下,帮着棠念一块捡地上的易拉罐, “心情不好没想太多, 不喝酒我没脸见她。” 棠念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了眼正低头的沈砚深,欲言又止。她来时已经很晚,沈砚深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便跟着她一块出了墓园。 出了墓园, 两人来到车位, 考虑到沈砚深喝了酒,棠念原本打算自己开车, 却看见车上下来一个人。 男人绕到车前, 替他们开了车门。 棠念愣了下, 忽然才意识到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也并非不是不知道沈砚深有钱,只是这种事对她来说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上了车,里面温度适宜, 有股淡淡的果香味,很好闻。 回去的路上, 棠念也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等待着沈砚深主动提起。 过了会儿,沈砚深叫了棠念的名字,她回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认为的明昼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矛盾。”棠念垂眸,“所以我的回答可能会与你的看法背道而驰。” 沈砚深看向她:“没关系,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棠念如实说:“我们虽然只是普通同事,但平时他无论是对待同事还是病人都很温和有礼,面对态度不好的病人家属也都是和和气气的应对,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人是复杂的,不是吗?” “是。” 再后来,沈砚深没再开口,他不愿意多提棠念也不会再问,只是考虑到他心情不好,担心再出什么事,她只能寸步不离。 跟着沈砚深回了家,棠念才发现他平时都是住在自己的公寓,只是偶尔才会回到别墅里住。 公寓的陈设很简单,清一色的大理石地砖,只有一些该有的家具,整个公寓看上去冷冷清清,没一点家的感觉。 棠念看见厨房几乎没有碗筷,中岛台不仅没有灰尘,是什么也没有。 沈砚深看出棠念的疑惑,拿了一次性拖鞋给她穿上,笑说:“就是个临时休息的地方,你就当是住酒店好了。” “这么解释好像也说得通。”棠念穿上拖鞋四处看了看,“那你晚上吃什么?” 沈砚深问:“你饿了么?出去吃吧。” 棠念摇了摇头:“我中午吃过了,我是在问你,这里也没有厨具,否则我就自己做给你吃了。” 听到这话,沈砚深心中庆幸,他的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说道:“那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是啊。” 有了棠念在跟前,沈砚深的心情的逐渐变得明朗,他到底没说和明昼的事,只是一门心思和她聊天。 棠念几次暗示,都没能从沈砚深口中套出话来,他很抗拒同她聊这些,只是用一些轻佻的话语来蒙混过关。 下午两人一块玩沈砚深游戏机,听说沈砚深有个电竞俱乐部,棠念闲来无事也当是给他散心,说什么都要去看看。 沈砚深犹豫了下,问道:“这会儿尤柯和齐沂川可能也在,你确定要见他们吗?” “他们又没得罪我,有什么不能见?” 沈砚深挑了下眉:“什么意思?合着就我得罪你了?” 棠念笑说:“不是吗?” 沈砚深也跟着笑了。 到了俱乐部,果不其然如同沈砚深说的那样,尤柯和齐沂川都在,两人在大厅拿手机solo。 尤柯技术太菜,又不在状态,抬头便看见沈砚深领着棠念进来,惊叹道:“卧槽,这两人一天跟玩似的,又好上了?” 齐沂川直接趁着尤柯发呆连着他的水晶一块推了,看见结算才朝着身后看去,他看了眼棠念没说话,低头退了游戏。 他站起来,不大自然地看着两人,手举在半空又垂下来,问道:“这是和好了?” 沈砚深不知道怎么解释,看了眼棠念。 棠念笑说:“没,过来转转。” “没有就好。” 尤柯松了口气。 沈砚深倒是不乐意了,“啧”了一声:“你什么毛病。” “我这不怕南南生气嘛。” 棠念没说话,心想蒋南一替沈砚深也没少说话,也不知道给了她什么好处。 离开大厅,沈砚深带着棠念在俱乐部里四处逛了逛,给她一一介绍,偶尔有路过的队员会打招呼。 也有贫嘴的要喊一声老板娘。 再次回到大厅,尤柯和齐沂川给队员们开会,很快就要到半决赛了,自然要打起万分精神。 棠念他们站的远,看着在训话也就没再上前,她低声问:“你怎么不过去?” 沈砚深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语气:“这不是在接待老板娘。” 棠念一时无语的神色,没再开口。 俱乐部的负责人来找沈砚深谈话,棠念要他去,自己在这看训话,该说不说有几个小孩倒是蛮养眼。 散会之后沈砚深还没回来,倒是齐沂川主动来找棠念,他们去了接待区。 一进去,齐沂川就给棠念道了歉:“八年前的事是静晚不对,我代她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害得你和阿砚分开这么久。” “你也说了,是她的错,所以你的道歉我没理由接受。”棠念的声音很轻,“而且我和她之间的矛盾,我并不认为可以一个道歉就能解决。” 齐沂川微低着头,认命似的等待着棠念的责怪。 棠念看着齐沂川的动作,轻笑了声:“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我该这么做。” “不必了。”棠念说,“你只是碍于你们的兄弟情分罢了,过来找我实在是多此一举,我从前不会接受,现在也不会。” “更不会因为你的道歉就去免责你的未婚妻和沈砚深,我和沈砚深是我们之间的事,还不需要你来横插一脚。” 说罢,棠念绕过齐沂川,直接推门大步离开了接待室。 而此时正在谈话的沈砚深收到一条信息。 「棠念去意大利进修的医学?」 沈砚深皱了下眉,回了个问号。 过了会儿齐沂川才回复。 「几年不见嘴皮子这么厉害?」 – 休假过后棠念回到医院,果然看见了明昼脸上的伤,虽戴着口罩,但颧骨处青了一大片,蛮明显的。 棠念一靠近,明昼如同惊弓之鸟,立刻从座位离开了办公室。 林姜看见这一幕,过来八卦问:“你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棠念不解道:“什么?” “所以之前说你跟那个沈总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林姜问,“我那天看见他们打架了,好像听他们提了你的名字。” 棠念问:“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明昼提了一句,主要那个沈总一上来就动手了,场面太混乱我也没听太仔细,我以为你会知道呢。” 棠念摇了摇头说:“我那天休假,哪里知道这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你知道吗?” 林姜回忆了下,说道:“也没怎么解决,明昼就是嘴上逞能,也没还手,那个沈总打完就走了,好像也没听说明昼追究。” 难捱 第66节 赵晨忽然过来插了一嘴:“毕竟人家是大老板,我等打工人怎么追究?” 林姜说:“不至于吧,明昼也是关系户进来的,可见后台也不一般啊。” “你这么说也是,那明昼也太怂了。”赵晨说,“干嘛非得在和臻受气啊。” “谁知道呢。” 听着她们一人一句,棠念大概结合了下对沈砚深和明昼两个人的故事,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 上午忙完之后,棠念看见明昼,想着能不能从他这里得到印证,可当她看见他时想到了沈砚深,忽然又不知怎么问起。 明昼很聪明,善于察言观色,笑问:“想问我关于他的事?” “他”? 棠念有点儿疑惑,他们两个似乎都不大愿意提起对方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说:“只是好奇。” “他的事应该由他自己说,不过他多半不会跟你开这个口。”明昼的笑声有些苦涩,“所以你在我这也得不到答案。” “那我能问你,昨天是什么原因吗?” 明昼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依旧笑着说:“我和他之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愿意向你提起,所以挺庆幸的,昨天你并不在。” 棠念垂眸,看来在明昼这里也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打算回办公室去。 明昼却再次叫住了她:“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和你认识的人里还有我的话,你会不会选择我?” “什么?”棠念有些莫名,“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一样会选择沈砚深的。” 无论后来发生什么,他在那个时候永远都是无法替代的。 说完这话,棠念感觉肩膀一重,她低头看去发现是男人的手臂,耳边传来那个熟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 “有点心动啊,怎么办?” 第66章 chapter.66 棠念抬了下肩膀, 往旁边撤了下,从沈砚深的怀里离开,她看了眼他, 没好气道:“你又来这做什么?” “医院是我的, 我还不能来了?”沈砚深站直了身体,“等你下班。” 倒是不容置喙的语气,棠念原本就是要走的,同明昼尴尬地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了。 沈砚深也顺势跟上来,问道:“他在那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棠念脚步没停, 打算诈一下他:“就跟我说了你们打架的事啊, 让我不要误会他是个冲动的人。” “他真说了?”沈砚深顿了下,转身就往明昼的方向去了。 棠念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瞬移似的消失,立刻拉住沈砚深的手,解释说:“我瞎编的行了吧,他什么都没说。” “真的假的?”沈砚深双手叉腰, 吊儿郎当的语气, “真不是袒护他?” 棠念无奈道:“我袒护他干嘛?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外人而已。” 沈砚深“哦”了一声,拖长尾音, 低着头去看棠念, 嗓音有点沉闷, 但架不住好听:“那我是内人?” 听完这话,棠念忍不住抬了下眼,片刻后便打了沈砚深肩膀一下,毫不留情地说:“神经病。”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留下沈砚深独自在走廊傻笑。 下班时沈砚深特地来心内接她,倒是惹得众说纷纭。 赵晨凑过来问:“是来找你的吧?我看他一直往你的方向看呢。” “嗯, 我的一个病人。”棠念看了一眼沈砚深,开始胡诌,“心律不齐,让我给他看看。” 林姜笑说:“你个单身狗就别问人家小两口的事了,说不定哪天喜糖都没你的份。” 一旁的明昼沉默着没说话。 等下了班,棠念准备离开办公室,路过明昼的位子时两人视线交汇,错身的一瞬间他似是要去抓她的手,却扑了空。 棠念看见沈砚深就头疼,明明之前都已经说好不见,不知怎的又回到原点,想到这她费解地摇了摇头。 离开医院两人一块去吃了晚饭,沈砚深送了棠念回家,路上很短暂,还是说了小区目前的隐患。 “知道了,我自己小心就是。”棠念也没当回事,毕竟专家已经来看过了,这楼近几年还不至于会塌陷。 沈砚深便没再多问,要她早点休息。 棠念点了点头,转身吵单元楼里去。 沈砚深忽地叫住了她,说道:“明天好像有雨。” “嗯?”棠念愣了下,回头笑说,“那我明天想吃烧麦。” 回到家,棠念累得直不起腰,看着房间里老旧的陈设,墙上的墙皮也开始脱落,确实不该常住。 想到这里,棠念笑了声,倘若被蒋南一知道她因为沈砚深的话想要搬新家,定然是要被蒋南一骂个狗血淋头。 毕竟蒋南一劝了她这么久,她都未曾动摇过。 隔天一早,棠念刚下楼便看见沈砚深独自在单元楼下等她,他穿了件黑色风衣,打着伞,朝她看了过来。 不等棠念过去,沈砚深大步走来,给她撑着伞,轻声道:“早餐买好了,我送你去上班。” “好。”棠念钻进伞里,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雨后的凉风吹散了人早起的起床气,倒是多了几分愉悦。 上车后,棠念拿着烧麦咬了一口,看向沈砚深:“你怎么不吃?” “起得早吃过了。”沈砚深说。 “我看不见得。”棠念认真道,“很明显的熬夜症状,你昨晚失眠了?” 沈砚深顿了顿,失笑说:“忘了你是医生了,这不是想第二天快点到来,寝食难安嘛。” “又来了。” 到了医院时雨已经停了,棠念不想成为医院的话题中心,没让他进来送,自己拿着伞进了医院。 上去之后正常流程交接班,听赵晨说昨晚急诊临时收进来一个病人,整个医院兴师动众的,看样子来头不小。 棠念不关注这些,再大的腕到她跟前也就是个病人,大家公平对待,没必要对谁特殊。 “不过他是由主任负责,这样主任就不会老盯着我们了,终于不用每天都挨训了。” 棠念笑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当然啦,我们几个没你有经验,主任对你那是相当看好的,就算平时你不听话来脾气他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我们那可是天天被批啊。” 到了查房时间,棠念跟着主任一块过去查房,到了vip病房,她见到了赵晨口中那位重要的人物。 主任见到他确实态度和善了几分,话语间满是客套。 棠念打量着病床上的人,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模样,鬓边斑白,眉眼柔和,鼻梁高挺,想来年轻时长得也是十分英俊。 在男人旁边坐着一个和他看着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她穿着棕色的呢绒大衣,气质雍容华贵,却有几分漠然。 床头挂着男人的病例卡,棠念记录时看了一眼,写下了男人的名字——沈正松。 棠念一时觉得有些熟悉,看见这个姓氏她很快和沈砚深联想到一起了,又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大概和她想的差不了太多。 她看了眼女人,应该就是这位沈正松的妻子,沈砚深的后妈。 下一秒,女人忽然开了口:“程主任怎么没带明昼来查房?昨晚临时发病,我和老沈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他还有别的事,等忙完之后就过来看望沈董了。”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没再多问。 棠念跟在程主任身后离开病房,听着他给自己交代。 “这个病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他是谁,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注意着点,争取在手术前别出任何差错。” 棠念故意道:“他是谁?” 程主任很显然没想到棠念棠念居然会这么叛逆,解释道:“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们医院最大的股东。” 棠念笑说:“沈砚深他爸爸。” 程主任回道:“对。” “下次查房别喊我了。”说完,棠念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径直往前走了。 程主任傻了眼,骂道:“一个个到底谁给惯的毛病,明昼不来你也不来,我不如提前退休给你让位好了。” 棠念笑着回头:“您老当益壮,是我们心内的一把手,可不能说这种话。” 程主任气的不行:“真是近墨者黑,跟阿砚那臭小子越来越像了。” 棠念回到办公室,发现明昼在,想起主任说的话,问道:“主任不是说你有事吗?” 明昼顿住,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笑说:“已经忙完了。” 中午休息时间过后,办公室外有人来找棠念,问了来意,是沈正松要见她。 棠念嫌烦,直接忽视。 查房棠念也都找主任换了别人去,她和明昼两个人都躲办公室里,后来的几天还是有不同的人来找她。 棠念原本就因为沈正松的手术跟着程主任一起加班,每晚得空都要探讨手术方案,还要被人这么烦,脾气一上来便答应了。 明昼看她答应,过来开口问:“你又何必去见他?” “谁?”棠念装作听不懂。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棠念垂眸,说道:“如果我拒绝,他就会放弃吗?况且这和明医生有什么关系?” 明昼攥了攥手指,却没立场再说。 半个小时后棠念忙完工作,瞧着也没什么事便去了vip楼,来到沈正松的病房。 一上午没来,病房里放了不少东西,想来也都是别人探望带的保养品,里面女人正吩咐人把东西都带走。 难捱 第67节 棠念一进去,看到这情形转身要走,却被女人拦住。 女人语气温柔,笑说:“是棠医生吧?快进来吧。” 沈正松看着棠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要她坐下,看上去倒是和善极了。 “我听说,你是阿砚的女朋友?” 棠念直接道:“前女友。” 大概是没想到棠念会这么说,沈正松很显然愣了下,随后又说:“我和阿砚之间闹了很多不愉快,如今我病着,他也不愿来看我一眼。我这把老骨头又得了这病,估计也没多长时间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自己的儿子和解,所以……”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棠念问道:“所以沈董的意思是让我帮着说服沈砚深和您见上一面?可您凭什么认为他会听我的。” 沈正松说:“当然,不做些调查自然不会贸然来找棠医生。”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分手,或许沈砚深还有想法,但我未必愿意管你们家的闲事。” 一想到叶含茵是因为沈正松出轨,这人又和棠吾呈结交,如今老了老了想起来自己有个亲生儿子,棠念便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女人没沈正松这么好脾气,当即拍了下桌子,呵斥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牙尖嘴利的,长辈好声好气同你讲话竟如此没礼貌,你别忘了这里是和臻,辞了你不过也一句话的事!”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和臻。”棠念丝毫不畏惧女人的话,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涨红的沈正松,“您能找我来也说明了我在沈砚深这里也算说得上话,这位女士若是能辞了我,我倒是也不介意让您永远见不到您那位亲生儿子。” “我的态度您也知道了,就不要再让人来打扰我工作,您放心,工作上我也不会公报私仇。” 说完,棠念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第67章 chapter.67 棠念没有告诉沈砚深她见过沈正松的事, 只是偶尔他会问起沈正松的病情,心衰末期的风险很大,随时都有心梗猝死的可能。 “平时别生气动怒,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供体之前先保守治疗延长寿命, 但也只是暂时的。” 沈砚深沉默片刻,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才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我怎么听说你那天给他气的不轻?” “谁告诉你的?”棠念问,“明昼吗?” “明昼他妈。” 棠念顿了顿, 这是她第一次从沈砚深口中听到这些,不过她都已经猜到了。 明萱和沈正松结婚也十几年了, 一直对于沈砚深这个不孝子颇有成见, 那天棠念又怼了他,电话自然就打到了沈砚深这。 棠念问道:“她都说我什么了?” 沈砚深转了方向盘,看着后视镜,语气很是无奈:“也没说什么,我听了一半觉得烦就直接挂了, 她没欺负你吧?” “她能打到你这, 当然是没在我这占上什么便宜。” 说完棠念就后悔了,这一句话倒是让气氛暧昧起来, 分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砚深侧眸瞥了眼棠念的脸, 低眸笑的很轻, 没再接话。 到了棠念家楼下,分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去问了他。 “你有心事?” 沈砚深的嗓音沉闷:“你觉得我该不该去看他?” “这是你的家事,我没有立场, 也没有资格。”棠念冷静的过分,“其实你能问出来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吗?” 沈砚深有些哑然:“我懂了。” 目送棠念上楼,沈砚深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先去了尤柯那,正齐沂川也在,他到时,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 尤柯抱怨道:“这家伙自从没了老婆天天赖在我这,我家收容所啊你们一个两个受了情伤都来这蹭床。” 沈砚深吊儿郎当地往沙发里一趟,扯了下嘴角:“打住,我现在可好的很,跟你们不一样。” 尤柯说:“南南说的没错!你他妈一碰到棠念就开屏,真受不了。” 几人聊了会儿,沈砚深才知道因为齐沂川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棠静晚天天打电话给齐沂川,在他住的公寓蹲点,所以他才跑来尤柯这避避。 “我……” 沈砚深想说些什么,被齐沂川打断,“什么都别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如果她一直这样不知悔改,我们两就只能完了。” 这么多年无论棠静晚做什么,齐沂川都当她是小姑娘性子,可没想到她会借着自己去达到目的,那他们之间又算什么。 “她跟我坦白之后我才觉得这么多年我就是傻x,我让着她,袒护她,她为了欺负棠念居然做出这种事,我才是小丑。” 他甚至不敢去想八年是什么概念。 沈砚深问道:“那你打算跟她这么一直耗着?” 齐沂川将杯子里的六一饮而尽:“能怎么办,你和棠念不也是耗着。” 沈砚深轻笑一声:“也是。” 尤柯看热闹似的问:“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她现在还愿意和我接触已经很满足了。”沈砚深说,“我又不求别的,况且我现在家里的事一团乱,不好把她牵扯进来。” 尤柯问:“那老妖婆又想干嘛?” “还能干嘛,眼瞅着他爸两脚一蹬风光大葬,剩下的不就是遗嘱的事。” “你以为他为什么来和臻?”沈砚深的语气轻飘飘的,“医院里不是我妈的同事就是学生,而且只有和臻是沈氏百分百控股,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在防着明萱母子。” 沈正松是商人,也不会真的任由明萱算计自己的家业,住院前已经安排律师立了一份遗嘱,只是其中内容无人知晓。 沈家家大业大,可这么多年家族勾心斗角,沈正松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基业落入他人手中。 他这样紧迫地想见沈砚深,不过就是担心自己有一天真的到了将死之际,闭眼之前身边要有个亲人叮嘱后事。 沈砚深在尤柯这待了会儿,独自驱车走了很远的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终还是来到了棠念家楼下。 去当然不能空手,知道棠念爱吃夜市便每个摊位都买了点,两只手差点都提不下了。 棠念听见敲门声被吓了一跳,家里平时除了蒋南一很少有人来,她正和蒋南一聊天,所以不可能是她。 她没有很快开门,趴在猫眼往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沈砚深,她打开门,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冲锋衣的帽子,看不大清他的脸。他衣服的肩膀上泛着光泽,开门的一瞬间身上透着寒气。 棠念愣了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想自己吃饭。”沈砚深提着手里的袋子轻甩了下,“不请我进去坐坐?” 棠念侧了身,让他进来,他拿了拖鞋给他放在地上,边说道:“你衣服都湿了,脱下来我给你晾一下。” 她自己住,平时也用不上烘干机,家里的衣服全靠自然风干。 “好。”沈砚深换了鞋,先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了外套递给棠念。 棠念接过衣服,拿了晾衣架挂在阳台。她看了眼沈砚深,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圆领t恤,担心他会着凉,她抬手将阳台的窗户关小了点。 “有章鱼小丸子吗?”她边走边问。 沈砚深一一打开,摆放整齐,低声道:“有,不过应该已经软了。” “没事,我不挑。”棠念过去看到满满一桌的小吃,“怎么买了这么多?” “每样都买了点,怕你不够吃。” 棠念坐下撇了撇嘴:“你喂猪吗?” “嗯?”沈砚深的动作一顿,许是想不到棠念会这么说,“忽然觉得你变化挺大的。” “是么,人总是会变的。”棠念拿着木签扎了块洋葱圈吃,“毕竟都过去八年了,我在外面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总不能一直软着性子。” 何况那时候她刚十八岁,独自面对棠吾呈这些奸诈之人,如果再不学着改变自己软弱的性格,恐怕她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她一抬眸,看到沈砚深的眼眸露出点点愧疚之意,便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是你找的律师帮我打官司,争取到最大的赔偿,我心里是感激你的。” “我也没帮到你什么。”沈砚深的笑容有些苦涩,“毕竟我也间接伤害了你。” “我那天说的话是心里话,但到了现在我也已经释怀了,谁会对自己的朋友设防呢。” 只是那时候事已至此,棠念只想尽快切断和棠静晚的所有关系,任何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她都不在乎了。 罗如梅的事对她打击太大,让她一时乱了方寸,情急之下做的决定,才让他们整整分开了八年。 书读到第几页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要明白其中所表达的道理,就不算浪费。 棠念吃饱时还剩了一堆,抱怨沈砚深浪费钱买太多了。 沈砚深倒是不以为意:“我又不差这几个钱。” 棠念补充道:“浪费食物也是可耻。” 沈砚深笑出声:“好,我下次注意。” 简单的收拾了下,这些油炸物放冰箱明天再吃也没口感,沈砚深担心给她吃出毛病来,硬是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棠念看着垃圾塞满了垃圾桶,心里很不是滋味,怪自己的胃不够大,明明可以吃完的。 回客厅的时候棠念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有去医院吗?” “还没。”沈砚深说,“打算从你这离开再去医院吧。” 棠念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接近九点,等沈砚深再过去恐怕都到门禁时间,沈正松早睡下了。 沈砚深玩笑道:“就是要折腾他一下。” “毕竟是心脏问题。” “我知道,我只是没做过心理建设。” 棠念轻声道:“其实我也听说了一些你家的事,毕竟他做了那样的事,你不愿意见他也是能理解的。” 沈砚深垂眸,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这其中的事有些复杂,不单单是你所知道的。”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沈砚深忽然问:“对了,明昼去过吗?” “应该……”棠念想了想,“他一直有意避开,想着应该也不是很想见。” “他倒是会过河拆桥。” 难捱 第68节 棠念一顿:“我以为他也和你一样。” 看棠念疑惑,沈砚深解释说:“毕竟我爸为了他们母子在我小时候没少苛待我,连我妈的医院他都要想尽办法把人塞进来,如今他病着,明昼倒是不乐意见了。” “我还没想到这层。” 当初科室所传言的明昼是走了院长的路子进来的,看来也是沈正松安排的,传言并不假。 同棠念聊了会儿,看时间也不早了,沈砚深便准备离开,至于到底要不要去医院一趟,他也已经考虑好了。 “那你记着别跟他吵架。” 沈砚深笑说:“怎么?怕我气死你的病人?” “不是。”棠念平静道,“谁气死他也不能你气死,以你的性格,总觉得你会内疚死。” 毕竟她当初为了摆脱他说的话,他可是记了很久。 两人互道了晚安,沈砚深让棠念注意早点休息,他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拐弯,就听见棠念喊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淡淡地笑问:“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棠念从门里出来,拿了一包垃圾。 “帮我带下垃圾。” 第68章 chapter.68 沈砚深当晚去了一趟医院, 隔天一早沈正松就叫来了律师立遗嘱,虽不公布,但其目的昭然若揭。 明萱气急了, 在病房询问无果后同沈正松吵了起来, 争执之时提到了叶含茵,怒火攻心,直接把人气进了手术室。 好在抢救及时,沈正松并无大碍。 明昼看着沈正松情况好转, 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瞥了眼明萱, 也不顾及身边有没有人, 便说教起来。 “作为病人家属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明知道他现在受不了刺激你还这么闹,要真出点什么事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再怎么说也是和你生活十几年的人,你能不能有点怜悯之心?” 明萱气急败坏道:“你这么跟我吼什么?你现在是怪我冷血无情了?我来医院多少次了你回回都躲着我,我是你妈又不是瘟神,你个不孝的东西!他不过就让你进了和臻你连亲妈都不认了?” 棠念还在一旁站着, 确认沈正松一切数据都正常, 才帮他掖了掖被子,看着这对母子压低声音说道:“要吵出去吵, 这里是医院。” 她离了病房, 明昼也在身后跟着。 “我不是有意瞒你, 只是我和我妈现在关系很僵,所以我才没有明说。” 棠念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明昼,冷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不用跟我解释。” “我……”明昼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明昼的声音很小:“我想见阿砚一面。” “然后呢?”棠念不解,“那你去找他不就好了。” “他未必想见我, 所以我想你帮我约他出来。” 棠念打量了明昼,看他的神色和语气不像是找麻烦,不过是当个说客,至于沈砚深想不想见,全凭他心情。 她颔首,淡淡道:“知道了。” 后面事忙,沈砚深也因为接手了沈氏旗下的医药公司一时忙得腾不出时间,两人再见,已经一周后的一个晚上。 沈砚深难得有空,直接开车来了医院接棠念下班。 一见面她便帮明昼带了话。 沈砚深刚上车,系好安全带,转头去看棠念,笑说:“这才刚见上就说这么晦气的话。” “见不见随你。”棠念说,“我也就是做个顺水人情,你别想多。” “我想多什么?”沈砚深的语气不打正经,“怕我吃醋?” “你吃什么醋?”棠念有些无语,“我可以直接下车。” 沈砚深彻底被拿捏住,要说的话全部生生憋了回去,说道:“他在楼上吗?” “在,他今天轮值。” “那你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 棠念有几分好奇:“你真愿意去?” “既然是你带的话,我不妨去见见。” 棠念笑说:“你们的事可别扯我。” “好好好。”沈砚深偏头笑说,“在车上等我。” 沈砚深走后,棠念低头玩着手机,约摸过了半个小时,身侧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棠念惯性地碰了沈砚深的手,试了试他的体温,说道:“你们在外面谈的话?” “嗯,医院里人多眼杂。” 他的声色很淡,从侧面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凛然的气势倒是让人有些发怵。 棠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车子发动也不知是去哪,任由沈砚深开了一路,直到他停在了路边。 车内沉默了很久,棠念等不到沈砚深主动去说,只能自行开口。 “明昼跟你说什么了?” 棠念也不好判断,只是单纯觉得明昼没必要自己找沈砚深过来平白惹得他不爽,何况明昼那时的眼神蛮真诚的。 “也没什么,替他妈道了歉。” “那你怎么……”她看着沈砚深得神情逐渐变得伤感,话说了一半,却问不出口了。 沈砚深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像是隐忍着什么似的,手背青筋凸起,语气十分苦涩:“和臻算是我妈一手创办的,她用她的那双手救过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明昼,只不过她的死,我们每个人都有份。” 闻言,棠念一瞬间愣住。 记忆里的故事太过久远,沈砚深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认识的明昼,他只记得自己在路边碰到的他。 那时候明昼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他不去学校便没有朋友,每天就自己在家玩,偶然一次遇见了沈砚深,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说到这,棠念记起明昼似乎提到过,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沈砚深的眉梢微动,“后来他当着我的面发病,那时我吓坏了,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我去求我妈给他做手术,找供体,我想他活下来。” 对于明萱来说,这么多年因为明昼的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手术费和供体几乎是天价。 叶含茵原本就是悲天悯人的性格,是行医的大忌,可她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最看不得人间疾苦,何况这是她儿子的朋友。 最终叶含茵用了院长特权免了明昼的手术费,还自费找到了供体,前后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救回了明昼。 明昼才能像健康的小孩一样回到了学校读书,只是他还读不起沈砚深所在的小学,沈砚深便继续去求叶含茵。 后来明萱为了感谢叶含茵,常常做一些自己的拿手菜,有时也会主动去接沈砚深和明昼回家。 小男孩的世界什么都有,他只知道自己多了个朋友,却从未想过这会给自己的家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遇见明昼的第二年,沈正松和明萱行了不轨之事,被因为头痛请假回家的叶含茵撞见。 原本沈正松想和明萱一刀两断,可叶含茵那样冰清圣洁的人,断然容不下自己的丈夫出轨,可为了沈砚深她还是忍了下来。 只是她的隐忍得到的只是沈正松和明萱更加的肆无忌惮,叶含茵气的病倒,让人收拾行李离开了沈家。 而那时的沈砚深才知道真相,他冲到沈正松面前同他打起来,可他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抵得过人高马大的父亲。 沈砚深跑去找叶含茵时,却被她狠心地拒之门外,她把自己闷在家里,整日郁郁寡欢,谁也不见。 沈砚深找到明昼,把所有的愤恨都怪在他的身上,原本打一架或许能发泄心中的怒火时,明昼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明昼身子弱,被他打倒在地,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笑说:“等我妈妈嫁给你爸爸,我们就是亲兄弟了,这样不好吗?” 沈砚深气的朝着明昼就是一拳,骑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人往死里打,若不是有路人拦着,恐怕会出人命。 说到这里,棠念浑身颤栗,脑海里浮现出明昼那张斯文有礼的脸,她的指尖在一瞬间收缩,屏住了呼吸。 事后,沈砚深每天都会去找叶含茵,终于有一天她开了门,只是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叶含茵的头发乱糟糟的,面色变得煞白,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讲话有气无力,时而神神叨叨的。 医生说,叶含茵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外公找沈正松谈过话,要他们离婚,只是沈正松为了不被外人诟病,怎么也不肯松口。 “外公用了很多手段,终于逼得他签了离婚协议书,可我妈还没等到,就在家喝药自杀了。” “那天,外公嘱咐我陪在我妈身边,我便真的寸步不离。”沈砚深的声音听起来微微颤抖,“可她突然疯了似的朝我扑来,她怪我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是我毁了原本的一切。” 叶含茵掐着沈砚深的脖子,拿起手边的花瓶砸他的头,直到额头的一股热流涌出,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已经在医院了,而叶含茵的最后一面是对他的怨恨,所以这么些年来他都不敢忘记,每每回到那个别墅,反反复复去让自己经历那天的事。 他想,只有他过得痛苦些,对于叶含茵才能多一分慰藉。 人人都可以忘,但他不行。 他才是亲手杀死叶含茵的人。 棠念靠近些,抱着沈砚深的肩膀,他的浑身冰凉,她便握住他的双手,试图让他暖和一些。 “不是你的错。”棠念说。 是明萱利用了他们母子的善良,让他们的这份善良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今天明昼找他,提及当年的事,倒也不是存心刺激,是真心道歉,并且表示他会劝说明萱不要再闹,希望沈砚深能够接受他迟来的忏悔。 沈砚深觉得可笑:“你们母子应该跪死在我妈面前。” 他不会原谅明昼,更不可能替叶含茵接受他的道歉,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值得被原谅。 回到车上,沈砚深的思绪很乱,他原本不想告诉棠念这些事的,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需要她。 他的眼睫微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难捱 第69节 棠念抬眼,双手捧着沈砚深的脸,对上他酸涩的目光,指腹轻轻蹭着他的眼尾,一如当年他安慰自己那样。 “宝宝乖。” 她凑近了些,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不哭不哭。” 第69章 chapter.69 过了很久, 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车内十分寂静,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棠念松开沈砚深,看着他, 语气很是严肃地说:“你吃饭了吗?我们回去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原本落寞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被冲散, 沈砚深的眸光顿了顿,声音暗哑:“要不……还是算了吧?” “啊?”棠念也跟着愣了下,“你不是喜欢吃的吗?” 沈砚深淡淡道:“喜欢和能吃,区别还是挺大的。” 这时候棠念也不可能去说他, 只能认命似的承认自己做饭不好吃,便说道:“我收回刚才那句, 行了吧。” 沈砚深微微低头, 观察着棠念的表情,沉声问:“生气了?” “没。”棠念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让你心情好点。” 沈砚深笑声很淡:“陪陪我就好。” 棠念惊讶问:“我以为你会说我们重新在一起的话。”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夜里外面吹起了风,路边的落叶随风在路边翻滚, 看样子雨又要来了, 今天天气预报貌似有提醒小雨。 车也不好一直停在路边,棠念便说去沈砚深的住处, 而不是那栋别墅。 沈砚深方才开的太远, 这地不知道距离他的住处的距离, 他将地址输入导航,约摸一个小时的路程。 远是远了点,但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去处。 路上,沈砚深开口解释:“我说这些不是想你同情我或是怎么样, 你别多想。” “我知道。”棠念回道,“这件事你埋在心里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会为了骗我的同情说出口,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砚深侧眸看了她一眼:“好。” 回去的路上棠念饿了,她再一次提出要自己在家动手的做饭的想法,还是被沈砚深给驳回了。 “我那没工具,你忘了?” 这理由倒是合适,棠念一时没有别的话来反驳,只能抱怨着说:“可是真的很饿。” “我让人送吧。”沈砚深说,“或者直接去餐厅吃,你选一个。” 棠念撇了撇嘴:“你看着办。” 谁让沈砚深今天心情不好,她索性多让让他,等以后还回来。 他们纠结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去餐厅吃比较方便,主要还是棠念不想再等,她忙了一下午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怪我。”沈砚深低眸笑了笑,“只顾着自己难过忘记我们棠医生辛苦一天了。” 棠念笑说:“多发点奖金就好。” 闻言,沈砚深挑了挑眉,觉得新奇:“我发现你现在挺会开玩笑的。” “没开玩笑,认真的。” 沈砚深微微扬眉,说道:“答应跟我在一起就不用惦记这点奖金,整个医院都是你的。” 棠念玩笑道:“沈总真不愧是商人,这时候还不忘跟我谈生意,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这你可冤枉我了。”沈砚深说,“在你这吃多少亏我都心甘情愿。” 棠念听不下去,开窗透透风。 等到了地方,沈砚深把钥匙交给餐厅门外的门童,由人引路来到一个可以看小提琴表演的绝佳位置。 沈砚深自然没这么高雅,想着棠念应该会喜欢这里的环境。 落座后,棠念并没那个心思去看表演,一心只关心沈砚深有没有好点,点菜也都是顺着他的口味来。 沈砚深倒是受宠若惊,说自己都快要不习惯了。 重逢之后两人的身份一直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似乎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平和相处。 棠念听后觉得荒谬,笑着说沈砚深这是歪理。 吃饭期间他们聊了很多,沈砚深的眉心逐渐舒展,眼底的笑容也跟着多了些。 棠念也会说起在科室碰到的事,一些有趣的病人和莫名其妙的家属。 等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砚深问起棠念明天是否工作。 “当然啊,又不是周末,也不值班。” 沈砚深起身说道:“行,送你回家。” 棠念跟着他,还是担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我大男人有什么不可以?”沈砚深无奈地笑了声,“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那你……”棠念抿了抿唇,犹豫之后说道,“随时可以打我电话,我不静音。” 沈砚深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摸棠念的头时还是垂了下来,笑着说:“一定。” 送棠念回了家,沈砚深也开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拿了瓶酒,独自坐在客厅,目光落在某处,迟迟没有移开。 有件事,他还是没告诉棠念。 沈正松确实打算让他作为继承人,而明昼或许也是真正明白这一点才主动劝和,可他并无此意。 叶含茵死后,沈砚深和明昼的关系逐渐恶化,他们母子为了能够在沈家有一席之地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诬陷的手段层出不穷,直到逼走了沈砚深才肯罢休。 那时候沈砚深在那个家里,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后来明昼开始找人在放学的路上堵他,他每每回家都是遍体鳞伤。 然而沈正松作为父亲,事事都不曾向着沈砚深,只认为他被叶含茵的死刺激,针对明萱母子,甚至自我放弃。 沈砚深索性就如他所愿,真就成了那个学校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打架闹事从不含糊。 时至今日,沈正松年事已高,也看到了沈砚深的手段和能力,转头想要亲生儿子回到身边,用公司的股权也好,亲情也罢。 沈砚深只觉得可笑,当年他真正需要的东西早已不属于自己,再弥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砚深只拿回了公司属于叶含茵的那部分股权,等之后不久,他会联系律师同沈正松做真正意义上的切割。 – 隔天一早,棠念照常上班,轮岗换班时是她和明昼交接的,大抵是听了进去沈砚深说的那些,如今看着明昼如何友善都像极了伪君子。 明昼看见棠念,抬手同她打招呼,却很直接的被忽略,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尴尬的放下手,嘴角艰难地牵起,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还没来,明昼走到棠念的身边把病人的检查报告放在她的手边,小声说道:“其他信息我已经上传到系统了,你记得看。” 棠念拿过报告,看了眼,抬眸,语气很淡:“我知道。” 明昼攥着衣角,欲言又止。 棠念注意到他还未离开,问他:“还有事吗?” “他跟你说昨晚的事了?” “嗯。” 明昼问:“那你怎么想的?” 棠念原本不想多说,看这架势明昼还会追问,倒不如直接说清楚好。 她没有看明昼,很是冷漠:“我怎么想重要吗?之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再明明白白说一遍,不可能,不会,不论有没有沈砚深,我都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虚伪,自私,道貌岸然,不知感恩。”棠念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这么想你的,明白了吗?” 语落,明昼微张着唇,似是要说些什么,可办公室进来人,他只能咬着牙,转身离开了。 进来的人是赵晨,她刚到,还正风尘仆仆的模样,看见明昼出去了,疑惑道:“他怎么了?” 棠念垂眸,翻阅着病历,说道:“不知道。” “果然值班的人怨气都很重。” 棠念没再吭声。 这一天棠念都跟着程主任在手术室,她提前给沈砚深发了微信,要他自己注意按时吃饭,今晚可以不用来医院找她。 沈砚深自然不会听,再怎么情绪低落,棠念就是他最好的药,只要能看见她,他总能好。 棠念笑他油嘴滑舌。 冬至这天,棠念去找沈砚深之前先去蒋南一家里坐了会儿,蒋妈妈在包饺子,她也跟着一起。 蒋南一说她目的不纯,肯定又要给沈砚深带上一份。 棠念也没瞒着,实话实说道:“他一个人过节总是孤单,我想去陪陪他。” “怎么,又心软啦?”蒋南一笑她,“你说你也是,既然放不下,干嘛不和他在一起,何必这样。” 棠念包饺子的动作的顿住,没有立即回答蒋南一的问题,短暂的思索了下。 蒋南一见她沉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棠念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似是你说的也没错。我还喜欢他,我看不得他受一点苦,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当想要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被什么拉扯着。”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要重蹈覆辙。 蒋南一看着棠念,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呢?” 难捱 第70节 “不知道。”棠念说,“走一步算一步好了,等到我找到那个答案,我想一切都会过去的。” 离开了蒋家,棠念还带了份饺子,她叫了车过去,打算给沈砚深一个惊喜,毕竟她说的是今年和蒋南一过冬至。 冬至的天空难得晴朗,微暖的日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棠念身上,她下了车,在巷子口有个卖花的小贩。 棠念走过去,挑了其中最漂亮鲜艳的一朵。 她想送给沈砚深。 第70章 chapter.70 冬至过后的天气越发的冷了, 江川今年雨季多,到了年底风雪更甚,似乎是这么多年最冷的一年。 赵晨从外面回来, 抱着热气腾腾的水杯用来暖手, 说话时还在打冷颤:“今年是真的冷,都快冻成冰雕了。” 林姜笑说:“我怎么记得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科室里难得清净,大家都凑在一起聊天,话题最多的无非就是明昼突然被调离了心内。 棠念话少, 就在一旁听着。 赵济多少知道点内情,便解释说:“是因为他要多积累经验, 所以就主动申请去了别的科室。” 说这话时, 他下意识看了眼棠念。 棠念原本就没心思参与话题,虽听了一耳朵,但也没注意赵济的目光,只是低头回着沈砚深的微信。 林姜注意到棠念一直在看手机,一向眼尖的她凑了过来, 笑问:“有情况啊?” 棠念回过神, 说道:“没,一个朋友。” 林姜打趣道:“朋友还笑的这么开心?” 赵晨也跟着附和:“是啊, 我看八成是有情况。” 棠念只是笑了笑, 没再回话。 中午棠念应程主任的嘱咐去了楼上vip病房看看沈正松的情况, 她进去时里面秘书正在汇报工作。 棠念平时查房习惯了,普通病房几乎不会关门,下意识忘记敲门的事,她看见有人说了声抱歉便要往外走。 “小棠医生留步。”沈正松叫住了棠念, 同秘书说,“你先去忙, 有事我叫你。” 秘书离开了病房。 棠念拿着听诊器,照例给沈正松做检查,问了他是否有心悸胸闷的情况,看他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同情。 都这时候了,身边没一个亲人,唯一每天都来的还是汇报工作的秘书。 如今供体难寻,即便是做手术也不过是延缓而已,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难熬。 沈正松靠着床头,上下打量棠念,说道:“听说,你是老棠和罗如梅的女儿,难怪那次见你那般疾言厉色,倒是有几分罗如梅的气性。” 棠念不懂沈正松的意思。 沈正松自顾自的说:“说起来,我和你父亲算是至交……” 听到这,棠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难怪出轨都如出一辙,是一丘之貉才对。 她打断沈正松:“您有什么不妨直说,我检查完还要去别的病房,没那么多时间听您拉家常。” 沈正松咳嗽了声,没有恼火,只是平静地叙述:“当年的事,如今想来也是大错特错,他恨我也是理所当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能活,还能不能看到他成家立业。” 沈正松只是笑着,说道:“这么多年阿砚只求过我一次,是为了你。当年你和棠家的官司,远不止找一个好律师那么简单,他来找我给棠家施压,否则那件事怎么可能轻松解决。” 以棠吾呈对夏岚的感情,他怎么会真的任由这场官司,眼睁睁看着夏岚坐牢,且多年未曾找过她的麻烦,一切就像是真的终结一般。 “阿砚这孩子,性子像他妈,固执又别扭,容易钻牛角尖,平时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棠医生海涵。作为父亲,我是不合格的,只能同你讲这些,也算是我弥补曾经从前的错处。” 棠念抬眼,看着沈正松,淡淡道:“您也用不着跟我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一套,供体还没找到,一切都别太早下定论,要真觉得亏欠,就别只动嘴皮子。” 临走前,棠念还是丢下一句。 “您觉得还能拿什么才能弥补他呢?” 这么多年从未替沈砚深想过,如今老了老了倒是端起父亲的架子,棠念实在看不惯这种行为,嘴上也没句好话。 棠念把这事告诉了蒋南一,倒是惹得蒋南一大笑起来,说她要不是医生,恐怕都能说出让沈正松以死谢罪的话了。 蒋南一笑说:“我发现你现在攻击力很强啊,比以前那个小乌龟好多了。” 棠念骂她:“你才是乌龟。” 晚上棠念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沈正松说的那些话,最终还是没忍住,给沈砚深打了电话。 沈砚深刚忙完工作准备去洗漱,看到是棠念的电话直接接通。 “这么晚还不睡?” 棠念缩在被子里,抱着手机,低声问他:“你因为我妈的事,去求过他吗?” 沈砚深沉默一阵,问道:“他跟你说的?” “嗯,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沈砚深满不在乎的语气,笑说:“当时都分手了,提那个干嘛。” “跟我抱怨吗?”棠念无奈笑了声,“我是想问现在呢?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起。” “还不简单吗?”沈砚深没有隐瞒,“不想你是因为感激才跟我在一起,我要你像以前一样喜欢我。” 棠念说:“那你还跟我装病。” “这不一样。” 说完,沈砚深还想说些别的,听筒里传来很轻的抽泣声,他顿住,“你在哭吗?” 棠念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小声说道:“你会不会怪我当初太狠心了?” “说不怪是假的。”沈砚深说,“可是能怎么办,棠念,我没办法对你做到视而不见。” 哪怕后来棠念回国,他也曾想过就这样吧,可齐沂川的一句话他便不管不顾了,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算是完了。 棠念的声音闷闷的:“笨蛋。” “你就为这事哭啊?”沈砚深笑的漫不经心,“是我那时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都是我应得的。” 棠念还是不停地骂他笨蛋。 …… 周六,棠念在家休息,和沈砚深约好了尝试着提高下厨艺,反正也没事,他有钱也可以任她造。 蒋南一彻底看不下去,说道:“你两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棠念反驳道:“没谈。” “还是你们会玩。” 棠念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蒋南一突然问道:“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不怎么反对你和沈砚深的事了吗?” 棠念不解:“为什么?” “其实,你离开后,我去找过沈砚深一次。” 那时蒋南一气不过,跑去找沈砚深吵架,希望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气愤,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是棠念戴着粉色假发的照片。 棠念愣了下,问道:“什么照片?” “他比我要更早认识你。”蒋南一没有把话说完,“具体细节你不如去问他。” 棠念无语道:“话说一半是会烂舌头的。” 蒋南一不以为意:“你舍得吗?” 棠念笑说:“我真服了你了。” 同蒋南一挂了电话,棠念窝在沙发上很久,一直在想蒋南一说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那张照片是初三那年,棠念放学路过一家新开的照相馆,老板人很好,看见棠念在门口看了很久,主动邀请她去拍了一张。 棠念有些胆怯,但还是跟着去了,她挑了一顶粉色的微卷长发,就拍了那么一张照片。 她担心罗如梅看到,便没有带回去。 老板问她是否可以挂在橱窗,她犹豫了会儿,想到还是同意了。 后来棠念每次路过那家照相馆,都能看见她的照片,只是照相馆仅存了一年,因为某些原因倒闭了。 棠念便没能要回那张照片。 想到这,棠念倒是挺难过的,但情绪也没存在太久,不到半个小时沈砚深已经到小区楼下,两人顺便去生鲜超市买菜。 为今天这事,沈砚深特地找人重新装了厨房,所需要的工具都买齐了,连洗碗机也都给装上了。 棠念觉得他太夸张了。 沈砚深笑说:“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当然是要能办到就办到的。” “是么?”棠念在蔬菜区挑挑捡捡,忽地看了眼沈砚深,“那今天我做的可都要吃完。” 沈砚深微微挑了挑眉:“会死人吗?” 棠念问:“你怕吗?” “不怕,我心甘情愿。” 棠念听后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抬手打了沈砚深肩膀一下,要他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腔滑调。 两人买好了菜回去,洗菜的时候都是各干各的,直到后面真正开始下厨,才有了很明确的分工。 棠念倒是知道怎么做,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分明流程都差不多。 全程都是沈砚深主刀,棠念在旁边拿着手机念教程,一直等到菜香味出来,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旁边的锅里还煲了汤,这个是棠念严格按照菜谱来的,她拿起汤匙尝了一口,说不上来的味道,不过也勉强接受。 难捱 第71节 他们两人吃不了太多,基本都是在锻炼厨艺,做了六菜一汤,卖相很差,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棠念对着沈砚深猛夸:“看来你还是很有下厨的天赋。” 听到夸奖,沈砚深下意识挺起腰,指了指桌上的土豆炖牛腩,肯定道:“这道一定是今晚最佳。” 棠念也表示肯定。 吃过饭后,他们把剩菜放进冰箱,空碗一律放进洗碗机里。 沈砚深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随口问了句棠念要不要喝。 “喝吧,反正也没事。” 大抵是酒壮怂人胆,酒后棠念才敢问出下午一直没能想通的答案。 棠念喝的有点高,脸颊微微泛红,她坐起身,抓着沈砚深的衣领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沈砚深没有躲开,任由棠念撒泼,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嗯?那你说说看。” 棠念甩了甩脑袋,手掌轻轻拍打着沈砚深的脸颊,她凑的近了些,毫无征兆地咬了下他的唇。 沈砚深的身体跟着一顿,抬手放在棠念的后脑,将原本已经离开的人走重新按了回来,偏头吻了上去。 气息中参杂着酒精的味道,这吻缱绻而绵长。 第71章 chapter.71(正文完) 棠念酒品还行, 醉了之后睡觉的时间最多,挺老实的,偶尔说一些梦话, 只是很容易断片。 那天的吻, 她隔天便忘了,倒是和沈砚深闹了好大的误会,解释半天才解释清楚自己并不是要跟他和好的意思。 沈砚深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挑了挑眉, 笑问:“合着你跟我亲了半天就是个朋友关系?” 棠念抿了抿唇,直接道:“那不是喝醉了了嘛, 酒后乱性也是正常, 不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 “做了你就赖不掉了?” “也不是。”棠念思索了下,“你再给我点时间接受嘛,我喝多了做的事情不能作为我的决断。” 许是棠念冷静的态度,沈砚深垂眸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还是选择听从她的意思。 周日正好没事, 棠念又是在沈砚深这里留宿的,横竖是走不掉, 索性就继续待在这了, 等晚上再回去。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两人抱着学习的态度研究了鲜虾粥,味道很一般,但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棠念尝了一口,说不上来的感觉, 皱着眉头说了句:“我觉得……还行。” 棠念对食物的欲望很少,大多时候都是能吃就行, 所以这锅鲜虾粥对她没沈砚深说的那么的一般。 沈砚深很是无奈,笑说:“你还真是好养活。” 棠念撇了撇嘴,平淡道:“那你是没吃过我妈做的,我真没你那么挑。” “行,我挑。”沈砚深收拾了碗筷,“等我慢慢给你调整。” 就为这个,一到周末棠念的时间就被沈砚深给霸占,甚至有时下班也不能放过,他这个做老板的,完完全全拿捏棠念的排班表。 棠念对此表示无语,抗议道:“我的休息时间全没了。” 沈砚深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抬眼看了下对面的棠念,笑出声来:“你在我这忙什么了。” “也没……”棠念想了下,她好像除了勉为其难地跟着沈砚深来到他家,好像也没费力做过什么。 毕竟她因为厨艺太差,已经被沈砚深从厨房赶出去了,并且禁止她下厨,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她一直做什么事情都挺努力的,唯独在下厨这事上不精。 棠念偶尔好胜心爆棚,也会因为自己厨艺太差而有挫败感,倒不如沈砚深想办法精进厨艺,也省了她的惆怅。 看着沈砚深下厨,棠念就坐在中岛台那,喝着他给自己榨的果汁,味道酸酸甜甜的,又有一些水果的苦味。 沈砚深低着头,手下切菜的功夫日益熟练起来,专心致志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不像他了。 她很少去关注沈砚深工作的样子,只是有时听他的秘书讲起,说他这个人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在公司人人都怕。 棠念不信道:“怕他什么?” 秘书说:“不好在棠小姐面前说老板的不好,只是老板行事一向严谨不容有错,也都是情理之中。” 棠念瞬间了然于心。 沈砚深这样霸占棠念的时间,一次两次都还好,时间一久蒋南一约不出来人,自然要火冒三丈。 那次火气上来,直接开车跑到沈砚深家里要人,二话不说拉着棠念就走,最后沈砚深被她训了两个小时的话才让她消气。 都说闺蜜就是“小丈母娘”,沈砚深才不这么认为,这简直就是一“活爹”,偏偏棠念又十分听她的话。 好在沈砚深嘴上功夫了得,两三句话给蒋南一说的心服口服,表示自己是支持他们两个谈恋爱的。 棠念出声打断:“没你说的那样。” 蒋南一撇了撇嘴,心想着反正也都是迟早的事,就看棠念什么时候想明白,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元旦这天棠念很不意外地加了个班,她离开医院已经是十点多,沈砚深人在外地出差不能来接她,让其他人来。 棠念心里极不情愿,到底是没拒绝沈砚深的好意,说道:“我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 说这话时,棠念已经看见沈砚深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她这大半年也算是把他的车都认了个遍,黑色宾利正在路边打着双闪。 上了车,司机知道她家的位置,等她坐稳直接导航启动车子。 棠念困得不行,倒在后座睡了会儿,直到司机叫醒她说车开不进去,她醒来时还懵着,缓了会儿才说自己下车回去。 司机没明白她的意思,便说:“老板说过要送您到家才行。” 棠念指了指前面,说道:“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能走回去,你要是担心我完了跟他解释。” 说罢,棠念推门下了车。 夜间的风冷的刺骨,迎面吹来的一瞬间带着阴冷的潮气,棠念想着去便利店买瓶果汁回去,发现巷子口的便利店今天并未开门,又走远去了另一家买。 回到家后,棠念简单洗漱了下,刷牙的时候接到了沈砚深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棠念嘴里含着泡沫,喝了口清水吐掉后才回道:“司机肯定跟你汇报过了,你还跑来多此一举。” “我这不是想听你说。” 棠念笑了声:“嗯,我到家了。” 沈砚深说:“可惜今天过节没能陪你。” “没什么。”棠念刷完牙擦了擦嘴角,“今天我也加班了,你呢?” “我什么?” “多久到家?” 不知为何,沈砚深突然很想逗逗她,便笑着问我:“是你家还是我家?” 谁知棠念却破天荒地回了句:“都好。” 棠念困得不行,挂了电话后,直接倒头就睡了,直到半夜她忽地从梦中惊醒,看了眼床头才发现项链不见了。 前段时间她突发奇想找到了当初沈砚深送她的项链戴上,她依稀记得下班换衣服的时候还在的。 说不好是掉在沈砚深车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下楼去找找看。 下了楼,夜里扑面而来的寒风叫人一阵清醒,棠念拢了拢衣服,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在地上寻找。 一直走到了她去买水的便利店门口也没能找到,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有些懵,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 她拍了拍头,找寻无果后又只能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棠念听见不远处乱糟糟的,寻着声音看去,她蓦地发现家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烟雾同泼墨般的夜空融为一体。 棠念一路跑回家,看到小区楼下已经围满了人,她才走这么一会儿,连消防人员都已经到了。 她走到单元楼下,听着围观的人说了七七八八,大概知道了起火的原因,是位独居老人晚上煮了粥,睡前忘记了这件事,导致了厨房失火。 好巧不巧,大火蔓延至楼上,正好烧进了棠念家,她人不在家,没能采取应对措施,家里被烧了个干净。 棠念穿过人群,听见火已经被扑灭的单元楼下有人在吵,以为是谁的家属,等她走出去才发现是沈砚深在同消防员说话。 许是沈砚深的语气太过着急,从外面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棠念看见沈砚深时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这里,她慢步走近,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听见这声音,沈砚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倏地转过头,看见棠念蓬松着头发,穿着睡衣拖鞋,一脸的无措模样。 沈砚深几乎是朝着棠念冲过去,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急切的声音问:“你刚跑哪去了?” 棠念眨了眨眼睛,解释说:“你送我的项链丢了,我跑去找来着,没想到家里着火了。” “我还以为……”沈砚深克制着什么别样的情绪,“吓死我了。” 一旁的阿姨看热闹似的插嘴:“小姑娘啊,你男朋友刚刚可担心你了,要不是有消防员拦着,恐怕都要冲进去找你了,可得抓紧了,这帅小伙肯定可抢手。” 听到这话,棠念笑着抬眸,仿佛这场大火不存在的平静,说道:“阿姨放心吧,我抓的可牢了。” 说着,棠念牵起沈砚深的手,十指紧握,举起来给阿姨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更浓。 沈砚深受宠若惊,但碍于身边有人才没立刻发作,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棠念,原本的情绪在此刻如同大火一样被扑灭。 家里是彻底被大火烧了一半,最严重是厨房和靠近厨房棠念的卧室,客厅和罗如梅房间还算幸免于难,只是烟尘很重。 为着健康着想,消防人员是不建议在装修好之前住进去,何况这栋楼已经很老,装修起来也麻烦。 棠念只能暂时去沈砚深那将就一晚。 路上棠念好奇问起沈砚深为什么比她来的还快。 沈砚深开着车,下意识瞥了眼棠念,淡淡道:“这不是刚到江川,瞅着过两小时就该起床了,打算等到天亮去早市买早餐跟你一块吃,哪里想到我刚停好车,就看见这边起了大火。” 沈砚深来不及多想,他和消防员几乎是同时到的,帮忙的同时也让留意棠念是否安全,可是消防员破门而入,并未找到棠念的踪迹。 可棠念晚上刚和他聊完,分明是睡了的不可能找不到,所以才有了棠念回来看到的一幕。 “你不会经常这样吧?” 棠念瞬间想到了前面几次,沈砚深都是很准时的出现在家门外,手里提着她最喜欢吃的早餐。 “也不是。”沈砚深说,“只有特地想你的时候会,有时会看你去上班,听起来是不是挺像个变态?” 难捱 第72节 “是有点。”棠念笑说,“不过我同时喜欢你的话,这又怎么样呢?” 沈砚深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提醒这会儿还在开车,不应该对棠念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棠念,她正侧首看着他的方向,目光相撞,他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想亲。 棠念虽常去沈砚深家里,但她不曾在他家留宿过,两人只好去便利店买点洗漱用品回去,到公寓楼下时,顺便买了早餐。 两人进门,吃过早餐后,棠念先把东西放到浴室摆放好,去客房整理床铺。 沈砚深靠在门边,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如直接我睡房间,何必这么折腾。” “那你睡哪?”棠念铺好被子,没怎么在意沈砚深的话。 “当然也睡我房间。” 棠念动作一顿,转头去看沈砚深,玩笑道:“其实我也可以睡蒋南一那的。” 沈砚深一时哑口无言:“好好好,你睡哪都行,就是别去蒋南一那里。” 说罢,沈砚深离开门框,过来帮着棠念一起换了一床新的被套。 忙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沈砚深开车送棠念去医院上班。 两人和好的事很快传遍了,蒋南一很是淡定,早就料到的结果,她一点也不惊讶。 问起棠念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那天特别很想沈砚深,所以才那么着急去找项链。 看见他那么着急自己,只那么一瞬间她不想这样耗下去了,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没碰任何仪式感地复合了。 如同他们当初决定在一起那样。 – 除夕这天,棠念休息,沈砚深早早从公司回来陪她一块过节。 为了纪念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年,沈砚深提前让人布置了家里,黑灰色调的公寓挂满了红色的中国结和其他饰品。 棠念一进门惊喜的不行,又觉得这实在和公寓不太搭,不过这些都不打紧,重要的是他们能在一起过年。 沈砚深回来的早,在路上碰到个小姑娘在卖花,他停下车买了束白色洋牡丹。 他走到公寓门外,刚要指纹解锁,忽地想起什么,抬起原本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轻轻扣门。 没一会儿,里面的人听见动静,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回来了?” 棠念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嘴里还不忘念叨几句。 “两手空空还要别人给你开门——” 话还未说完,棠念抬眸看到沈砚深怀里抱着一束花,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佯装生气似的接过他手里的花,径直去了厨房, 沈砚深换鞋往厨房走,棠念正背对着他碎碎念,却听不出埋怨的意思。 “还不换鞋来厨房帮我,我可不想大过年的做一桌不能吃的菜……” 厨房里扑面而来饭菜的香气,沈砚深过去接过棠念手里的汤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棠念抬眸看他,目光在此时汇聚。 而这一刻,幸福变得具体。